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天吃馕的动作一顿,点了点头。
“嗯,我是遇到坏人了,跑到这里的。”
“你不本地的?”
老人继续问。
“不是本地的,您怎么知道?”
老人被令天的问题逗乐了。
露出慈祥的笑容。
“庸为啊……方圆十几里就额一家,你可咋是附近迷路嘞孩子?”
“本地人都跑喽!”
“现在哪来嘞本地人……”
令天继续啃着馕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发展不好吗?”
老人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何止?”
“村里年轻娃子都走嘹。”
“额老伴没嘹。”
“官家在远边儿尼。”
“方圆十里,都是沙子,额一人搁这儿活嘞!”
令天静静地听着,就当听故事,有时,老人的话比史书的记载都详细。
“莫有水(sǔi)……莫有水呦!”
“现在有水呦,娃子也都走嘹!”
“额搁这前儿种树,三十年……”
令天继续听着,没有打断。
从一开始他的话里就带着口音。
但还是让令天感到无比亲切,就像她总是抽烟的远在他处的爷爷在跟她说话。
当然,她爷爷还活的好好的。
“今天来了个娃子,好哇!”
“女娃子水灵,家里好吧?”
令天一听提到了她,立马正襟危坐。
“我爸爸妈妈对我很好,家里过得也还不错。”
老人一听,便呵呵笑两声。
“搁这儿,苦了你嘞,憋怕,哈!”
“不苦不苦,您在这儿这么长时间都没叫苦呢!”
老人叹了口气,这孩子真懂事。
哪个坏死鬼投胎要欺负这好孩子!
“那……您这里没补助吗?”
老人一愣,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。
但他不希望孩子在没能力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就知道这些。
只是打了个马虎眼。
“老虎送兔子的胡萝卜让狐狸吃嘹!”
老人抬起手,指了指东北方向。
他缓缓开口:
“往恁去,有人家……”
“穿过树林二十来里。”
“有路牌,一直往东北走,别回头。”
“今儿个,你搁这住哈!”
“晚上没意思,我出去锄地。”
说着,他给她一根骨病植毛牙刷。
言外之意是,老人让令天别顾忌他,他出门去,她放心睡这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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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一缕阳光穿透纸糊的窗子,照在了令天的脸上。
她挠了挠脸蛋子,有点刺挠。
她再次用老人给的“牙刷”清理牙齿后,看了眼外面。
老人还没回来。
这让令天不免有些担心也不好意思。
令天向窗外探头探脑,找到了老人的身影。
她连忙跑向那个还在忙碌的背影。
“爷爷!”
老人回头,小姑娘已经悄无声息地跑到他跟前。
要不是她叫了一声,他还真发现不了。
其实也不怪老人没发现。
是令天隐藏了自己的气息,一般人都发现不了。
至于在东安被那蓝精灵发现,是正常的。
毕竟人家眼睛不瞎,听不到,还看不到吗?
“咋?要走嘹?”
老人冲她笑了笑。
小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,算是对他的答复。
看着小孩子走远的背影,他不禁有些感慨。
他当年也不是身子这么弱的人,只是耐不住这风吹雨打,身子在这里败坏了罢了。
他婆娘也很壮的。
他就中意壮实的女子,最后他送了那漂亮婆娘三头牛、两只羊,成功结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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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村里的孩子笑的呵的问:
“大哥,恁中意她啥嘞?”
八八年的他叉着腰,好似要昭告全村子。
“她漂亮,带劲儿!”
“额俩同岁,她比额还壮实!”
“额要把她养的更壮实!”
那小孩儿沉默了一会儿,只说了四个字:
“手段了得。”
他婆娘是党员,主动下到他们这里振兴西部。
八六年相识的两人谈了两年,八八年就结婚了。
九九年,国家开始西部大开发喽!
他婆娘厉害啊!国家还没行动,她早就开始行动了。
她说要种树,跟党委申请要种树。
她说,有树就有水,什么水资源循环,什么地上水地下水……
额不中嘞!听不懂嘞!
但额知道,要跟着漂亮婆娘干,听自家婆娘的就对喽!
结婚的时候他三十岁,意气风发。
种树啊……种树……
又不是自家孩子,为啥子要养?
每次这么问,婆娘就拽着他的耳朵教育他。
额也听她的,种树!
种呗!
绝对不是因为额怕婆娘!
额是心疼婆娘自己干这么长时间,男人要顶天立地打天下,婆娘累了,汉子干!
可婆娘跟了他十六年,就走了……
也不知道啥病,就这么滴就走了。
两人相识十八年……
那年他四十六岁,他们没孩子。
他接手,继续干。
今年……六十了。
看着昨晚误入白桦林的娃娃,他还以为是白桦林给了个仙娃子。
以为是婆娘在那边寄给自己的礼物。
错嘹,错嘹。
是别个的宝儿,不是额滴。
糊涂嘞,看来日子到头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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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佝偻着身子,往家里赶。
小女孩儿只带走了吃剩下的馕和那一袋水。
棉被铺的整整齐齐,像个豆腐块。
水泥地也很是整洁,没有杂草,看起来是刚被打扫了一遍。
老人拿起蓝格子布,还剩一张馕。
从中掉出来三张红票子和一张玉佩,还有张纸条!
纸条上写着:
[玄神氏女令天叩禀:
凭此玉佩或老先生本人可直接寻求黑省东安市玄门玄神氏帮助。
也可将玉佩发卖,随意处置。
请老先生保重身体,望再拜足下时,您无大恙。
恭请福安!]
三百元钱……
老人一愣,立马捡起三百元追出门外。
奇怪的是,明明才几分钟,娃子就不见了。
老人看着手中的红钞,眼眶湿润。
这孩子,来讨饭就讨饭,还给钱……
这馕也不值这个价啊!
他是远离城市住,但不是傻。
这钱可咋还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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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玄气推动自己走路就是快。
正常人四个多小时的路程,她三个小时就走到了。
真的看到了有房屋。
令天看着眼前的住宅区,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。
这意味着她要回家了。
令天怀着激动的心,迈着颤抖的步子向居民区内走。
几个玩闹的小孩停止脚步,朝她看去。
令天立马回了一个笑容。
不曾想,他们蜷缩着身子,立马退回小巷子里。
小姑娘表情一僵,内心浮现出古怪的猜测。
这是怎么了?
“丫头子!”
啥玩意?鸭头子?
一个穿着西疆服装的姐姐从小巷子出来。
这个姐姐是典型的西域长相。
浓浓的向下弯曲的眉毛,卡姿兰大眼睛,还有很多人想要剌都剌不出来的双眼皮。
“阿达西,好亚克西!”
啥意思?
令天一脸懵逼。
看着小孩儿懵逼的样子,小姐姐捂着嘴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