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2.
“不是紧张,是害怕。”欧阳俊杰喝了口咖啡,眉头皱了皱——咖啡偏甜,不是他喜欢的口味。“她怕我们查出当年的事,把她牵扯进去。”他朝楼梯间扬了扬下巴,“走,去看看那个秘密办公室。”
三楼西侧的走廊光线昏暗,头顶的吊灯忽明忽暗,墙壁上的壁纸有些剥落,露出里面泛黄的墙体。储物间就在楼梯间旁边,木门紧闭,跟照片里的样子一模一样。刘晓丽站在门口,手指攥着衣角,脸色发白。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张朋上前推了推门,门纹丝不动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工具,挑出一根细铁丝,插进锁芯里,轻轻搅动起来。没过多久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他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,呛得人忍不住咳嗽。
储物间里堆满了旧桌椅,桌面落着厚厚的一层灰,阳光从唯一的小窗户照进来,在灰尘里形成一道道光柱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,让人浑身发闷。刘晓丽站在门口,不敢进去,只是指着墙角的一个铁皮柜:“当年陈默的办公桌就在这里,这个铁皮柜是他专用的,钥匙只有他自己有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伸手想去拂铁皮柜上的灰尘,手指刚碰到柜门,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。欧阳俊杰注意到,铁皮柜的柜门上,刻着一个倒过来的‘Z’符号,笔画很深,像是用利器刻上去的,跟之前在便签纸上看到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“刘总监当年没觉得这个符号奇怪?”欧阳俊杰蹲下身,指尖划过那个符号,灰尘沾在指腹上,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。他抬头看向刘晓丽,长卷发垂在铁皮柜上,发梢扫过柜门,带起些许灰尘,“或者说,你当年就知道这个符号的意思?别跟我装糊涂,装疯卖傻可过不了关。”
刘晓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后退半步,差点撞到身后的张朋。“我不知道……当年没注意这个符号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脚步踉跄着朝门口退,“我还有事,先下去了,你们慢慢查。”说完,转身就跑,高跟鞋的声响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透着股慌不择路的意味,跟被狼追的兔子似的。
“跑这么快,肯定有鬼。”张朋嗤笑一声,掏出打火机想点燃一支烟,却发现打火机没油了,打了好几次都没打出火。“个斑马日养的!关键时候掉链子,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,厄运专找苦命人!”
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递给他,金属外壳上刻着‘特种部队纪念’的字样,在光线下闪着光。“她不是有鬼,是被这符号吓着了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铁皮柜前,尝试着拉了拉柜门,柜门没锁,一拉就开了。里面堆满了旧文件,纸张泛黄发脆,最底层压着一个泛黄的笔记本,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,没有署名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欧阳俊杰拿起笔记本,吹了吹上面的灰尘,翻开第一页,上面赫然画着那个倒过来的‘Z’符号,旁边写着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,歪歪扭扭的,像是仓促间写上去的。“跟章卫国笔记本上的数字很像,应该是地下钱庄的交易代码。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”
张朋凑过来,借着光线仔细看了看:“还真是!这陈默藏得够深的,十年前就干着这种勾当,真是披着人皮的狼。”
欧阳俊杰继续翻着笔记本,里面记录着大量的交易明细,金额都不小。翻到中间一页时,一张老照片掉了出来,落在地上。他弯腰捡起来,照片已经有些褪色,上面是三个男人的合影——中间的是陈默,穿着笔挺的西装,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;左边是赵国强,一脸横肉,眼神凶狠;右边的竟然是章耀国!他穿着后勤制服,双手背在身后,姿态傲慢,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神情。
照片背面写着日期:2013年9月15日。正是“江景阁”项目启动的日子。
“章耀国竟然跟陈默、赵国强是一伙的!”张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烟蒂掉在地上,他都没察觉。“那十年前的车祸,章耀国也有份!章卫国哥当年就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阴谋,才被他们害死的!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,画虎画皮难画骨!”
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合上笔记本,把照片夹回里面,长卷发垂在脸前,遮住了眼底的锐利。“不仅有份,还是主谋之一。”他弹了弹烟灰,烟雾飘散开,“章耀国分管后勤,负责‘江景阁’的施工,趁机虚报工程款,把钱洗出来;陈默负责转移资金,利用财务漏洞把黑钱转到境外;赵国强负责处理掉碍事的人,章卫国就是被他盯上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点自嘲:“三人分工明确,像极了我们当年在特种部队的协同作战,可惜把一身本事用错了地方。我们当年在部队学的是保家卫国,守的是家国大义;他们倒好,学的是谋财害命,守的是见不得光的黑钱。真是白瞎了这身能耐,放着阳关道不走,偏走独木桥。”
“这群狗娘养的!”张朋一拳砸在旁边的旧桌子上,桌子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响,灰尘簌簌往下掉。“当年在部队,章耀国还天天跟我们喊‘战友情深’,原来都是装的!真是戏精上身,不去当演员可惜了!”
储物间外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,带着股刻意的沉重。章进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,熨得没有一丝褶皱,胸前别着酒店的徽章,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冷光。他走进储物间,目光扫过两人,最后落在欧阳俊杰手里的笔记本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,随即又掩饰过去。“俊杰,张朋,查到什么了?”
他凑上前来,伸着脖子想看清笔记本的内容:“这是陈默的笔记本?里面有没有关于酒店资产的线索?现在酒店的运营不太稳定,要是能找到陈默藏匿的资产,就能稳住局面了。”
“资产线索?”张朋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挡在欧阳俊杰面前,“章总现在关心的不是你哥的冤屈,是酒店的资产?你哥当年被人害死,尸骨未寒,你不想着怎么报仇,倒想着怎么趁机捞好处?真是冷血动物,没心没肺!”他指着欧阳俊杰手里的笔记本,“你看这张照片,章耀国跟陈默是一伙的,你哥的死,章耀国脱不了干系,你还有心思惦记资产?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!”
章进国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像是被戳中了痛处:“我不是不想报仇!我是觉得……酒店是我哥一辈子的心血,不能落在外人手里!”他伸手想抢笔记本,动作又急又快。
欧阳俊杰侧身半步,轻松避开他的手,长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。“外人?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像淬了冰,“你现在坐的这个代理总经理的位置,是张恒辉的,是章耀国的,唯独不是你自己的。章进国,你以为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,就能坐稳这个位置?真是白日做梦,异想天开!”
他把笔记本放进夹克口袋,拍了拍口袋,眼神锐利如刀:“老话说,君子爱财取之有道。你把你哥的冤屈当成你夺权的筹码,把我们这些战友当成你上位的工具,良心过得去吗?不怕半夜鬼敲门?”
章进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后退了两步,靠在身后的旧桌子上,桌子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像是随时会散架。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让我哥的心血不白费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没有半分真诚,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两人,“俊杰,我们是战友,你帮帮我,只要我坐稳这个位置,我给你双倍的侦探费!不,三倍!”
“三倍?”张朋嗤笑一声,掏出手机,调出一段转账记录,递到章进国面前,“章总现在倒是大方,当年你哥去世,你连葬礼的费用都要跟我们AA,现在怎么突然有钱了?真是此一时彼一时,变脸比翻书还快!”他指着屏幕上的金额,“这是你昨天给黄霭明转的五十万,是让他帮你稳住股东吧?可惜啊,黄霭明已经把你卖了,他怕你跟洗钱案沾边,想提前抽身,刚才还在跟你通风报信呢。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自作自受!”
章进国的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,双手紧紧抓着桌沿,指节发白。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,黄霭明不是故意的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底气不足,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欧阳俊杰看着他,长卷发垂在脸前,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。“我们会继续调查陈默的下落,查清十年前的真相,给章卫国一个交代,但不会再帮你巩固位置。”他转身朝储物间外走去,“侦探费我们会按合同收,至于战友情分……从你算计我们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没了。就像泼出去的水,再也收不回来了。”
张朋冷哼一声,跟了上去,路过章进国身边时,刻意撞了他一下。章进国踉跄着跌坐在地上,看着两人的背影,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,随即又被绝望取代。
离开储物间,沿着走廊往电梯间走,刚走到拐角处,就遇到了王娟。她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账本,封面是深棕色的,边缘已经磨损。看到欧阳俊杰一行人,她的脚步顿了顿,眼神有些躲闪,下意识地把账本往怀里抱了抱,跟护着宝贝似的。
“欧阳侦探,你们查完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指紧紧攥着账本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“我……我要去给章总送财务报表,先走了。”说完,就想绕过他们往储物间的方向走。
欧阳俊杰注意到她手里的账本,眼神一凝——这账本的封面款式,跟刚才在铁皮柜里找到的笔记本一模一样,都是十年前酒店统一采购的办公用品,现在早就不生产了。“王总监,等一下。”他叫住她,长卷发垂在肩头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,“十年前的财务报表,你这里还有备份吗?别跟我打马虎眼,老实交代。”
王娟的脚步顿住,后背僵了僵,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“没有了……十年前的报表都按照酒店规定销毁了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头也不敢抬,“我真的有急事,先走了。”说完,快步朝储物间跑去,脚步仓促,像是在逃避什么,跟后面有洪水猛兽追着似的。
“这女人肯定有鬼,账本里绝对有问题。”张朋看着她的背影,低声说道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
“不是肯定,是一定。”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,烟灰落在走廊的地毯上,留下一个浅灰的印记。“她手里的账本,是陈默当年用的同款,而且她攥账本的姿势,是在刻意保护里面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,“看来十年前的财务账,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,王娟当年是陈默的下属,肯定参与了洗钱案的财务处理,这账本里,说不定就有当年的真实账目。这可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,线索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去把账本抢过来?”张朋说着就要转身。
“不用。”欧阳俊杰拉住他,“她现在肯定把账本看得很紧,硬抢反而会打草惊蛇。而且她要去给章进国送账本,我们正好可以顺藤摸瓜,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我们慢慢等机会。”他朝电梯间扬了扬下巴,“先回会议室,看看汪洋那边有没有新消息。”
回到酒店会议室时,牛祥已经把U盘里的资料整理成册,打印出来装订好,放在会议桌上。雷刚和萧兴祥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马克笔,正在贴着十年前“江景阁”项目的人员名单,名单上已经圈出了好几个名字,都是当年参与项目的核心人员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汪洋的娃娃脸探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审讯记录,小眼睛里满是兴奋。“俊杰!张朋!有重大发现!”他快步走到会议桌前,把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拍,“秃鹫招了!十年前,是章耀国让他处理章卫国的车,刹车油管是他亲手割的,陈默给了他一百万的好处费!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!”
“果然是他们干的!”张朋一拳砸在桌上,“这一百万,肯定也是洗钱来的黑钱!这群败类,真是无恶不作!”
“还有更重要的!”汪洋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道,“秃鹫还交代,陈默现在在加拿大,跟章耀国的女儿章曼琪住在一起!章耀国出事之后,陈默就把章曼琪接到了加拿大,两人一直有联系。这真是山高皇帝远,他们倒会找地方躲!”
欧阳俊杰坐在会议桌的主位,长卷发垂在胸前,指尖划过桌上的审讯记录,眼神平静,看不出情绪。“现在把线索串起来,十年前的事情就清晰了。”他的声音慢悠悠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十年前,陈默联合章耀国、赵国强,利用‘江景阁’项目虚报工程款,洗钱三千万。章卫国发现了他们的阴谋,想揭发他们,结果被三人设计杀害。他们买通了当时处理车祸的交警,把事故伪造成意外,还销毁了相关档案,想把事情彻底掩盖过去。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,他们以为能瞒一辈子,没想到还是露馅了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一支笔,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关系图:“十年后,赵国强想趁机夺权,联合刘崇文转移酒店资产,结果被我们揭穿,落了网。章耀国想借着这个机会上位,把酒店据为己有,却没想到我们查到了洗钱案的证据,他也栽了。张恒辉失踪,大概率是发现了章进国的野心,或者是掌握了他们的某些秘密,被陈默的人控制了,也有可能已经被灭口了。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事情越来越复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