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四十,老旧小区三栋四楼的走廊里,房东老李用力拍打402的房门。
“小王!王明!开门!听见没有!”
声控灯被他吼得明明灭灭。隔壁401的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太太探出头看了一眼,又迅速关上了。
老李骂了句脏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,翻找出那枚贴着“402王”胶布的钥匙,插进锁孔拧开。
门推开一道缝,一股说不清的气味飘出来。老李皱紧眉头,捂着鼻子走进去。
“王明?在不在?”
他走到卧室门口,推开门,然后僵住了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,穿着鲜艳的粉色裙子,脸朝着天花板,嘴巴张得老大,眼睛半睁着。皮肤的颜色不对。老李的腿开始发软,扶着门框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他跌跌撞撞冲出门,在走廊里掏出手机,手在发抖,按了三次才按对。
“死、死人了……402……死人了……”
上午八点二十分,三辆警车停在楼下。刑警队长周浩穿上鞋套,走进402室。法医老陈已经在卧室里忙碌。
“男性,二十五岁左右,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。窒息征象明显。”老陈撑开死者的嘴唇,“口腔深处有异物,质地像是橡胶或者硅胶。初步判断是异物堵塞气道导致的窒息。”
周浩的目光扫过尸体。死者的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,没有抓挠挣扎的迹象。床单上有几处已经干涸的污渍。
“精斑?”
“嗯,已经取样了。”老陈顿了顿,“下腹部有异常硬物感。我建议在现场做初步检查。”
老陈小心地用器械探入死者口腔,慢慢夹出一个物体。一条硅胶质地的仿真恐龙玩具,深绿色,做工粗糙,长约六十厘米,一端沾满唾液和黏液。旁边的年轻警员小张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尾部有粪便残留。”老陈将玩具放入证物袋,“结合腹部的硬物感,另一端很可能曾插入直肠。具体需要解剖确认。”
周浩转向小张:“联系技术队,全面勘查现场。查清楚死者身份和社会关系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房东确认死者叫王明,二十五岁,自由职业者,独居,租住这里一年三个月。手机在床头柜上,没电了,正在充电。”
周浩环视卧室。衣柜门半开着,里面挂着几件女装,都是普通款式,尺码偏小。梳妆台上摆着化妆品,有些已经开封使用过。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旁边有素描本,里面是一些服装设计草图和几张穿着女装的自画像。
“有身份证吗?”
“在钱包里。王明,1999年出生。现金四百二十元,银行卡三张。没有发现遗书或明显可疑字条。”
上午九点五十分,刑侦队会议室。投影屏幕上显示着现场照片和初步信息。技术科的小李操作着电脑。
“王明,网名‘蓝凉’,在几个小众社区活跃,主要分享穿搭和妆容。从发布内容看,他喜欢穿女装,但风格偏向日常。”
周浩看着屏幕:“社交关系呢?有没有和人结怨?”
“正在梳理。他互动不多,但有几次在论坛里和人争吵过,主要是关于审美分歧。其中一个人网名‘刀锋’,骂他‘死人妖’、‘变态’,言辞激烈,威胁要线下找他‘聊聊’。我们正在追查这个‘刀锋’的IP和真实身份。”
“经济状况?”
“银行卡流水显示,他最近三个月收入不稳定,主要是一些小额线上转账,可能是接了些设计私活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上个月有一笔两万元的信用卡透支,还没还清。另外,他半年前在一个小额网贷平台有借款记录,已还清。”
法医老陈走进来:“死亡时间确定为昨晚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。直接死因是异物堵塞气道导致窒息。玩具头部完全阻塞咽喉,尾部插入直肠约十五厘米,造成黏膜轻微撕裂。体内没有酒精或常见药物残留。体表没有明显防卫伤,但左手腕内侧有一处新鲜的浅表抓痕,可能是自己或他人造成的。”
“抓痕?”周浩追问,“能判断形成时间吗?”
“接近死亡时间,损伤有轻微生活反应。需要和现场提取的指甲屑比对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周浩敲了敲桌子:“现场情况特殊,但并不能直接定性地为单纯的意外。仇杀、情杀、劫财,甚至报复性羞辱杀人,都不能排除。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痕迹,凶手可能是熟人,或者王明主动开门让其进入。贵重物品看似没少,但不能排除凶手只拿走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,或者凶手目的就不是钱财。那个‘刀锋’要重点查。同时,排查王明的所有现实社会关系,特别是最近有联系的人。小张,走访邻居,调取监控。小李,尽快恢复王明的手机和电脑数据,重点看近期通信和社交软件。”
上午十一点,小张开始走访邻居。401的刘老太回忆:
“我睡得早,十点多就睡了。不过……半夜好像听到一点动静,哼了一声,很短促,大概十二点左右吧。之后就没声音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小王那孩子……是不是不正常啊?我总觉得他穿的衣服怪怪的,有次在楼道看见,吓得我心怦怦跳。”
“他平时有访客吗?”
“偶尔有。上周……对,好像是周四晚上,有个男的来找他,个子不高,戴个鸭舌帽,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进去了,待了不到一小时就走了。昨晚……昨晚我没注意。”
三楼的一对年轻夫妇提供了一条线索。
“昨晚十一点半左右,我们下楼取外卖,看到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人匆匆从四楼下来,低着头快步走出单元门,往小区后门方向去了。”
“能看清脸吗?是男是女?大概多大?”
男的摇摇头:“天太黑,楼道灯又暗,没看清脸。个子不高,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吧,走路很快,姿势有点怪,好像腿脚不太利索,或者说……很慌张。性别真说不好,看身形比较瘦小。”
“时间能再精确点吗?”
“我们十一点三十五分下的单,下楼大概十一点四十多,取到外卖上楼,看到那个人出去,应该就是十一点四十五到五十之间。”
时间对得上。小张在电话里向周浩汇报:“十一点四十分左右有人匆忙离开,死亡时间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。这个人非常可疑。已经调取后门马路对面的交通摄像头记录,时间范围覆盖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。另外,小区大门口和单元门内的监控也在调取中。”
下午一点,第一个被传唤询问的是王明的前同事,赵志强。两人半年前在同一家设计公司共事,王明离职后据说仍有联系。赵志强坐在询问室里,表情有些不耐烦。
“警察同志,我和王明就是普通前同事关系,他离职后基本没联系了。”
“基本没联系?那就是还有联系?”周浩捕捉着他的用词。
“哦,就是偶尔在微信上问个好,朋友圈点个赞,这种算联系吗?”赵志强耸耸肩。
“听说你们以前因为一个广告项目有过激烈争执?”
赵志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那都是老黄历了。当时年轻气盛,对设计稿有不同看法,吵了几句,早过去了。不至于为这个记恨半年吧?”
“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,你在哪里?”
“在家啊,睡觉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……是,我一个人住。”
“谁能证明?”
“我睡觉需要谁证明?”赵志强提高了音量,随即又压下,“我……我昨晚十点多和女朋友视频聊天,聊到十一点左右,然后我就睡了。这我女朋友可以证明十一点前我在家。”
“十一点之后呢?”
“之后我就睡着了啊!”
“也就是说,十一点之后没有人能证明你一直在家?”
赵志强语塞,脸色不太好看。“你们怀疑我?我有病啊我去杀他?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“我们只是在核实每个人的情况。王明有没有跟你提过和谁有矛盾?或者他最近经济上有没有问题?”
赵志强想了想:“矛盾……他那人挺独的,不太合群,但要说深仇大恨,我觉得没有。经济上……他离职好像就是因为想自由接单多赚钱,但听说不太顺利,有次喝酒他提过网贷利息高,压力大。”
第二个被询问的是王明楼下的邻居,孙大妈。她曾多次向物业投诉王明深夜走动声音大。
“我是投诉过他几次,他有时半夜还不睡,走来走去,拖椅子,影响我休息。但你说为这个杀人?警察同志,我六十五了,我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啊!我昨晚九点就睡了,一觉到天亮。你们可以去问我老伴,哦不过他昨晚去儿子家了……”
“你知道他有什么特别的朋友吗?或者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访?”
“特别的朋友?”孙大妈撇撇嘴,“他那样子,朋友能正常吗?不过……大概十天前吧,晚上有人用力敲他门,好像是个男的,声音挺凶,说什么‘别给脸不要脸’、‘钱到底还不还’,我在楼下都隐约听见了。就那一次。”
“看清那人样子了吗?”
“没有,我没开门看。”
第三个被传唤的是那个与王明在网上激烈争吵的网友“刀锋”。他的真实身份很快被技术科锁定,孙浩然,二十二岁,本地某大专院校大三学生。他被请到分局时,一脸戾气,但眼神有些虚。
“是我骂的,怎么了?网上吵架也犯法?”孙浩然梗着脖子。
“网上吵架不犯法,但线下威胁就可能有问题。‘线下找他聊聊’是什么意思?”周浩平静地问。
孙浩然气势弱了些:“我……我就是说说而已,气话!我又不知道他住哪儿!”
“我们查过你的网络记录,你在争吵后搜索过‘蓝凉’这个ID可能关联的现实信息,还查过王明小区附近的地图。你怎么解释?”
孙浩然的额头渗出细汗:“我……我好奇不行吗?但我没去找他!昨晚我在宿舍打游戏,我室友都能证明!”
“具体时间?从几点到几点?”
“从晚上八点一直打到凌晨两点多!他们都在,我们五黑!”
这一点,警方随后向孙浩然的室友核实,基本得到了证实。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他中途短暂离开的可能,但时间上确实比较紧张。
与此同时,对王明经济状况的深入调查有了发现。他上个月透支的两万元信用卡,消费记录显示大部分用于购买高档化妆品、女装和饰品。而那笔已还清的小额网贷,放款方是一个本地的小额贷款公司,似乎不那么正规。调查发现,王明在三个月前曾频繁接到一个本地号码的催收电话。机主名叫吴大力,经营着一家所谓的“金融咨询公司”,实则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小贷公司老板。
吴大力被传唤到分局时,派头很足,戴着金链子,说话粗声粗气。
“王明?哦,那小子啊。在我这儿借过钱,早就还清了,连本带利,一分不差。我们可是合法催收,文明沟通。”
“还清之后还有联系吗?”
“没有!我们还联系干嘛?他又不是美女。”吴大力咧嘴笑。
“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,你在哪儿?”
“我在我的洗浴中心啊,好几个经理和服务员都能证明。我那可是正规场所,有监控的,你们随便查。”
“听说王明借款时,你们扣押了他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一些……私人照片?”周浩问。
吴大力的笑容收敛了些:“那是他自己提供的增信材料,可不是我们逼的。他还了钱,我们早就销毁了。规矩我们懂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员工,私下还留了照片,并以此继续骚扰甚至勒索王明?”
“绝不可能!”吴大力断然否认,“我管理很严的!”
下午三点,技术科恢复的王明手机数据提供了关键线索。小李汇报:
“周队,王明的微信聊天记录里,删除过一个联系人。我们恢复了部分数据。对方网名‘小雨’,两人聊天内容涉及特殊性癖好,约定进行某种‘游戏’。最后一次对话是前天,‘小雨’说,‘明天带新玩具给你,保证刺激。’王明回复,‘等你。’”
“能锁定‘小雨’吗?”
“账号信息很少,但通过技术手段,我们发现‘小雨’最近一次登录的IP地址,指向城东区中山路的一家‘好邻居’便利店。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左右。”
几乎同时,去便利店附近调取监控的警员反馈,在昨晚十一点三十五分,便利店员工于晴曾短暂离开店铺,约五十分钟后返回。而于晴的排班表显示,她昨晚值夜班。于晴,二十三岁,便利店店员。她的社保照片是清爽的短发,耳廓上似乎有耳钉。
周浩看着这些信息,又看了看小区监控拍到的那个模糊的、匆匆离去的连帽衫身影,身材瘦小。
“查于晴的详细资料,家庭住址。另外,核实她昨晚离开便利店的具体时间和返回时间,调取她离开后的沿途监控。还有,查她的消费记录,看看近期有没有购买过……特殊用品。”
晚上七点半,初步调查结果汇总。于晴住在离便利店不远的老旧小区。昨晚十一点三十五分离开便利店后,她步行方向与王明的小区大致吻合。但沿途有监控盲区,无法完全追踪。她的线上购物记录干净,但警方在她的一个废弃不用的社交小号上,发现了与“小雨”账号类似的用语习惯和关注领域。
晚上八点四十,周浩带人敲响了于晴的房门。开门的人穿着宽松的居家服,短发,面容清秀,左耳上三个银色耳钉清晰可见。看到门口的警察,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于晴?我们是市公安局的,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。”周浩出示了证件。
于晴沉默了几秒,侧身让开:“请进。”
房间狭小但异常整洁,几乎到了一种刻板的程度。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书籍,主要是设计和心理学方面。
“你认识王明吗?”周浩开门见山。
于晴坐在床沿,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缩。“……哪个王明?”
“网名‘蓝凉’,喜欢穿女装。住在平安小区三栋402。”
于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周浩看在眼里。“……在网上,偶然聊过。不算认识。”
“聊过什么?”
“……就是……一些共同的爱好。穿衣搭配之类的。”
“是吗?”周浩语气平稳,“我们恢复了他的聊天记录,里面有一个叫‘小雨’的联系人,聊的内容可不仅仅是穿衣搭配。‘小雨’最后一次和他约定,要带新玩具给他。这个‘小雨’,是你吗?”
于晴的身体瞬间绷紧了,脸色发白。她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膝盖,一言不发。
“昨晚十一点三十五分,你从工作的便利店离开,去了哪里?”周浩继续问。
“……我出去透透气,走走。”
“走到哪里去了?有人看见吗?”
“就……在附近转了转。没人看见。”
“走到平安小区去了吗?”
“没有!”于晴猛地抬头,声音有些尖利,随即又意识到失态,压低声音,“……我去那里干什么。”
“王明昨晚死了,死亡时间就在你离开便利店的那段时间里。死因很特殊,是窒息。”周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,“现场有特殊性行为的痕迹。我们在他体内发现了一个硅胶玩具。而‘小雨’正好在聊天中提到要带‘新玩具’。你觉得,这一切都是巧合吗?”
于晴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胸口起伏。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裤子,指节泛白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他死了……我……我们只是……”
于晴的声音开始发抖,语无伦次。
“你们只是什么?见了面?玩了那个游戏?”周浩追问,“发生了什么?玩具怎么会导致他窒息?”
“不是的!不是那样的!”于晴突然激动起来,眼泪涌出,“我们……我们约好试试……他说他想……我带了那个玩具,但是……但是后来他就不动了……我叫他,推他,他都没反应……我吓坏了……我不知道怎么办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确实见了面。在402,对吗?”周浩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于晴像被抽掉了骨头,瘫软下去,双手捂住脸,发出压抑的哭声。“……对……我们约好的……他说这样刺激……一开始还好好的……后来……后来他脸色就变了……喘不上气……我……我拔出来……但他还是……”
“你拔出来?从嘴里还是从下面?”周浩需要最确切的细节。
“……从嘴里……他好像被卡住了……我吓死了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……”于晴泣不成声。
“然后你就跑了?为什么不清洗一下?为什么不叫救护车?”小张忍不住问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叫救护车?怎么说?怎么说现场的样子?”于晴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神充满恐惧和绝望,“警察来了会怎么看我?所有人都会怎么看我?我是个怪物……他也会被人当成怪物说……我慌了……我只想赶紧离开那里……我擦了我觉得可能碰到的地方……就跑了……”
“你跑的时候,腿脚是不是不舒服?有邻居看到你下楼时姿势有点怪。”
“我……我太害怕了,腿软,差点摔下楼梯。我小时候左腿骨折过,一紧张或者剧烈运动后,有时候会有点跛。”
周浩没有继续逼问,而是换了个话题。
“你们怎么认识的?具体说说。”
于晴吸了吸鼻子,用袖子擦了把脸,情绪稍微平复了些,但声音仍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大概……三个月前吧。在一个很小的论坛,专门讨论……讨论一些非主流的服饰和角色扮演。我在里面发过一些自己穿中性服装、剪短发的照片。他……‘蓝凉’,给我留言,说很喜欢我的风格,觉得很有力量感,不像普通女孩。我们就私信聊了起来。”
“一开始聊什么?”
“一开始就聊穿搭,聊怎么摆脱那种特别女性化的打扮。他说他羡慕我能穿得这么自在,他不行,他得偷偷摸摸的。后来……聊得多了,就开始说些更深的话题。他说他喜欢穿女装时的感觉,但又讨厌被当成异类。我说我懂,我也有不被理解的时候。再后来……就聊到了各自的……喜好。”于晴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什么喜好?说清楚。”
“就是……我们都对那种……带点控制感的游戏有兴趣。他喜欢被控制,我喜欢……偶尔主导。我们只是聊聊,交流一些漫画和小说里的情节。直到……大概一个月前,他说想试试。”于晴抬起头,眼神空洞,“他说在网上聊没意思,想真实地感受一次。他说他信得过我。”
“所以你们一个月前就见过?”周浩问。
于晴点点头:“嗯,见过两次。都在酒吧,就是喝喝酒,聊聊天,没做别的。他说需要时间建立信任。昨晚是第三次。他说……他想玩点更真实的。他说他买了个新玩具,但自己不敢用,问我能不能……帮帮他。”
“玩具是他买的?”周浩追问。
于晴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他说是他买的,但我没细问。昨晚见面后,他把玩具拿给我看,就是……就是你们找到的那个。他说他查过资料,说很多人玩,只要注意安全就行。我们还约定了一个安全词,他说如果受不了就说‘红色’。可是……可是后来他根本没机会说……”
“你们在酒吧待到十一点多,然后一起回了他家?”周浩梳理着时间线。
“对。在酒吧喝了点酒,但都没喝多。他说家里更私密。回家后,他先去换了衣服,就是那条粉色裙子。然后……我们就开始了。一开始都好好的,他还说感觉很好……后来……后来他就没声音了……”
“你具体是怎么操作的?玩具是怎么使用的?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不对?”周浩的问题非常具体,他需要每一个细节来比对现场和尸检结果。
于晴的呼吸又开始急促,她闭上眼睛,似乎不愿回忆,但最终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了。
“他躺在床上,我先用了很多润滑剂……然后……按照他说的,两头都……大概过了几分钟,他开始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,我以为他是太兴奋了……又过了一会儿,他全身绷得很紧,然后突然就松了,一点声音都没了。我开始以为他结束了,但叫他没反应,推他也没反应……我打开床头灯,就看到他脸憋得发紫,眼睛好像都凸出来了……”
“你立刻把玩具拔出来了?”
“对,我吓死了,赶紧从嘴里往外扯……扯出来的时候感觉卡得很紧……拔出来之后,他……他还是没反应,我探他鼻子,一点气都没有了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当时不马上做心肺复苏或者人工呼吸?”
“我……我脑子里一片空白……我碰了碰他的脖子,感觉不到跳动……我试了一下人工呼吸,可是……可是我一靠近他的脸,看到他那个样子,我就……我就恶心得想吐,手也抖得不行……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完了,他死了,是我害死的……”
“所以你清理了现场,只擦了你觉得碰过的地方?”
于晴点头,泪又流下来:“嗯……我用了他的毛巾,擦了门把手、玩具、还有床头柜……我不知道该擦哪里,就是胡乱擦了擦……然后把毛巾扔进了他家洗手间的脏衣篓……我太慌了……”
“你离开时是几点?”
“大概……十二点差一点吧。我没敢看具体时间。”
询问室的灯光惨白,照在于晴苍白的脸上。她交代的许多细节都与现场吻合,包括那条粉色裙子是王明自己从衣柜里拿出的,润滑剂是王明提前放在床头柜的某个品牌,安全词是‘红色’,甚至她擦拭时的大致范围。然而,当周浩问及王明手腕内侧的抓痕时,于晴露出了茫然的神情。
“抓痕?什么抓痕?我没抓过他……他也没抓我……整个过程他都很配合……”
一周后,法医最终报告和所有外围调查完成,证据链闭合。
检察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批准逮捕于晴。
傍晚,周浩和小张在办公室整理最后的卷宗。
小张把报告放进档案盒,叹了口气:“真没想到,这案子最后竟然是这样。”
周浩点了支烟,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:“哪样?”
“就是……感觉挺复杂的。”小张摇摇头,“查了一圈,网贷的、骂人的、前同事……好像谁都有点由头,但最后偏偏是个意外。可这意外又让人觉得……特别不是滋味。那个抓痕,结果还真是他自己在极度痛苦下无意识抓的,和于晴的指甲屑对不上。”
周浩吸了口烟,没说话。
“王明他……”小张犹豫了一下,“他到底算是个受害者,还是……”
“法律上,于晴要为她过失行为导致的后果负责。”周浩打断他,声音有些低沉,“情理上……他们都在找一点理解,或者一点刺激,好让自己感觉活着。只是玩脱了。”
小张沉默了一会,合上档案盒:“头儿,别想了。我们今晚一起去吃宵夜吧。”
周浩把烟按灭,站起身,拍了拍小张的肩膀:“走吧。今晚去喝杯8+1庆祝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