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神迹!我在北海道的雪原上看见了天照大神!”
法租界总董的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
原本矜持的评审团此刻仿佛被某种集体癔症传染,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将那些泛着诡异荧光的鱼片塞进嘴里。
他们的瞳孔扩散至边缘,面部肌肉因为过度的亢奋而微微抽搐,口中吐出的全是毫无逻辑的赞美词藻,甚至有人开始对着山下健一的方向顶礼膜拜。
顾昀冷眼看着这群魔乱舞的景象。
在他的视野里,这哪里是什么美食鉴赏,分明是一场大型的药物成瘾现场。
那些鱼肉上附着的并不是鲜味物质,而是正在疯狂侵蚀神经突触的生物碱。
系统面板上,评审们的理智值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暴跌,取而代之的是飙升的“致幻愉悦度”。
“这就是你们支那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境界。”山下健一站在评审席前,张开双臂,像是一个享受教徒朝拜的邪教头子,目光挑衅地刺向顾昀,“在绝对的感官冲击面前,你的那些清汤寡水,连泔水都不如。”
顾昀没有理会他的叫嚣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只是平静地揭开了面前那个看似简陋的陶土罐盖子。
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效,也没有霸道的香气炸弹。
只有一缕极细、极白的水雾,袅袅娜娜地升腾起来。
那是他用“冰火萃取法”提炼了一整夜的纯水,此刻在炭火的舔舐下,终于沸腾到了完美的九十八度。
顾昀拿起竹漏,将早已醒好的面条抖散,投入水中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花哨的炫技。
筷子在水中轻轻搅动,面条如白龙入海,在沸水中翻滚、舒展。
三十秒,多一秒则烂,少一秒则生。
就在面条出水的瞬间,顾昀将那勺滚烫的纯水,冲入了早已备好的碗底。
碗底只有三样东西:猪油、酿造酱油、切得细碎的葱花。
“滋——”
这一点声音在喧嚣的广场上本该微不可闻,但就在热汤与猪油碰撞的刹那,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爆发了。
那不是某种单一的香味,而是一种“记忆”。
是深冬腊月里归家时灶台上的一盏灯,是发烧生病时母亲手边的一碗热汤,是所有人在红尘中摸爬滚打后,内心深处最渴望的那一丝安宁与洁净。
系统技能:【风味共鸣场】,开启。
这股气息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,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拨开了空气中那股甜腻恶心的致幻气味。
正在疯狂赞美日本文化的法租界总董突然僵住了。
他举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,眼神中那种浑浊的黑色狂热开始剧烈震荡,像是被人从美梦中强行拽回了现实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他茫然地转过头,鼻翼不由自主地抽动,视线穿过人群,死死锁定了顾昀面前那碗清汤面。
没有浇头,没有配菜,汤清如茶,面白如玉,星星点点的葱花翠绿欲滴。
那是大道至简的【黄金阳春面】。
“装神弄鬼!”山下健一敏锐地察觉到了评审团气氛的变化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。
他猛地指向台下的金婶,“既然评审们都还没吃完我的作品,那就让这个贱民先来尝尝你的‘猪食’!她可是喝惯了我们‘福寿汤’的人!”
他打的好算盘。
金婶早已对毒素成瘾,味觉系统被完全破坏,根本尝不出正常食物的味道。
顾昀擦了擦手,端起那碗面,一步步走到金婶面前。
金婶浑身颤抖,畏惧地看着山下健一,又看了看顾昀。
她被毒品折磨得形销骨立,眼神涣散。
“吃吧。”顾昀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定力,“吃了,就干净了。”
金婶颤巍巍地接过筷子。
她本能地抗拒进食,因为胃里还在渴望那令人疯狂的“福寿汤”。
但那碗面散发出的纯净热气,却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她的鼻腔钻进去,安抚着她痉挛的五脏六腑。
她夹起一筷子面,送入口中。
全场死寂。
金婶的动作停滞了。
那面条劲道爽滑,带着麦子最原始的香气;那汤头看似清淡,实则醇厚无比,猪油的动物油脂香气与酱油的咸鲜完美融合,瞬间唤醒了她早已麻木的味蕾。
更重要的是,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,像是一把滚烫的刷子,开始疯狂地洗刷着她体内淤积的阴冷毒素。
“呕——!”
金婶突然扔掉碗,捂着胸口剧烈干呕起来。
“哈哈哈!我就说!”山下健一狂笑起来,“连乞丐都吃吐了——”
他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金婶哇的一声,吐出了一大滩黑色的、腥臭无比的淤血。
那血中甚至还能看到并未消化的、如同虫卵般的白色颗粒。
随着这口毒血吐出,金婶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恐惧与迷茫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彻骨的恨意。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”金婶扶着桌角,指着山下健一,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,“是你!是你抓了我儿子!你们把那些脏东西混在汤里骗大家喝……那是毒药!那就是毒药啊!”
这一声控诉,如同惊雷炸响在广场上。
刚刚还在回味“天国滋味”的评审们脸色骤变,看着盘中剩下的刺身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八嘎!”山下健一脸色惨白,眼看局势失控,他眼中凶光毕露,猛地冲上前,双手掀住桌沿,“一派胡言!我要毁了这不知所谓的比赛!”
他想掀翻桌子,销毁刺身里的样本。
“砰!”
一声枪响。
山下健一的双手还没来得及发力,面前那盛放着“帝国之光”的冰盘瞬间炸裂。
碎冰飞溅,那条蓝鳍金枪鱼被打得稀烂。
沈既明坐在主审席上,手中的勃朗宁枪口还冒着青烟,眼神森冷如铁:“我有说过,你可以动吗?”
“证据……你毁了证据也没用!”山下健一咬牙切齿,还在做最后的挣扎,“这不过是一个疯婆子的胡言乱语!”
“你要证据?”
顾昀站在沸腾的汤锅前,手里捏着昨晚从杀手身上掉落的那枚“1929”金属铭牌。
“那就给你证据。”
他手腕一翻,那枚铭牌划出一道银线,精准地落入了那锅还在翻滚的面汤之中。
这锅汤用的水,是经过“冰火萃取”的超纯水,本身就具有极强的溶解与渗透力。
而这枚铭牌表层的特殊涂层,在接触到特定温度和纯水的瞬间,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。
“滋啦——”
锅中的汤水瞬间变色,从清澈转为一种诡异的深蓝。
那枚铭牌并没有融化,而是像胶卷显影一般,表层的金属皮层剥落,映照在汤水的折射下,竟然在锅面上方的蒸汽中投射出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字!
那是全息投影般的视觉奇观,虽然模糊,但前几排的名字却清晰可辨。
那是潜伏在上海滩各行各业、已经被“福寿汤”控制的官员、商贾名单,以及“樱花计划”的毒素配方代号。
【系统提示:区域传说菜谱“黄金阳春面”达成度100%。隐藏特效触发:破妄(解除范围内所有精神类毒素控制)。】
随着香气与真相的同时扩散,围观的百姓们终于从那种被刻意引导的麻木中彻底惊醒。
“是他们……是东洋人害了小虎子!”
“砸了他们的店!这群畜生!”
愤怒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破了维持秩序的巡捕警戒线,将惊慌失措的日本使团团团围住。
天空中那积压了数日的阴霾,仿佛也被这股冲天的民怨冲散,一道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,正好照在那锅倒映着罪证的汤水上。
顾昀看着乱成一团的现场,神色依旧清冷。
他拿起漏勺,将那枚已经褪去伪装、露出核心芯片的铭牌从锅里捞了出来。
他转身,看向大步走来的沈既明。
男人的军靴踩在碎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那双总是带着杀伐之气的眸子,此刻却只倒映着顾昀一个人的身影。
“给你。”顾昀将还在滴着蓝色汤汁的铭牌递了过去,手指无意间擦过沈既明温热的掌心,“名单的母版在里面,剩下的事,归你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