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小时前。
帐篷的拉链刚拉开一线，淡青的光就涌了进来。
时善揉着眼睛坐起身，看见令天已经抱着膝盖坐在防潮垫上，鼻尖几乎要碰到帐篷纱网——她在数外面松枝上跳来跳去的山雀。
翟洵还蜷在外套下，睫毛上沾着点昨晚露营时没擦干净的泪痕，像只刚睡醒的刺猬。
“快来看！好漂亮的景色！”
时善猛地拉开拉链，冷冽的空气裹着草木清香灌进来。
远山还浸在乳白色的雾里，太阳正从东边的山脊爬上来，把云层染成粉橘色。
帐篷顶上凝结的露水顺着布料纹路滑落，在草叶上砸出细碎的响。
令天抻了个懒腰，随便穿起衣服第一个爬出去。
时善打着哈欠跟出来，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，低头一看，是昨晚烤鱼的篝火堆。
灰烬里还埋着半块没吃完的鱼头，硬邦邦的像块小石头。
“看那边儿。”
翟洵从帐篷中爬了出来，指向山谷。晨雾正在散开，山中的凉亭远远看去像黑色的剪影。
山风卷着几声鸟鸣飘上来，惊飞了一群蝉虫，它们掠过露水凝聚的水面，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
令天忽然小声叫起来，原来她的运动鞋底沾了片叶子。
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看那片叶子，指腹摩挲着上面清晰的纹路。
“昨晚是下雨了，今早雾也散了，能辨别方向。”
令天解释道。
太阳越升越高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帐篷上，像三只刚长出羽毛的小鸟，翅膀挨着翅膀。
晨光正好，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稀疏的树冠，落在三个孩子忙碌的身影上。
“嘿咻！”
令天正用树枝刮掉帆布帐篷上的泥点，她细心地将褶皱处的草屑抖落。
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，贴在白皙的脸颊上。
翟洵屈着膝盖，用力拔起最后一根地钉，金属与泥土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随手将地钉丢进收纳袋，又转身帮时善扛起卷好的帐篷布。
时善把叠好的防潮垫塞进背包，又将两瓶水分别挂在左右肩带上。
两人抬头望了望天空，湛蓝的天幕上飘着几缕薄云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，将他们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。
“好了没？”
翟洵朝令天喊道，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。
“马上就好。”
令天拍了拍帐篷布上的灰尘，将它卷成紧实的圆筒。
翟洵立刻上前接过，用绳子牢牢捆扎好。
三人合力将所有行李归置完毕。
翟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指南针，指针在阳光下闪着微光，稳稳地指向南方。
“东边在那边。”
他抬手朝右前方一指，那里的树林似乎稀疏一些，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。
“你，有指南针？！”
在令天惊讶的眼神下，时善挠了挠头。
“呃，户外神器，前几天买的，一直没拆封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里面有指南针啊！”
那他们昨晚费劲吧啦找方向算什么？！
时善背起背包，里面装着他们仅剩的干粮和工具，他晃了晃肩膀。
“走吧，争取在那些伪玄到之前去我家。”
令天点点头，将水壶挂在手腕上，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。
三个孩子相视一笑，眼神里虽有疲惫，却更多的是对去时善家的期待。
他们调整好背包的肩带，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。
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，很快又被风吹来的落叶轻轻覆盖。
只是他们不知道，不久后他们走过的地方被另一群人覆盖了他们的脚印。
“唰唰唰！”
六个形态怪异的伪玄在林间穿梭，有的佝偻着身子，有的身体扭来扭去。
要是让令天看到，就能猜出来是为什么。
用丹药硬拔的内力的后遗症罢了，还不修养，看来是装玄人装上瘾了，一直在吃丹药。
他们循着地上浅浅的脚印追踪，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，照亮了那些小小的足迹，也照亮了伪玄们泛着磷火般光点的眼睛。
“哼，这小崽子倒是会跑。”
一个伪玄沙哑着嗓子说，鼻子凑近地面嗅了嗅，像个变态。
“这脚印乱得很，应当是那丫头找到了同伴，不过慌不择路了。”
另一个伪玄指了指不远处一堆熄灭的篝火灰烬：
“看这里，他们昨晚应当是在此露营。”
“啧啧，还烤了鱼。”
第三个伪玄踢了踢旁边几个焦黑的鱼头，正是他们吃剩下的。
“倒是会享受，可惜啊，享受不了多久了。”
他们继续前行，脚印延伸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。
地上散落着几根折断的树枝，还有一些彩色的糖纸。
一个伪玄阴恻恻地笑了起来：
“还有这糖纸，定是那丫头的，小姑娘家就爱吃这些甜腻玩意儿。”
“那内个小妮子呢？”
另一个伪玄问道：
“这小妮子是机灵，别让她耍了什么花样。”
领头的伪玄冷哼一声：
“机灵？在咱们面前，再机灵也没用，你看这些痕迹，掩盖不住的。”
他们穿过空地，脚印渐渐变得凌乱，似乎孩子们跑得更快了。
伪玄们的速度也加快了，嘴里还在不停地议论着。
“这几个小崽子，露营倒是挺会选地方，可惜啊，选了条死路。”
“等抓住他们，定要让他们尝尝厉害，看他们还敢不敢到处跑。”
“听说他们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，是纯真的味道，吃起来一定很美味。”
他们不仅身形开始变异，心理也变得不像正常人，简直像吸了违禁品。
伪玄们发出低沉的笑声，在寂静的林间回荡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。
他们紧紧追随着脚印，离三个孩子越来越近了。
“加快速度！他们跑不远了！”
领头的伪玄低吼一声，率先冲了出去。
其他伪玄紧随其后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，只留下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林间弥漫。
“你们听到了吗？”
“真是大张旗鼓。”
令天感叹了一句。
正在赶路的孩子们感觉到了有人的靠近，可他们不觉得赶来的一定是好人。
令天开启了通透，眼瞳变成了金色，照感觉来看，后方有五六个人，并且散发着极不稳定的玄气。
是伪玄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