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离市区还有多远?”
“不远,也就三十来公里。”
很快翟洵便后悔询问了,他木讷地看向时善,只希望他说错了。
只是时善又补充了一句:
“哦,是直线距离,如果我们走正路的话,还要更远。”
翟洵差点一个白眼儿昏过去,心中无尽悲凉。
如果,如果他没因为贪玩……
如果他没有不小心滚下山坡……
是不是现在还在跟道观的伯伯一起吃淡粥茶饭?
令天注意到了身旁人情绪的波动,缓缓停下了前进的脚步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害怕了?”
翟洵猛地抬头,疯狂摇头。
“不不不,我是,有点儿累了……”
说着说着,他低下了脑瓜子,头上的卷毛随着她得动作一颤一颤的。
时善挑了挑眉,也凑了过来,挠了挠下巴,观察着翟洵。
“翟小友……也是……离家出走?”
令天“咔咔咔”地扭动脖子,盯着时善,不可置信地缓缓开口:
“‘也’?所以,你是离家出走?!”
时善对着令天沉默地眨了眨眼睛,忽然咧嘴一笑,但又垮了下去。
“是。”
“可是在走了三十来公里后,手机没电了,想回去也不行了。”
“还好遇到了你们,嘿嘿嘿~”
令天和翟洵不可置信地看着时善,对视了一眼,转身一起走,不理时善。
“哎哎哎,等等我啊!”
群众混入了坏人。
他们以为三人都是被迫迷路的,结果这儿混进了一个自愿离家的。
令天还是问出了口,她不是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,但事关他们的安全,如果他的父母可信任,那她和翟洵也能找到栖息地。
“你为何离家出走?”
“……”
时善的脚步慢了下来,翟洵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,偷偷瞥他几眼。
“我太无聊了。”
“我从小的时候……”
时善讲起了他的故事。
他的爸爸是列车长,总是跑三跑四。
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家了,被窝还没捂热乎,天不亮就不见人影,只剩下皱皱巴巴的褥子在他小小的身躯旁边。
问妈妈的时候,妈妈也只是叹叹气,不多解释,总是用一句话打发他:
“你爸忙,忙起来就这样,别在意。”
一两次还好,次数多了,他也就不问了。
反正都是那一个答案。
不只是爸爸,妈妈也一样。
四年前也不知道咋回事,再早的时候还好,就是四年前,她有一次更忙了。
晚上回家,说什么“狗奸商、贪财、节省费用、劣质构件、害人……”
好像是什么,一个会机关术的人杰被一群商人请来造机械船。
就为了满足他们奢靡心和虚荣心,各自有飞机有私人游艇,却非要使用墨家机关术造的豪华客船。
那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,就是要想开动,耗费的是人。
那些商人倒是在请人方面不吝啬,重金请劳动力人工开船,运行起来倒是比普通划船方法省力。
只是零件的钱就省了,把杰出的铸造师造的零件高价卖给国外,又进一些洋垃圾充当零件。
最后,呵呵!船抛锚了。
船上的人被困了半天,那些贵客躲在舱内,被请来的人继续坚持开船直到得救。
本来这事儿不关中建局管,但其中几个商人手上的建筑有问题。
找上他们的那天,他们正好用“被困江面,需要休养”搪塞过去。
再找他们时,哼!人都跑国外去了!
倒是留下一堆烂尾楼。
“这件事我略有耳闻。”
令天的话打断了时善德思路,她连忙道歉,示意他继续说。
时善德眼睛里的光闪了闪,不再开口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翟洵歪着头,有些疑惑地问道:
“怎么了时兄?”
时善摇了摇头,苦笑。
“我只是觉得大人之间的事太无趣,想来野外溜达溜达,没想到,嘿嘿!”
“溜达过头了~”
令天吞了吞口水,这个想法怎么似曾相识呢?
她也总是因为无聊,就去野外溜达,只不过她身边发生的事,没有那么复杂。
“那你呢?”
时善讲完,就问翟洵。
翟洵被问得脸一红,挠了挠头,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什么话。
三人一同将速度缓下来,令天和时善两人目光对着翟洵,无声地展现好奇心。
“我啊……”
“我其实也不算是个道士……”
他的确在道观长大,但也顶多是在道观的李羡伯伯收留并照顾他。
他啊,没爸没妈,没体验过令天和时善的待遇。
好在他有个李羡伯伯,他可是个顶好的人!
但听说李羡伯伯之前在一个诵经的地方教功法,应该是佛堂吧!
不知道为啥,来了道观,是被佛堂开除了吗?
不不不,一定是道教太吸引人了,他佛道双修,但佛家接受不了,就把他请离了。
他说过,这是取长补短。
在今天遇到令天之前,他一直不明白,李羡伯伯一直让他练的是什么玩意儿。
现在一看,是玄气的聚集方式。
那为什么李羡伯伯一直不跟他说呢?不跟他说玄门的事,不让他去玄门。
“他爱你。”
“嗯?”
令天微微一笑,扭头冲着翟洵解释。
“他,爱我?”
“嗯!”
时善也一脸好奇地看着令天,希望她能作出更详细的解释。
“每个人爱别人的方式不同。”
“我爸妈爱我的方式,就是在我小时候保护我,在我有能力自保时,放手让我独立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李羡伯伯为什么没把你引荐到玄门,但他一定有理由,不然也不会教你聚气,直接不教你就好了。”
“应该是时机未到。”
“或者是他经历了不好的事,怕你也经历,只是教导你,却不让你接触太深。”
令天忽然发现,两个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,她脸一红,撇过头。
“怎的?”
两人一脸惊喜地看着她,眼中满是赞赏。
这个玄神令天,看来也是个顶好的人儿,她的爸妈一定也是善解人意的人。
原件没错,复印件一般不会出错。
“所以,别再让亲人担心我们,照顾好自己。”
令天不会安慰朋友,是的朋友。
虽然嘴上没说,但她把这俩货当成了她的朋友,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趁着两人靠近,她一把抱住两人,一手轻拍一个人的后背。
“总之,我们都要骄傲的活下去,走出这里。”
三个不大点儿的孩子轻轻互相抱住,山林中的空气仿佛没那么湿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