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3.
张朋蹲下身,从路边捡起一根树枝,小心翼翼地拨开仓库门口的灰烬,露出一块烧得变形的金属片。金属片呈椭圆形,边缘还残留着皮带扣的纹路,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卫”字,因为高温灼烧,字迹已经有些扭曲,但依旧能辨认出来。“俊杰,你看这个。”
欧阳俊杰的动作顿了顿,长卷发下的眼神暗了暗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走过去,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块金属片,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:“这是章卫国的皮带扣。十年前,我跟他一起在边境执行缉毒任务的时候,他就戴着这个皮带扣,上面的‘卫’字是他自己找人刻的,字体很有特点,我不会认错。”
他站起身,弹了弹肩上的灰尘,语气依旧慢悠悠的,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:“看来赵国强找的替罪羊,不是别人,就是失踪了十年的章卫国。这步棋下得真够毒的——既想让张恒辉‘死’得彻底,断了所有人的念想,又想把罪名嫁祸给章进国,让他百口莫辩。真是毒蝎心肠,为了利益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就在这时,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一辆黑色奥迪车猛地停在仓库门口,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,跟杀猪似的。车门被猛地推开,章进国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,他身上的黑色西装沾满了灰尘和墨水渍,左眼下方的淤青在阳光下格外显眼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俊杰!尸体…尸体是不是我哥?是不是章卫国?”他一把抓住欧阳俊杰的胳膊,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节都快嵌进欧阳俊杰的肉里。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,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领口的珍珠袖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。
欧阳俊杰轻轻掰开他的手,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他,又拿出打火机,“咔嗒”响了三声才点燃火苗——江风太大,前两次的火苗都被吹灭了。“冷静点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目前只能确定这具尸体是章卫国的可能性很大,但还需要做DNA比对,才能最终确认。现在急也没用,急火攻心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他看着章进国猛吸了一口烟,烟雾从他颤抖的嘴角溢出,消散在江风中。“赵国强这是想一箭双雕。”欧阳俊杰继续说道,“一方面想除掉你这个眼中钉,彻底掌控酒店;另一方面,想让章卫国‘畏罪自焚’,把十年前的车祸案彻底了结,让真相永远被掩盖。这老小子,算盘打得倒是噼啪响,可惜算错了人。”
章进国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,他靠在仓库的铁皮门上,铁皮门被他的重量压得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响,跟快散架似的。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伤和愤怒:“我哥不是叛徒…当年的刹车失灵绝对有问题,张恒辉的妻子出事,根本不是我哥的错!都是被人陷害的!”
他突然睁开眼睛,眼神变得狠厉,像一头愤怒的狮子:“赵国强肯定知道当年的真相!是他害死了我哥,现在又想害我!我绝对不会放过他!”
“想害你的人,可不止赵国强一个。”欧阳俊杰朝章进国的黑色奥迪车扬了扬下巴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车后座的脚垫下,藏着一把弹簧刀吧?那把刀是刘崇文昨天‘借’给你的,对不对?”
他笑了笑,长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:“章耀国跟刘崇文穿一条裤子,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,借刀给你,根本不是想帮你防身,而是想让你在冲动之下,做出过激的事情,真的闹出人命。到时候,不用他们动手,你自己就把自己送进监狱了,他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。这是典型的借刀杀人,你可别上了他们的当。”
章进国的脸色瞬间变了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。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裤兜,又猛地收回手,转身就要往车里跑。
“别紧张。”欧阳俊杰叫住他,语气平静,“我已经让牛祥帮你把那把刀换了,换成了一把没开刃的玩具刀。暂时不会有危险。”他拍了拍章进国的肩膀,“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,你要冷静。你哥的尸体还没最终确认,张恒辉的下落也还没找到,如果你现在出事,才真的中了他们的圈套,让你哥死得不明不白。小不忍则乱大谋,这个道理你应该懂。”
他掏出那个银色的U盘,递给章进国:“这里面的东西,我已经备份了。你现在立刻回酒店,稳住公司的股东和员工。赵国强现在被我们控制住了,他的同伙肯定会趁机煽动股东罢免你,你必须赶在他们之前,把真相告诉股东,争取他们的支持。这可是关键时刻,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章进国接过U盘,紧紧攥在手里,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好,我知道了。谢谢你,俊杰。”他的眼神变得坚定,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,发动汽车,疾驰而去。
回到花园酒店时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酒店大堂里灯火通明,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暖黄色的光线,将整个大堂映照得金碧辉煌。下午茶的香气顺着旋转楼梯飘下来——现烤的司康饼夹着香甜的草莓酱,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味;英式红茶的蒸汽裹着淡淡的肉桂味,在空气中弥漫;再加上酒店里若有若无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,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氛围。
刘晓丽正站在大堂吧的角落,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,裙摆熨烫得平整如新,豆沙色的指甲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,手指上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她看到欧阳俊杰和张朋走进来,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收起手机,脸上堆起标准的职业微笑,快步迎了上去,那笑容甜得跟抹了蜜似的。
“欧阳侦探,张所长,你们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细声细气的,像蚊子哼哼一样,但仔细听能发现,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爱马仕包的拉链,“要不要尝尝我们酒店新推出的下午茶?毕总监特意从法国空运了马卡龙,口感非常好,入口即化。”
欧阳俊杰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她的爱马仕包上。包的拉链上沾着一点黑色的灰烬,颜色和码头仓库里的灰烬一模一样,还带着些许未完全干透的湿气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慢悠悠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长卷发垂在椅背上,像黑色的瀑布一样。
“刘总监倒是清闲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,“赵国强刚被我们带去派出所问话,酒店里乱成一团,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检查下午茶的品质?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享下午茶啊。”他朝旁边的服务员招了招手,“来两杯伯爵茶,不加糖,不要奶。再要一份豆皮——对,就是你们员工食堂卖的那种,加双倍的五香干子和辣油。”
刘晓丽的笑容僵在脸上,像涂了一层浆糊一样,再也维持不住。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脚后跟撞到了身后的椅子腿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,眼神里的慌乱更明显了:“我…我只是来检查一下下午茶的品质,毕竟我是人力资源总监,员工的服务态度和餐饮品质都需要监督,这是我的工作。”她说完,转身就想走,跟身后有老虎追似的。
张朋早就料到她会逃跑,上前一步,手臂一横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他的身材高大魁梧,常年锻炼的肌肉在夹克下线条分明,眼神像淬了冰一样,带着强烈的压迫感:“检查品质?我看你是想溜走吧?心里没鬼跑什么?”他掏出手机,调出一张照片,递到刘晓丽面前——照片是码头仓库门口的监控截图,上面有个穿着米白色套装的女人一闪而过,身形和刘晓丽一模一样,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“早上九点十分,你出现在码头三号仓库附近,赵国强的司机给了你一个黑色塑料袋。”张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像重锤一样砸在刘晓丽的心上,“那个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?为什么你刚从码头回来,就出现在这里喝下午茶?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吧?”他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得手心发疼,但他丝毫没有在意。
刘晓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像纸一样毫无血色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我…我只是去码头接我妹妹,她从外地来武汉,坐早上的船到码头。那个塑料袋里是她的行李,没什么特别的东西,真的!”她的目光躲闪着,不敢直视张朋的眼睛,眼神飘向窗外,显得格外心虚,跟做贼被抓了现行似的。
“是吗?”欧阳俊杰端起服务员送来的伯爵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茶香混着水汽氤氲了他的卷发,在他脸颊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白雾。“你妹妹的行李里,会装着44码的军用靴?会装着刻着‘卫’字的皮带扣?”他放下茶杯,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赵国强让你把这些东西放在仓库里,伪造章卫国畏罪自焚的现场,对不对?他还承诺你,事成之后给你一笔钱,让你保守秘密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可惜你找错了靠山,也做错了事。”
“我没有!你胡说!”刘晓丽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,但眼神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明显。
“我是不是胡说,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欧阳俊杰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包上的灰烬,监控里的身影,还有你刚才慌乱的反应…这些都足以证明你在撒谎。如果你现在主动坦白,还能争取宽大处理;如果继续顽抗,后果你自己清楚。识时务者为俊杰,现在这句话用在你身上...是再合适不过了,不要等到后悔...那,哭的时候眼泪都没有了!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