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2.
他抬手指了指赵国强身後的红木办公桌,桌角的边缘有一块新鲜的暗红色血迹,还带着些许湿润:“章进国的身高比你高出五厘米,你站着的时候,他要想打到你的额头,手臂必须向上抬起三十度以上。你看看他的袖子——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,也没有任何血迹残留。总不能是他隔空打你,还能做到滴血不沾吧?”
话音刚落,欧阳俊杰又指了指赵国强的右手手指:“你的食指和中指上有深蓝色的墨水痕迹,应该是刚才急着伪造证据,拿笔写字的时候蹭到的。而桌角血迹的旁边,也有一小片相同颜色的墨水印记。这说明,你是自己趴在桌子上,用额头撞向桌角,故意弄出来的伤口。真是为了栽赃,连自己的脑袋都舍得豁出去,佩服佩服。”
赵国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,眼神里的嚣张被慌乱取代,他连连后退两步,撞在身后的办公椅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:“你…你胡说!你这是污蔑!明明是他打我的!”
“是不是污蔑,问问这两位保安就知道了。”欧阳俊杰勾了勾嘴角,长卷发遮住了他嘴角的弧度,只露出一双带着嘲讽的眼睛,“你们按住章进国的时候,他的手上有没有血迹?如果真的是他动手打了赵副总,他的手上不可能这么干净,一点血迹都没有。总不能是他打了人之后,还特意找地方洗手,再回来让你们按住吧?”
两个保安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。他们知道欧阳俊杰在业内的名声,更清楚撒谎的后果,最终还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,其中一个高个子保安低声说:“回欧阳侦探,我们按住章经理的时候,他的手上确实没有血迹,干干净净的。”
“你看,我说的没错吧。”欧阳俊杰摊了摊手。
赵国强见状,知道自己的把戏已经被戳穿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像猪肝一样难看。他索性破罐子破摔,指着章进国大喊:“就算我没被他打,他也有谋反之心!他早就想抢夺酒店的控制权了!还跟张恒辉的小儿子张志远勾结在一起,偷偷转移公司的资产!”
“转移资产?”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U盘,指尖夹着U盘在手里轻轻掂了掂,金属U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,“你说的是这个吗?这里面确实有转移公司资产的完整证据,不过,主角不是章进国和张志远,而是你和刘崇文。真是猪八戒倒打一耙,把自己的脏水往别人身上泼。”
他走上前,把U盘插进会议室投影仪的电脑里。没过两秒,巨大的幕布上就显示出一系列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,红色的金额数字格外刺眼。“这些钱,都是你和刘崇文利用职务之便,通过虚报采购成本、伪造合同的方式,转移到海外的秘密账户里的。”欧阳俊杰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,“从去年三月份到现在,累计金额已经高达五千万!这手笔,真是把酒店当成你们自家的提款机了。”
“什么?五千万?”
“我的天,竟然转移了这么多钱!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!”
在场的几个酒店员工都惊呆了,纷纷交头接耳,看向赵国强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鄙夷。章耀国的脸色更加难看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他怎么也没想到,赵国强竟然背着他转移了这么多资产,而且还拉上了刘崇文。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,刘崇文穿着一身灰色西装,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。他刚一进门,就看到了幕布上的转账记录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像纸一样毫无血色。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国强,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:“赵国强!你竟然敢瞒着我转移资产!你把我当傻子耍吗?我真是瞎了眼,才跟你这种白眼狼合作!”
“我没有!这些都是伪造的!是他们陷害我!”赵国强嘶吼着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他猛地冲上前,想要拔掉电脑上的U盘,毁掉证据。
欧阳俊杰早有防备,身形一闪就挡在了他面前,右手闪电般伸出,一把抓住了赵国强的手腕。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紧紧钳住对方的骨头,指尖精准地扣住了赵国强手腕上的脉搏,力道大得让赵国强瞬间疼得龇牙咧嘴。作为退役的特种兵,欧阳俊杰的手劲远超常人,赵国强挣扎了半天,手腕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,纹丝不动,脸色涨得通红,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,跟要蹦出来似的。
“没有?”欧阳俊杰的声音慢悠悠的,带着浓浓的嘲讽,“这些转账记录都是用你的私人邮箱发送的,每一笔转账都有你的电子签名。你以为模仿了张恒辉的笔迹就能蒙混过关?太天真了。画虎画皮难画骨,你就算模仿得再像,也藏不住骨子里的拙劣。”
他松开赵国强的手腕,赵国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,差点摔倒在地。“比如‘张’字的最后一笔,你习惯向左撇,力度重且收尾急促;而张恒辉习惯向右撇,笔触圆润,收尾轻盈。这细微的差别,在专业的笔迹鉴定面前,根本藏不住。这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,明摆着的事。”
欧阳俊杰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还有,三天前晚上,你让两个黑道打手去绑架章进国,结果被章进国反过来揍了一顿,两个打手都受了伤。现在,这两个人已经被汪洋抓住了,在派出所里供认不讳,说是你亲自指使他们干的,还答应给他们十万块的酬劳。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”
赵国强的身体晃了晃,最终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嘴里喃喃自语:“不可能…我明明都安排好了…监控都被我弄坏了,打手也让他们跑远了…怎么会这样…怎么会被你们找到…”
“因为你太自负了。”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,指尖的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声燃起蓝色的火苗。他吸了一口烟,烟雾缓缓吐出,飘向赵国强,在他眼前形成一片朦胧的白雾,“你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,其实到处都是漏洞。真正的阴谋,从来都不是靠掩盖就能得逞的。纸终究包不住火,你这点小伎俩,在我们面前根本不够看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长卷发随着头部的转动轻轻晃动,“张恒辉的失踪,十年前的那场车祸,还有这次的转移资产阴谋…这所有的事情,都和你脱不了关系。”说到这里,他突然笑了笑,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,“不过,你只是个跳梁小丑,真正的主谋,还藏在幕后没露面呢。”
“不好了!欧阳侦探!张所长!出大事了!”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撞开,酒店销售总监毕圣杰脸色苍白地跑了进来,额头上满是冷汗,连领带都歪了,跟刚被人追了八条街似的,“码头…码头三号仓库着火了!消防队员灭火后,在仓库里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,初步判断…初步判断是张总!”
“什么?张恒辉死了?”张朋猛地站起身,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。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,眉头紧锁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。
欧阳俊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里的U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长及胸口的卷发垂在脸前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让人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什么。过了几秒,他慢慢抬起头,目光望向窗外。此时,长江上的江雾正顺着风向慢慢飘过来,像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幔,笼罩着整个花园酒店,将酒店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,仿佛一张巨大的网,将所有的罪恶都笼罩在其中。
“看来…真正的好戏,现在才开始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,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张朋,带上人,我们去码头。我倒要看看,这具烧焦的尸体,到底是不是张恒辉。”
长江大桥的阴影斜斜地切过码头,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黑色轮廓。欧阳俊杰的黑色越野车碾过湿漉漉的碎石路,轮胎溅起的水花沾在路边的护栏上,像未干的血迹一样,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江风裹挟着浓郁的鱼腥味和江水的湿气,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,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欧阳俊杰靠在副驾驶座上,长及胸口的卷发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,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,却依旧挡不住他眼底的锐利。他左手夹着一支黄鹤楼香烟,烟卷已经燃到了尽头,烟灰摇摇欲坠,烫得指尖微微发麻,他才慢悠悠地抬手,将烟蒂按在车载烟灰缸里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。
“个板马!这码头比十年前乱多了。”张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,军绿色夹克的袖口蹭过仪表盘,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他转头看向窗外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愤怒,“当年我跟你在这里执行反恐任务的时候,半夜都能看到巡逻艇在江面上穿梭,安保严得跟铜墙铁壁似的。现在倒好,烧焦的尸体都能摆在仓库里,直到天亮才被发现,简直是笑话!这安保是睡大觉去了还是咋地?”
他朝窗外努了努嘴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码头三号仓库的铁皮门已经被烧得焦黑变形,门轴处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。几条红色的消防水带随意地铺在地上,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,在地面上汇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正围着警戒线抽烟,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欧阳俊杰没有接话,目光紧紧地盯着仓库门口的地面。消防水冲刷过后,地面依旧残留着一些清晰的脚印,是44码的工装靴印记,鞋纹里还嵌着些许细沙——这不是码头工人常穿的胶鞋印记,胶鞋的鞋纹更浅更宽,而这些脚印的鞋纹深邃,纹路规整,更像是军用靴的纹路。
“尼采说‘当你凝视深渊时,深渊也在凝视你’。”欧阳俊杰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,他掏出手机,打开相机,对着那些脚印仔仔细细地拍了几张照片,长卷发垂在脸前,遮住了眼底的锐利,“这仓库烧得太巧了,刚好在赵国强的丑事被揭穿,我们快要摸到真相的时候,刚好烧出一具‘张恒辉’的尸体…未免太配合剧情了,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。这真是无巧不成书,只不过这巧劲,用得也太刻意了。”
越野车刚停稳,汪洋就踩着沾满泥浆的皮鞋跑了过来。他那张娃娃脸上沾着不少黑灰,额头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,小眼睛因为焦急而眯成了一条缝,跟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耗子似的。“俊杰!张朋!你们可算来了!”他一边喘气,一边递过两副橡胶手套,“法医刚做完初步检查,尸体烧得面目全非,根本看不清五官,不过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金戒指,款式跟张总平时戴的那个一模一样。”
说到这里,汪洋压低了声音,凑到欧阳俊杰耳边,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:“但奇怪的是,戒指内侧刻的字是‘恒’,而我们之前调查得知,张总的戒指内侧刻的是‘辉’字。而且,这具尸体的身高比张总矮了三厘米,体型也更瘦削一些。这就有点不对劲了,总不能是张总一夜之间缩水了吧?”
欧阳俊杰接过橡胶手套,指尖划过冰凉的橡胶表面,慢慢戴上。他推开车门下车,江风再次吹过来,将他的长卷发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没有立刻走进仓库,而是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仓库周围的环境——仓库周围堆放着不少废弃的木箱,木箱上长满了霉斑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和汽油味,呛得人喉咙发紧,忍不住想要咳嗽。
但欧阳俊杰却像是毫无察觉一样,缓步走进仓库。仓库内部的光线很暗,只有几个破洞透进些许微弱的光线。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灰烬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他弯腰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灰烬,指尖轻轻挑起一缕未燃尽的布料。
“汪洋,你看这里。”他把那缕布料递到汪洋面前,“这是纯羊毛的面料,质地细腻,而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,张总平时只穿纯棉衬衫,从不穿羊毛材质的衣服。而且,这布料上还有一小块干洗店的标签残片,上面能看到‘洁雅干洗’的字样,张总一直固定在‘丽人行干洗店’洗衣服,从来没去过其他干洗店。这就像给人贴标签,一贴一个准,根本藏不住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烬,长卷发扫过沾满黑灰的裤腿,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迹。“还有,你让法医再仔细检查一下这具尸体的牙齿。”他继续说道,“这具尸体的牙齿磨损程度很严重,尤其是后槽牙,有明显的长期嚼槟榔留下的痕迹。而张总从不嚼槟榔,他的牙齿保养得很好,磨损程度远没有这么严重,这和48岁的年龄不符。这就像是在脸上刻了字,明明白白告诉我们,这不是张恒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