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堂内又是一阵打斗,好不热闹!
萧景翊以一敌众,掌风凌厉,拳影翻飞间已有数人倒地。
苏沐瑶顾不上为黄若晴解开绳子,拉起她快步向屋子后面走去。
后院很安全,她瞧见一把并不锋利的短刀嵌在墙缝里,急忙上前抽出那把刀,割断了黄若晴手上的绳索。
绳子一落地,黄若晴揉着手腕,继续追问道:“你还没告诉我,你怎么跑到梧州来?”
苏沐瑶将一路的担忧转为埋怨:“还好意思问我?要问问你自己!不告而别,要跑去儋州找我哥,黄伯伯和锦兰婶婶都急死了,我娘也担心不已。我只好前来寻你,顺便到儋州看望父兄。”
黄若晴并不在意苏沐瑶的责备,反而兴奋起来:“太好了!我终于不用一个人前往儋州!”
苏沐瑶继续批评道:“你还真是没心没肺!我若没有碰巧出现,恐怕你早成了吴公子的新娘,哪还有脸去儋州见我哥?”
黄若晴拉起沐瑶的手,一边晃一边说:“别生气嘛,你能恰巧出现,说明连老天都保佑我,我们一定能平安到达儋州见到苏伯伯和明朗哥。”
苏沐瑶被晃得没了脾气,无奈一笑:“你倒是说说,怎么会被绑起来?盖上红盖头,跟吴公子成亲?”
黄若晴放开沐瑶的手,用简单的话语解释道:“我从家里跑出来时身上没带多少银子,走到江陵府已身无分文,只能装作乞丐,一路乞讨至此。梧州的乞丐实在过分,总欺负我,有一次被吴大东家遇见,救了我,还给我银子。本以为他是好心,后来才知他想让我嫁给他的傻儿子。我不同意,他才将我绑起来,还说只要我今日与他儿子成了亲,等他百年之后,中和窑便交到我手中。真可笑!我可是从耀州来的,什么窑场没见过?会稀罕他家的中和窑?”
听着黄若晴的经历,苏沐瑶很是心酸:“若晴姐姐受苦了,我哥哥要是知道你为了他变成乞丐,又被人欺负,肯定会十分自责,你们两个若能在一起,他会更加珍惜你。”
黄若晴又高兴道:“正因为我如此想,当乞丐时一点儿都不觉得苦,反而觉得是在为我和明朗哥未来的日子积福。”
苏沐瑶“扑哧”笑了一声,抬手轻轻戳了戳黄若晴的额头:“你啊,满脑子都是我哥,连做乞丐都能想到你们的未来,真是服了你。”
两人聊得正好,听到吴公子的声音:“娘子!”
她们循声看去,吴公子抱着青白瓷瓶来到后院,一瘸一拐地走来。
黄若晴气不打一处来,上前指着吴公子的鼻子骂道:“谁是你娘子!瞧好了,这位是我未来的小姑子,她哥哥才是我未来正经的夫君,你算哪根葱?敢唤我娘子!”
“你我已成亲,你就是我娘子。”
“成什么亲?婚礼举行一半被人搞砸,不能作数!足以说明你们吴家逼我跟你成亲连老天都看不下去,不仅派人将婚礼现场给砸了,还让我遇见我未来的小姑子。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……一起拜了青白瓷瓶,算是礼成,你就是我娘子。”
“青白瓷瓶有什么了不起?一个瓷瓶能决定我的未来?哼!”
“祖……祖传的,我爹娘成亲时也拜过它,我爹说……拜青白瓷瓶,就是拜祖先,拜过祖先才算礼成。你……你是我娘子……”
“再唤我娘子,小心我揍你。”
吴公子吓得后退两步,哭道:“呜呜呜……!娘子要打我!”
黄若晴气得举起拳头:“再唤一声试试?”
吴公子缩回脖子,手中的青白瓷瓶微微颤抖着。
苏沐瑶上前拦道:“行了,他是无辜的,等前面的打斗结束,我会跟吴大东家说说你的事。”
黄若晴放下拳头:“我也要跟吴大东家说道说道。”
苏沐瑶瞧一眼青白瓷瓶,白中泛青,青中透亮,宛如一泓春水映着天光:“祖上留下来的?”
吴公子抽泣着点点头。
“可否让我瞧瞧?”
吴公子犹豫片刻后,将青白瓷瓶抱得更紧:“不行!我爹说谁都不能给!”
“你爹是不让你给坏人,我是好人,给我瞧瞧不会有事。”
吴公子仍旧不乐意:“坏人都说自己是好人。”
苏沐瑶看向黄若晴笑道:“他倒不傻。”
“瞧我的。”黄若晴凑近吴公子,用命令的口吻说,“把青白瓷瓶给我。”
吴公子毫不犹豫地将青白瓷瓶递了过去:“你是我娘子,给你我乐意。”
黄若晴迅速接过青白瓷瓶,用一只手晃了晃拳头:“再唤,我真打了!”
吴公子将头偏向一边,嘴上却不肯服软:“你打我,也是我娘子。”
黄若晴懒得再理他,将青白瓷瓶给了沐瑶。
苏沐瑶接过,仔细端详,是一只撇口、长颈、丰肩、敛腹、圈足的青白瓷瓶,外形秀雅端庄,线条从口沿至足底流转得柔和自然,没有半分生硬。釉色中呈现出的淡青色应该是中和窑独有的色泽,在光线下微微泛蓝,似有烟雨江南的韵味。
仔细瞧,匀净的釉面隐隐有开片纹路,如冰裂般细密均匀,说明烧窑时火候拿捏得当,冷却时不疾不徐。
瓶颈处有一圈缠枝莲纹,显然是印花工艺所制,纹样规整匀净,枝蔓缠绕得清晰却不张扬,因釉水漫过,枝蔓边缘晕着浅浅的朦胧感,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含蓄与温婉。
苏沐瑶将青白瓷瓶翻转过来,底足有“中和”二字,从底足未沾染釉色的胎质判断中和窑的胎土呈白色,与耀州青瓷所用灰白胎质截然不同。
掂在手中,分量适中,想来工匠制作这款瓷器时将胎土淘洗得极为细腻,拉坯时厚度把握精准,再加上火候控制得宜,才能有这般轻盈而不失稳重的质感。
苏沐瑶忍不住叹道:“真是精品中的精品,难怪你们祖上会传下来,若我没推断错,这款青白瓷瓶起码有四五十个年头。”
“姑娘眼光毒辣,看几眼便能瞧出青白瓷瓶的年头,实属难得,不愧是苏耀祖的闺女!实不相瞒,再过两日整整五十年。”
听到吴大东家的声音,三人朝他瞧去,他的身后跟着萧景翊,两人面带笑容而来。
苏沐瑶将青白瓷瓶还给吴公子后上前问道:“看来吴大东家已将刚才那帮人制伏?”
吴大东家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一眼萧景翊:“有萧公子助阵,制伏他们更不在话下,现在一个个被绑在前厅,我手下的人正看管着,我才得空到后院来看看我儿子和他怀中的宝贝。”
吴公子闻言将怀中的青白瓷瓶抱得更紧,生怕被人抢去一般,眼里满是戒备。
黄若晴实在瞧不上吴公子,对他翻了个白眼,然后向吴大东家说:“告诉你!婚礼不作数!今日我要跟着沐瑶继续南下,还是重新给你的傻儿子找个媳妇吧!”
打斗时吴大东家已听到苏姑娘唤新娘子“姐姐”,说明她们熟识,可要轻易放了新娘子,心中仍旧不乐意。
“你与我儿拜过堂,已是吴家人,想走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哼!告诉你,我未来的夫婿是苏耀祖的儿子苏明朗,正是苏姑娘的哥哥。我之所以来到梧州,是为了去儋州寻他,因盘缠用尽不得不乞讨。你好心救我,本应感谢,可却逼我嫁给你的傻儿子,对不起,本姑娘一个谢字都懒得对你说。”
黄若晴一番话掷地有声,字字清晰。吴大东家脸色阴晴不定,尤其听到新娘子的未婚夫竟是苏耀祖的儿子时,瞳孔骤然紧缩,片刻后神色稍显缓和。
“既已拜过堂,还是将苏明朗忘了吧,我向你保证,只要为我吴家生下儿子,待我百年之后,所有家业都交到你手中。”
“呸!我才瞧不上你的家业!不过是个中和窑,跟我们耀州的窑场比起来差远了!”
苏沐瑶担心二人吵起来不好收场,连忙上前说:“不瞒吴大东家,若晴姐姐跟我哥哥有婚约,还是两家长辈定下,只差亲迎。怎奈苏家出事,最后一礼暂时搁置。若晴姐姐对我哥哥用情颇深,她不愿等下去,便瞒着家人只身前往儋州,想在那里跟我哥哥完成最后一礼。还望吴大东家看在若晴姐姐用情真挚,又一路辛苦波折,放过她。”
吴大东家并非强人所难之辈,可儿子婚礼搞得甚大,亲朋好友都知他的傻儿子终于要娶亲,若将新娘子放走,面子上着实过不去,故而继续坚持道:“黄姑娘一个人前往儋州,半路落得乞讨的下场,恐怕是瞒着长辈偷跑出来。由此推断苏家落难,她家的长辈恐不同意这门亲事,说不定婚约早已取消。即使那婚约还在,也没什么,我有的是办法取消你和苏家的婚约。”
一番半真半假的话语没有起到作用,苏沐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
黄若晴被气坏:“你以为官府是你们家开的?想取消就能取消?告诉你!别把我逼急了,小心我洞房时杀了你儿子,再自行了断!”
吴大东家闻言浑身一震,脸色骤然铁青,手微微颤抖指着黄若晴:“你……竟如此狠心!”
将对方气到,黄若晴露出得意的神情。
萧景翊见状上前打圆场:“吴大东家消消气,还是先将前厅那帮人处理了,再商讨黄姑娘的事,如何?”
吴大东家也不想在此待下去,向儿子吩咐道:“回你屋里去,把青白瓷瓶放好,千万不要来前厅,省得伤到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