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内的勘查仍在持续,赵玥握着长波紫外灯的手缓缓移动,光束在“贪婪”二字周边反复扫过,除了那处淡黄色的松脂残留,墙面其他区域均无异常反应。她蹲下身,将灯光对准死者周海涛的手腕,仔细检查那枚未被凶手取走的玉镯——这是周海涛日常佩戴的饰品,质地通透,刻有繁复纹路,表面却沾着一点与玉色相近的附着物。
“刘队,这里有异常。”赵玥的声音打破了阁楼的寂静,她用镊子轻轻挑起那点附着物,放在紫外灯下照射,附着物瞬间发出淡绿色荧光,与松脂的淡蓝色荧光截然不同。“不是琥珀松脂,也不是墨血混合物,是一种人工合成的树脂胶,常见于文玩修复,用来填补玉石裂隙。”她将附着物取样放入检测仪,补充道,“更奇怪的是,这处附着物所在的玉镯内侧,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刻痕,像是刻意留下的标记。”
刘铭快步走近,接过赵玥递来的放大镜,对准玉镯内侧细看。那是一道细微的“叉”形刻痕,深度不足一毫米,被树脂胶巧妙填补,若非紫外灯照射显露出胶层痕迹,根本无法察觉。“和上一案的现场对比,凶手多了这个动作。”刘铭的指尖轻叩桌面,神色沉稳,“上一案张诚身上没有任何额外标记,这道刻痕和树脂胶,显然是凶手针对‘贪婪’特意留下的,不是失误,更像是一种针对性的‘批注’。”
程世一凑过来查看玉镯,眉头拧成一团,语气中满是怒火:“这凶手真是越来越变态了,杀了人还留这种花样,摆明了就是挑衅。”她伸手比划着刻痕的形状,“会不会是和死者的文玩生意有关?这玉镯看着价值不菲,说不定是赃物。”
林溪轻手轻脚地走到玉镯旁,没有触碰实物,只隔着空气观察刻痕与胶层,声音谨慎:“结合侧写,凶手的行为带有强烈的个人意志表达,这道刻痕大概率是对死者‘贪婪掠夺文玩’行为的谴责。树脂胶的选择也很讲究,刚好能填补刻痕又不破坏玉镯完整性,说明凶手熟悉文玩修复工艺,进一步印证了他与文玩行业的关联。”
就在这时,陆哲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进阁楼,推了推眼镜,神色凝重地说道:“刘队,周海涛的档案调出来了,这人确实不是好东西,比我们预想的更恶劣。”他点开档案文档,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密密麻麻的记录,“周海涛经营盛鑫典当行八年,表面做正规典当生意,背地里却干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、高利放贷、收购赃物转手牟利的勾当。”
陆哲指尖在键盘上滑动,逐一细数死者恶行:“三年前,他以月息3%的高额回报为诱饵,骗取八十余名亲友近亿元资金,大部分用于放高利贷和挥霍,购置豪车豪宅包装自己,最后资金链断裂,就拆东墙补西墙,逼得三名受害者跳楼自杀,却靠着贿赂官员和伪造合同脱身。还有去年,他收购一批被盗的琥珀原石,谎称是天然波罗的海琥珀,高价卖给游客,光这一笔就获利数百万,多名消费者受骗后投诉无门。”
更关键的是,档案中记载着一起未结纠纷:“两年前,周海涛骗取了一位文玩商的十块波罗的海琥珀原矿,这批原矿带有明显的海洋沉积物特征,正是我们检测到的那种。他将原矿加工后高价出售,却以‘品质不达标’为由拒绝支付货款,导致那位文玩商资金周转困难,店铺倒闭,妻子也因重病无钱医治去世。”陆哲补充道,“文玩商名叫苏砚,之后就下落不明,没有任何出境记录,很可能还在东海市。”
“琥珀原矿纠纷?”赵玥立刻将新提取的树脂胶检测结果与档案关联,“这就对上了!玉镯上的树脂胶是文玩修复专用款,凶手大概率就是熟悉琥珀交易的人,苏砚有重大作案嫌疑。而且这道‘叉’形刻痕,说不定就是苏砚对周海涛骗取原矿的报复标记。”她快速操作检测仪,对比树脂胶与松脂的成分,“树脂胶中没有松脂成分,但工艺手法专业,应该是长期从事文玩加工的人才能做到。”
刘铭点点头,目光落在玉镯的刻痕上,条理清晰地分析:“凶手留下刻痕和树脂胶,既是谴责周海涛的贪婪,也是在宣泄自己的愤怒,这起案件的动机很可能就是那起琥珀原矿纠纷。结合之前的松脂线索和密室手法,苏砚的特征与侧写高度吻合——熟悉琥珀特性、有文玩修复功底、对周海涛有深仇大恨,且具备策划高智商犯罪的能力。”
程世一攥紧拳头,语气急切:“那我们赶紧查苏砚的下落!他既然熟悉文玩行业,说不定还在从事相关工作,或者藏在文玩市场附近。”她主动请命,“我带人去排查全市的文玩市场和修复作坊,重点找认识苏砚或见过他的人。”
“不急,先固定好现场物证。”刘铭抬手示意冷静,沉声部署,“赵玥,你重点检测玉镯上的树脂胶和刻痕,看看能不能提取到微量皮肤组织或指纹,同时比对苏砚的已知信息,确认他是否有文玩修复经验;陆哲,深挖苏砚的社会关系和行踪轨迹,排查他失踪后的消费记录、住宿信息,尤其是与琥珀原矿、桑蚕丝线相关的采购记录;林溪,结合刻痕标记和纠纷细节,完善侧写,分析苏砚的作案心理和可能的藏匿地点;程姐,你带人走访盛鑫典当行周边的商户,问问有没有人见过苏砚,或者案发前后见过可疑人员。”
众人立刻领命行动。赵玥小心翼翼地将玉镯取下,装入专用证物袋,贴上“WZ-YW-001”的标签,细致程度堪比对待易碎品:“我会尽快完成树脂胶的深度检测,争取提取到更多线索。”陆哲则坐在角落的板凳上,快速调取苏砚的身份信息和行踪轨迹,屏幕光映在他斯文的脸上,满是专注。
林溪坐在一旁,笔尖在侧写笔记上不停滑动,补充道:“苏砚因琥珀纠纷家破人亡,对周海涛的憎恨已经积累到极致,他选择用‘贪婪’作为罪名审判周海涛,既是复仇,也是对所有贪婪掠夺文玩从业者的谴责。从刻痕的精细程度来看,他的偏执心理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,下一个目标很可能也是与文玩行业相关、有贪婪恶行的人。”
程世一已经收拾好勘查箱,快步走向阁楼门口:“我这就去文玩市场排查,不管苏砚藏得多深,这次都要把他揪出来!”她的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,散打出身的利落气场尽显。
刘铭站在窗边,望着巷口穿梭的勘查队员,又低头看向手中的证物袋,玉镯上的刻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他心里清楚,这道异常的刻痕的发现,以及苏砚的出现,让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,松脂线索与人物动机终于串联起来。但他也明白,凶手既然能精心布局两起命案,必然早有防备,想要找到苏砚,还需要更精准的排查。
此时,赵玥的检测仪传来提示音,她看着屏幕上的结果,语气兴奋地喊道:“刘队,有发现!树脂胶中提取到微量皮肤角质层,虽然含量极少,但足够做DNA比对了!我们可以和苏砚的亲属DNA进行比对,确认凶手身份!”这一消息,无疑为这场追凶行动注入了强心剂,也让笼罩在东海市上空的“七宗罪”阴影,渐渐露出了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