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任何犹豫，顾昀的意识狠狠撞向了那个鲜红的【确认】按钮。

       甚至不需要系统倒数，一股仿佛电流过载般的剧痛瞬间炸穿了每一根神经末梢。

       那不是受伤的痛，而是所有的感官被强行放大了二十倍——衣领摩擦脖颈如同砂纸打磨，肺部吸入的每一口潮湿空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，就连脚下踩着的每一块碎石，都仿佛化作了烧红的烙铁。

       顾昀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差点跪倒，冷汗在一秒钟内就湿透了后背。

       “滚……”沈既明察觉到了他身体不正常的抽搐，那是肌肉在高负荷运转下的痉挛。

       男人试图甩开顾昀的手，声音虚弱却凶狠，“老子叫你滚，听不懂人话？”

       顾昀没有力气说话。

       在2000%的痛觉敏感度下，说话时舌头触碰牙齿都像是一场刑罚。

       他只是咬紧了渗血的下唇，那双平时只会用来握菜刀和掂锅的手，此刻却爆发出一种违背常理的怪力。

       他猛地一矮身，动作粗暴地将高大的沈既明硬生生背了起来。

       沈既明的体重加上那一身湿透的军装，沉重得像一座山。

       顾昀感觉自己的脊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，但他却诡异地站稳了。

       系统的【体能透支】模式接管了他的肌肉控制权，像是提线木偶一般，强行驱动着这具早已濒临崩溃的躯体。

       “闭嘴。”顾昀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。

       他迈步踏入水中。

       原本只是有些凉意的地下积水，此刻在顾昀的感知里却如同千根钢针同时扎入小腿。

       他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甬道，每走一步，脸色就苍白一分，但步伐却机械而稳定。

       跟在身后的小星紧紧抓着顾昀的围裙带子，那孩子似乎感觉到了顾昀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惊的颤栗，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       暗道尽头并不是生路，而是一个更加空旷的地下蓄水空腔。

       就在顾昀刚刚转过弯角的瞬间，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毫无征兆地打在了他的脸上。

       顾昀下意识地眯起眼，借着那道光，他看清了挡在路中间的人。

       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，在这个污浊的地下水道里，他的衣着干净得有些刺眼。

       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急救箱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，正用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打量着狼狈不堪的两人。

       之前的系统情报里并没有这个人的详细信息，但顾昀记得那股味道——那个在沈既明昏迷时曾出现过的、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苦杏仁味的诡异气息。

       “把人放下吧。”男人开口了，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询问病人早饭吃了什么，“我是林医生，沈司令的老朋友。”

       顾昀没有动，只是微微侧身，将背上的沈既明护在阴影里。

       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过分干净的皮鞋上，鞋底没有沾染半点外面的硝烟尘土，说明这人早就等在这里了。

       “他不信你。”沈既明伏在顾昀肩头，因为失血过多，他的声音轻得像烟，“姓林的，你也配叫朋友？”

       林医生并不恼，他推了推眼镜，目光越过顾昀的肩膀，精准地落在沈既明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上。

       “沈司令，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。”林医生抬手指了指急救箱，“你的伤口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感染了日方最新的‘紫藤’毒素。如果不立刻注射血清，不出十分钟，你的神经系统就会彻底溶解。”

       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，顾昀感觉到背上的沈既明猛地哆嗦了一下。

       顾昀费力地扭过头，目光触及沈既明掌心的伤口——那里原本鲜红的血液，不知何时竟然真的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紫黑色，伤口边缘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、发白，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啃食。

       这就是为什么沈既明的体温在升高，他在发烧，高烧。

       “把那块刻着‘1929’的铭牌给我。”林医生摊开手掌，掌心向上，露出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，“这是唯一的交易筹码。只要拿到铭牌，我立刻给他注射血清。”

       顾昀虽然不知道“1929”意味着什么，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沈既明哪怕死都不肯交给杜沧海的东西。

       沈既明的呼吸变得粗重，那只完好的右手正在试图摸索腰间的配枪，但显然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       顾昀看着那不断扩散的紫色血痕。

       在极度的疼痛刺激下，他的大脑反而运转得飞快。

       如果这是一种生物毒素，那么按照他在【万界疗愈食堂】里解锁的食材处理知识，任何蛋白质层面的毒素结构，在高浓度的活性净化介质下都会发生变性。

       他没有理会林医生的威胁，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。

       顾昀微微松手，将沈既明靠墙放下。

       在林医生以为他妥协的瞬间，顾昀那只颤抖的手在虚空中一抓。

       【系统商城兑换：特级深海净化盐（粗颗粒）】

       【消耗：赊账模式（利息50%）】

       一把粗粝的、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白色晶体凭空出现在顾昀掌心。

       没有任何预警，顾昀直接抓着那把粗盐，毫不留情地按在了沈既明溃烂的伤口上！

       “滋——！！！”

       那种声音简直像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锅。

       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在伤口处爆发，紫黑色的毒血在接触到净化盐的瞬间沸腾起来，冒出腥臭的白烟。

       “呃——！”沈既明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哪怕是铁打的汉子，在这生剐一般的剧痛下也忍不住仰起头，脖颈上青筋暴起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低吼。

       “你疯了！那是粗盐！”林医生脸色大变，提着手术箱就要冲上来，“你会害死他！”

       顾昀一把推开林医生的手，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。

       他死死按着沈既明的伤口不松手，直到那股白烟散尽，流出的血液重新变成了正常的鲜红色。

       “我不信医生，我只信我的处理方式。”顾昀的声音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。

       林医生看着地上那摊被净化排出的黑色毒血，他猛地扔掉急救箱，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黑洞洞的袖珍手枪。

       “敬酒不吃吃罚酒……”

       “水！头顶全是水的声音！！”一直缩在角落的小星突然捂着耳朵尖叫起来，小脸煞白，“好多水！快跑！上面炸了！”

       话音未落，头顶上方那厚重的岩石层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
       杜沧海那个疯子，他根本没想抓活口，他炸断了上方的城市输水主管道！

       “轰——哗啦！”

       第一股水流如同高压水枪一般从裂缝中激射而出，瞬间冲垮了林医生身侧的石壁。

       林医生被水流冲得一个踉跄，手中的枪“砰”地一声走火，子弹擦着顾昀的脸颊飞过，带出一道血痕。

       这点疼痛在全身2000%的痛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。

       顾昀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拽住了衣领。

       沈既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那只刚刚被盐“腌”过的手死死扣住顾昀的后脑勺，在那漫天崩塌的落石与洪流中，将顾昀狠狠拉向自己。

       顾昀以为他要说什么遗言，下意识地张开了嘴。

       一个冰冷、坚硬，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金属片，被沈既明蛮横地塞进了他的嘴里，然后用力一拍顾昀的下巴，逼迫他吞咽下去。

       “唔！”

       那块金属卡在喉咙口的瞬间，顾昀的脑海中响起了刺耳的提示音：

       【检测到关键任务物品：“1929”指挥铭牌。】

       【启动临时储物空间……收纳成功。】

       “带着它……走！”沈既明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里，此刻只有一种决绝的疯狂，“这是那帮杂种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，别给他们！”

       “沈既明！！”林医生看到这一幕，原本伪装的斯文彻底撕裂，他像个厉鬼一样扑了上来，“吐出来！！”

       “轰隆隆——！！！”

       也就是在这一秒，头顶的岩层彻底承受不住数吨水压的冲击，彻底崩塌。

       数以万吨计的地下水夹杂着泥沙与巨石，如同黑色的巨龙咆哮而下，瞬间吞没了狭窄的空间。

       光线消失了。

       声音消失了。

       世界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水流和窒息般的重压。

       顾昀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布娃娃，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。

       但在这一片混乱的黑暗中，他的左手依然死死地抓着沈既明的衣袖。

       那是他在被洪流卷走前唯一的执念。

       然而，在这足以冻僵灵魂的冰冷地下水中，顾昀那因痛觉敏感度提升而异常敏锐的触觉，却让他察觉到了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实。

       手中抓着的那个男人，那个总是像火炉一样滚烫的沈既明，此刻体温正在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飞快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