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灯的光太刺眼了。
我站在宴会厅中央,手里还拿着一杯没来得及放下的香槟,气泡在杯沿轻轻破裂,像我的心跳。
陆真真穿着百万高定礼服,站在我面前。
她笑得像朵淬毒的玫瑰。
她手里举着我的手机。
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走的。
然后轻轻一点,投屏连接成功。
巨大的屏幕上,是我手机备忘录的界面。
最顶上的那条笔记,标题加粗,字号放大到全场都能看清:
《伪骨科十大心动瞬间:没有血缘的哥哥最带感》
时间凝固了。
我听见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,听见贵妇们用扇子掩着嘴窃窃私语,听见陆夫人。
我喊了三年妈妈的女人,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香槟杯从我手里滑落,摔碎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金黄色的液体溅在我脚踝上。
“真真,别闹。”
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,我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陆北辰从人群后走出来。
他今天穿了套黑色西装,衬得身高腿长,领带上别着一枚简单的铂金扣。
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,便宜货,没想到他还戴着。
他一步步走过来,皮鞋踩在碎玻璃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陆家的继承人,商界公认的年轻翘楚,也是我偷偷幻想了三年,没有血缘的哥哥。
他会怎么做?
当众斥责我不知廉耻?
还是冷漠地转身,像丢掉一件垃圾一样丢掉我?
陆真真已经扑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,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。
“哥,你看林晚多恶心啊,居然看这种小说,还写笔记!她是不是对你……”
“把手机还给晚晚。”
陆北辰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刀,切断了陆真真没说完的话。
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陆真真愣住了,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:“哥?”
“我说,把手机还给晚晚。”
陆北辰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抽出手臂,走到我面前。
我仰头看他,视线模糊。
太丢人了,林晚,你真是太丢人了。
这三年在陆家苦心经营的形象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陆北辰从我面前走过,却没有看我。
他径直走到陆真真面前,伸出手。
陆真真咬着嘴唇,眼眶红了,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放到他掌心。
然后他转身,面向屏幕,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操作。
投屏关闭,巨大的屏幕暗了下去,只剩下水晶灯刺眼的光。
他走回我身边,终于低头看向我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我看到了他眼里复杂的情绪。
有一闪而过的怒意,有无奈,还有一种……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他弯腰,捡起地上的手机。
刚才陆真真只给了他自己的手机,我的那部还在地上。
屏幕已经摔裂了,蛛网般的裂痕中央,还亮着备忘录的界面。
陆北辰的手指划过屏幕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慢。
而那个位置,全场或许只有我能看见。
正好停在我昨晚熬夜写的最新一段笔记:
理想型:表面禁欲,私下失控。
对外冷淡,对妹妹独占欲强。
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大概两秒。
然后,他按熄屏幕,把手机塞回我手里。
他的手掌很热,碰到我冰凉的手指时,我触电般抖了一下。
“哥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陆北辰弯腰,凑到我耳边。
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,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是他惯用的那款香水,我偷偷买过小样,藏在枕头底下。
然后我听见他压低的声音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又重得砸在我心上:
“笔记写得不错。”
说完这句,他直起身,转身面对全场宾客,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疏离表情。
“不好意思,家妹不懂事,闹了点笑话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。
“今天是真真回家的好日子,大家继续,别为这点小事扫兴。”
他几句话,把一场当众处刑,轻描淡写地定性为不懂事闹笑话。
陆真真脸色发白。
陆夫人欲言又止。
而我站在原地,握着那支摔裂的手机,感觉到陆北辰刚才碰过的地方,还在发烫。
他走回陆真真身边,拍拍她的肩,说了句什么。
陆真真不情不愿地点点头,被他半揽着带离了中央区域。
音乐重新响起,宾客们识趣地散开,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我知道,从今晚开始,我在这个圈子里,会变成一个笑话。
一个觊觎没有血缘的哥哥,还不知羞耻地写笔记分析的假千金。
我转身想逃,却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。
陆北辰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,手里端着两杯新的香槟。
他递给我一杯。
“喝了。”
他说:“然后抬头挺胸,微笑。”
我接过酒杯,手指还在抖。
“哥,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都没做错。”
他打断我,举起酒杯,和我手里的杯子轻轻一碰。
“看什么是你的自由。”
玻璃相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仰头喝了一口,只见他喉结滚动。
然后他再次靠近,这次声音压得更低,低到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:
“不过下次写笔记,记得设密码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我脸上,深邃得像夜色里的海。
“直接来问我。”
说完这句,他转身离开,消失在人群中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那杯香槟的气泡不断上升破裂。
就像我心里某个牢固了三年的东西,在这一晚,也跟着碎了。
然后从废墟里,长出了什么让我浑身战栗的东西。
宴会还在继续。
而我知道,我的人生,从这一刻开始,彻底转向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