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灯亮着，郁婉欣想象着父亲正坐在书桌前秉烛夜读，她进去后该如何开口让父亲低着的头为她抬起？
带着期待与踟蹰她大胆掀开厚厚的布帘，结果看到的与想象中并不一致，父亲没有秉烛夜读，而是双目微垂，坐在书桌前神情呆滞。
她进来时父亲竟然一点儿未察觉，似乎正沉浸在个人的内心世界中。
以往见父亲总是一副威严冷漠的样子，今日的模样她还是第一见，不适应之外还有一丝不解。
郁婉欣迈着轻盈的步子向前又走了几步，壮着胆子行礼道：“父亲，婉欣来看您。”
郁明轩缓缓抬起头，刚想批评女儿为何跑来打搅自己，猛然想起他已跟连生打过招呼，女儿们想什么时候进入和煦院都可以，才收起严肃的表情。
“婉欣来了，你找父亲有何事？”
郁婉欣实在不知如何跟父亲寒暄，更不知该与父亲接下来说些什么，既然父亲发问，不如直切主题？可让她在父亲面前说出她想要嫁给三皇子的话又难以启齿。该如何是好？
郁明轩见婉欣低着头不言语，一副谨慎胆怯的样子，他感到心酸，以前竟没意识到他作为父亲将父女关系处成这样，难怪玉蘅会离开他。
“有什么事大胆说，为父不会批评你。”
郁婉欣的心中稍微轻松些，她跪在地上，用祈求的语气说：“父亲，女儿不想嫁给沈家公子，女儿有喜欢的人。”
因楚瑶在他面前说起过，郁明轩明白了婉欣的心思。
“你喜欢三皇子？”
父亲的语气中没有责备，郁婉欣大胆地抬眼看向父亲，然后点点头：“我……我打小钟情三皇子，长大后心意从未改变，还请父亲成全。”
按照以往的性格，郁明轩听到这话必然会严厉斥责女儿不知羞，可想到自己已是丞相，仍跳脱不出感情的牵绊，便也理解了女儿。
“你的事楚瑶在我跟前说过一回，难道她没将我的话转达给你？”
求证的机会终于来了，郁婉欣又低下头，她实在不敢长时间盯着父亲的双眼：“六妹转达过，可婉欣不敢相信，因五娘说父亲有意将六妹许给三皇子，让我别想了。她们都是我的亲人，谁的话是真，婉欣难以分辨，才大胆前来向父亲求证。”
周秀兰在婉欣跟前扯谎，郁明轩深感心寒，却依然安慰自己恐是周秀兰一番猜测，并非有意扯谎。
“郁家的姑娘谁也别想嫁给三皇子，这便是我说过的话。”
来时的些微希望彻底落空，郁婉欣难过的同时不得不承认六妹没有欺骗她，也明白了在玉星楼时五娘说那些话的用意，往后不能再受她蛊惑。
“为何父亲要如此说？”
“不要问原因，我不会害你。”
“难道三皇子会给郁家带来不利？”
“慎言！”
父亲的语气变得严厉，郁婉欣被吓住，不敢继续问下去。
见女儿被吓住，郁明轩说服自己起身，走到女儿面前，然后将她扶起。他想象着若是玉蘅被他吓成这样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他一定会为她拭去泪水。
郁明轩掏出巾帕，为女儿擦去脸上的泪水，尽量将语气放得缓和些。
“别再想三皇子，为父之所以瞧上沈家公子，是觉得他适合你。记得你小时候跟姐妹几个一起玩耍，我正好从你们旁边经过，你跟嘉梦吵起来，还动了手，嘉梦被你欺负得啼哭不已。我本想上前批评你几句，却发现婉清将你制止，还柔声细语地劝说，你便消了气，还给嘉梦道歉。等到为你寻婆家时，我总是想起那个时候的你，觉得你适合找一位脾气好的夫君。在京城的众多公子中，我瞧着沈家公子最符合。”
父亲为她擦眼泪，还说出一大段好言相劝的话来，关键是这话让郁婉欣了解到父亲也是关心她的，不适中又有感动。可让她立即放下对三皇子的执着，她一时根本做不到。
郁明轩很少对家人说些充满温情的话，他以为自己一旦说出便能起到很好的效果，女儿肯定已被他说服，于是放心说道：“你是姐姐，要为三个妹妹做好表率，父亲相信你是个听话的孩子。天色已晚，还是回去吧。”
继续求父亲没有任何用处，郁婉欣只得屈膝行礼。辞别父亲后，转身出了书房，已有一位丫鬟提着灯笼在外候着，应该是连生安排的。
郁婉欣没有回漱玉轩，而是朝清芷园走去……
用过晚饭后，郁楚瑶正犹豫要不要去趟和煦院，将今日在玉星楼发生的一切向父亲描述一遍，省得五娘抢先去说，然后将不该隐去的掩盖。
又一想无非是两个细节，一个是当众验身，一个是那伙贼人。
当众验身没有成功，不提也罢；那伙贼人已被送去刑部，一旦结果查出父亲必然会知晓，五娘想隐瞒也无计可施。
既如此还是不要到父亲跟前去说，免得父亲认为她是个搬弄是非之人。
刚将一切想好，嫂嫂从翰墨轩匆匆赶来，看那神色应是好事。
郁楚瑶将苏静雪迎进屋内，还未落座，苏静雪便拉着她的手笑道：“你猜怎么着？我去见司晚然，她告诉我她公婆提起出家的妹妹总是伤心，甚至想着何时能劝她还俗，苦于找不到好的由头。我为此事上门，他们肯定高兴。”
这是今日听到的最令人开心的消息，郁楚瑶提醒道：“嫂嫂先坐下，再仔细说给我听。”
“看我把急得，一进门只想将好消息告诉你。”苏静雪拉着楚瑶的手一起落座，“司晚然将我领到她公婆跟前，按说长辈的事作为晚辈难以启齿，你嫂嫂我也是豁出去了，将我和你大哥的想法告知裴老爷和季夫人，又隐晦表达了父亲对裴玉蘅的心思。没想到他们一点儿不忌讳，先是一阵感慨，然后爽快答应会劝说裴玉蘅还俗，只是急不得。我告诉他们好事多磨，我们有的是耐心。”
“开局如此顺利，我有预感，父亲和空玄法师的事一定能成。不知大哥那里如何？”
“你大哥这边没我顺利。”
“难道贵妃娘娘不愿答应？”
“哪有那么快？得先见二皇子。可听说今日二皇子跟三皇子出去了，不在府上，你大哥扑了空。”
郁楚瑶这才想起两位皇子跑去玉星楼看郁家的热闹：“二皇子的确不在府上，他和三皇子去了玉星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