56
陆霆似是打定主意要挤进我的世界,每天早晚,雷打不动都会发来一条问候的消息。
这样的日子连续了半个月,以至于这天夜里,迟迟没收到他的信息时,我竟莫名有些不习惯。
往常他总会在晚上十点前,发来一句带着点痞气的晚安,可今夜的聊天框,却安静得不像话。我忍不住猜测,他是不是还在忙工作,又或者,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。
脑子里反复纠结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,可念头刚冒出来,又连忙甩了甩头,暗叹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。
强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,正准备关灯入睡时,手机突然响了——不是信息提示音,而是电话铃声。
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,我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。
听筒里传来他熟悉的声音,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:「来开下门,我在你家门口。」
我惊得瞬间从床上坐起,他、他怎么这个时候跑来了?
来不及细想,我胡乱套上拖鞋,匆匆跑出房间往客厅赶。
打开门的瞬间,却见他不是一个人,肩头还架着个烂醉如泥的哥哥,酒气扑面而来。
我连忙伸手搭住哥哥的另一条胳膊,帮着他一起扶人进屋,一边忍不住问道:「我哥怎么喝成这样了?还麻烦你特意送他回来。」
「他今天心情不好,拉着我陪他喝酒,没留神就喝多了。」陆霆言简意赅地解释。
我担忧地瞥了眼满脸通红、醉得不省人事的哥哥,心里满是疑惑,却也没再多问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跟他一起把人搀回房间安顿好,陆霆才靠在门框上,缓缓开口:「今天是你那小……」话说到一半,他像是意识到不对,连忙改了口,「是你们家先前那小屁孩的生日。」
我心头倏地一颤,顿时了然。
原来,今天是小糖果的三周岁生日。
哥哥从前有多疼爱这个女儿,我比谁都清楚。过去两年,每到这个日子,他都会精心准备生日宴,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那个孩子。这个日子,早就被他刻在了心底。
只是如今,小糖果成了他心头一道不敢触碰的疤。过去有多疼惜,现在就有多锥心。任谁想到,自己掏心掏肺疼了三年的女儿,竟不是亲生的,都会觉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吧。
这段日子,哥哥过得有多煎熬,我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可他素来要强,从不在我们面前表露半分痛苦,早就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。
许是今天这个日子太过特殊,许是他心里的苦楚已经攒到了极致,迫切地想要找个出口疏解,才会拉着陆霆,当了一回情绪的垃圾桶。
57
帮哥哥掖好被角,我转过身,看向站在一旁的陆霆,认真地道了句:「谢谢你。」
谁知这人半点正经都没有,当即挑眉接话:「光说谢谢可不够,来点实际的。」
我忍不住嗔了他一眼,没再搭理,率先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母亲听到动静,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。我简单跟她说了哥哥的情况,她也连忙向陆霆道谢,随后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哥哥的房间照看。
夜色已经很深了,陆霆没让我送他下楼,只在玄关处,磨磨蹭蹭地跟我依依惜别。
临转身时,他还是没忍住,伸手将我揽进了怀里,下巴轻轻搁在我的颈窝,声音带着几分黏腻的柔软:「真想赖在这不走了。」
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,故意板着脸打趣:「家里可没多余的客房,你要真想留下,倒是可以去跟我哥挤挤。」
他闻言,忽地抬起头,眼底闪着狡黠的光,语气无赖得很:「我想跟你挤。」
迎上他那副欠揍的模样,我毫不客气地伸手推他:「还是赶紧回去吧你!」
说着,我故意做了个「请」的手势。
他立时垮下脸,委屈巴巴地控诉:「你好狠的心。」
我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没忍住,「噗嗤」一声笑了出来:「没错,我这心就是石头做的,你现在后悔,还来得及。」
他却忽然收紧手臂,将我抱得更紧,声音低沉而笃定,像是在许下一个誓言:「就算是金刚石,我也能把它焐化。」
温热的气息拂过颈间,惹得我心头一阵发痒。
抱了好一会儿,他才终于松开手,揉了揉我的头发:「你进去吧,我走了。」
「嗯。」我轻轻应了一声,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叮嘱,「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话音刚落,他忽然俯身,在我额头飞快地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随即像个偷香成功的小贼,转身就往楼梯间跑,还不忘回头冲我挥了挥手。
我看着他匆匆消失在转角的背影,唇角忍不住高高扬起,心底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,生出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,连带着空气里,都仿佛弥漫着几分甜意。
58
一月之期将近时,陆霆忽然带我去了陆氏商业大厦的喷泉广场。
那天晚上的广场早早地被清了场,四下静悄悄的,连风掠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我满心疑惑,拽着他的袖子问来这里做什么,他却只勾起唇角,神秘兮兮地让我耐心等着。
随着九点的钟声悠远响起,广场中央的喷泉骤然冲天而起,绚烂的烟花也在同一刻划破夜幕。
我正被这水火交融的奇景震撼得说不出话,头顶的夜空里,又忽然涌现出无数架闪着微光的无人机!
嗡嗡的鸣响渐渐响彻云霄,成百上千的光点在黑夜里列队,场面壮观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。
不过片刻,那些无人机便如同训练有素的战士,在空中交替盘旋、变换阵型,很快就在墨色的天幕里拼出了一行流光溢彩的字——
【宋禧妍,我喜欢你!】
七彩的光芒在夜色间流转,在漆黑的背景下亮得晃眼,也亮得我心头一颤。
这般高调又盛大的告白,撞得我胸腔里仿佛有万千只小鹿在横冲直撞,咚咚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开,盖过了无人机的轰鸣与烟花的爆裂。
还没等我缓过神,无人机群再次挪动,须臾之间,又一行字稳稳悬在了夜空中——
【嫁给我好吗?】
这行字比先前的更亮更耀眼,还在夜空中一明一暗地闪动着。
就在这时,身旁的陆霆忽然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枚钻戒,单膝跪地,仰头望着我的眼睛,声音郑重得不像话:「嫁给我好吗?」
我攥紧了衣角,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,震撼里裹着汹涌的感动,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悸动。
我久久没有应声,他便就那样跪着,背脊挺得笔直,夜空中的字幕也固执地亮着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我一个答案。
忽然,不远处操控无人机的一名工作人员率先喊了一声:「答应他!」
紧接着,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如浪滚滚而来:「答应他!答应他!」
震得我耳膜发烫,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。
平心而论,陆霆不过是嘴巴毒了点,其余的地方,实在挑不出半分错处。这段时间他为我、为宋家做的一切,我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这样的男人,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
于是在一片起哄声里,我含着泪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陆霆的眼睛瞬间亮了,眉梢眼角都扬着藏不住的笑意,他激动地将钻戒套进我的无名指,起身便将我紧紧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。
与此同时,一阵悠扬婉转的小提琴声忽然在身后响起,不知何时出现的琴师,正拉着那曲恢弘又深情的《我心永恒》。
细腻的琴音缠绕着晚风,不远处的起哄声也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呼喊:「亲一个!亲一个!」
我窘得面红耳赤,还没来得及躲,陆霆的吻就落了下来。
这个吻温柔得不像话,带着他独有的气息,缠绵悱恻,叫人不由自主地沉溺。直到我的腿软得快要站不住,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我。
他捧着我的脸,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,一字一句,郑重地许下诺言:「我陆霆保证:这辈子都会爱你、敬你,你若不离,我便不弃!」
未来还很长,有太多未知的变数,可此刻,我愿意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。
我踮起脚尖,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,笑着回应:「我相信你。」
59
第二天,陆霆再次带着聘礼登门。
先前退婚时,那些聘礼早已尽数归还,而这一次,他带来的聘礼里多了一样格外惹眼的东西——竟是我们宋家从前长住的那套别墅的房产证。
这栋房子早前被拿去抵债,如今竟被他悄无声息地赎了回来。虽说别墅有些年头了,可价值依旧高达百万。
爸妈接过房产证的那一刻,顿时泣不成声。这栋老房子里,藏着我们一家人太多的回忆,当初迫不得已拿去抵债时,便已是万般不舍。
这般心意,远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贵重。
下聘之后,便是商量婚期。
最终婚期定在了年底的腊月二十八,算下来距离现在竟不足两月。
因着时间仓促,隔天一早,我就被陆霆拽着,直奔市里最顶级的婚纱店试婚纱。
店长亲自出面接待,特意为我挑选了三套风格迥异的婚纱——气质简约风、复古宫廷风、还有极尽璀璨的奢华风。
每一套上身都惊艳十足,仪式感与韵味感双双拉满。
可陆霆却像个严格的裁判,我每换一套,他都要评头论足一番,一来二去,我们竟为了婚纱的选择起了分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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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中意那套气质风,只因它是唯一的挂脖款式,穿起来稳妥又安心,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什么社死场面发生。
可陆霆却对那套奢华风情有独钟,理由是我以后是陆家的少奶奶,婚礼上理当穿得贵气逼人。
我们俩谁也不肯让步。
店长在一旁看得左右为难,只好打圆场建议:「要不二位再看看别的款式,挑一套彼此都满意的?」
我们对视一眼,点头同意了。
可饶是把店里的婚纱看了个遍,陆霆还是只认死理,非那套奢华风不可。
「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款,不如你穿好了,我去穿西装。」我故意冲他挑眉,笑得狡黠,「反正网上也有男人反串穿婚纱的,打扮起来比女人还娇俏,我看你要是戴上假发化上妆,说不定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呢~」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嗓音瞬间拔高八度:「你让我穿婚纱?宋禧妍,你故意玩我呢!」
我笑得更欢了:「我可没胡说,真有那种的……」
「闭嘴!」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。
话音未落,他便不顾我的反对,直接刷卡买下了那套奢华风婚纱,紧接着又在我气鼓鼓的目光里大手一挥,连我中意的那套气质款也一并付了账。
我被他这财大气粗的架势惊得半晌说不出话。
眼看着店员将两套婚纱拿去打包,我才回过神来,急忙追问:「你买两套是打算自己也穿一套吗?」
他双手插兜,斜睨了我一眼,这才俯身凑到我耳边,语气里满是戏谑:「既然你这么好奇,那一会跟我回去,我穿给你看就是。」
「谁要看了!」没想到他竟然来真的,我顿时羞得脸颊发烫,窘迫不已,连忙摆手妥协,「我穿你选的那套还不行吗?另一套你赶紧去退了!」
陆霆闻言,忽然定定地看着我,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松口,不由得挑起一侧眉峰,沉声问道:「你确定?」
「确定!」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。
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:「陆太太这是心疼钱,特意给我省开支呢?」
我连忙转开脸,嘴硬地辩解:「谁要给你省钱,我只是怕你暴殄天物!」
他笑了好一阵子才罢休,慢悠悠应道:「行啊,那就退了~」
可谁也没想到,他最后退掉的,竟是他自己看中的那套奢华风。
迎着我错愕的目光,他耳根微微泛红,语气难得有些别扭:「既然你是新娘,就按你的喜好来。」
一股暖意倏地涌上心头。
看着他这般口是心非的别扭模样,我竟觉得可爱得紧。
恍惚间,忽然想起一段话——
爱是妥协,是把棱角磨成柔软的弧度,是把“我想要”悄悄换成“你喜欢”。
它不是认输,不是将就,是心甘情愿的迁就,是双向奔赴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