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出村子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。脚踩在土路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身体很累,但脑子是清醒的。白重走在我旁边,一句话没说。
村口有个茶摊,摆着两张旧木桌。两个男人坐在那儿喝茶,穿的是普通衣服,可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有灵力波动。
我低着头往前走,听见其中一个开口:“听说了吗?苏家那个丫头,真把断命契毁了。”
另一个接话:“不止。她用的是血纹引路,直接破了双生契的根。这种事几十年都没人敢试。”
“白蛇灵当时显形护法,整座祠堂都在震。”
我脚步没停,也没回头。但耳朵一直听着。
“以前还有人说她靠白重撑场面,现在谁还敢讲这话?”
“能硬接千年契反噬的人,哪个是省油的灯?”
他们声音压得很低,可一字一句我都听进了心里。
我继续走。风吹过来,脸上有点凉。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住。但我没想到传得这么快。
白重看了我一眼,“你不想让他们知道?”
我说:“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“可你现在想藏也藏不住了。”
我没答。他知道我在想什么。我不是为了让人议论才去救那个孩子。我是为了让他活下来。
我们走到城郊驿站时,天还没黑透。几个熟面孔站在路边说话。我认得他们,都是圈子里跑单子的人。以前在委托点碰过面,谁也不理谁。
今天不一样。
其中一个人看见我,立刻住了嘴。其他人也安静下来。他们没有打招呼,可眼神都往这边瞟。
过了几秒,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低声说:“她真做到了。连那种古契都能毁。”
旁边人点头:“从今往后,没人敢小看这个名字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血纹还在隐隐发烫,像是提醒我刚才那一击耗了多少力气。
白重站到我身侧,“别管他们说什么。”
我说:“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。我在乎的是,为什么偏偏是现在,这个消息传得这么快。”
他没回答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这种事一旦传开,不只是敬佩。也会引来盯梢,试探,甚至挑战。
我们进城后,路过符纸铺。老板正在关门,看见我,立刻停下动作。
他走进屋里,拿出一包东西递给我。
“安魂香,新制的。你用得着。”
我摇头,“不用了。”
他坚持塞进我手里,“收着吧。我们信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不是第一次有人给东西。但以前都是交易。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没有人说过“我们信你”。
我拿着那包香,没再推辞。
白重走在前面,替我拉开住处院门。我走进去,把香放在桌上。屋里很安静。水杯倒影里能看到天花板裂缝,和昨天一样。
我坐下来,开始调息。灵力在经脉里流动缓慢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。我知道这是透支后的正常反应。需要时间恢复。
白重站在我对面,“外面都在讲你。”
我说:“讲完就会停。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这次不一样。你不是解决了一个案子。你是打破了一个规矩。很多人会记住这一天。”
我睁开眼,“那又怎样?明天太阳照常升起,该来的还是会来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。
我洗了把脸,坐在床边。掌心血纹颜色变浅了,可边缘还有些发红。我盯着它看,想起男孩醒来时喊的那一声“妈”。
那一刻,我不觉得自己多厉害。我只是做了一件必须做的事。
门外传来一点动静。很轻,像是树叶落地。
白重起身出去。几分钟后回来,“有人在百米外站着。没有攻击意图,也没有离开。就在那里。”
我说:“让他们站。”
“你不担心?”
“担心没用。”我说,“看得清的人,才会真正敬畏。看不清的,说再多也没意义。”
他又看了我一眼,转身去厨房烧水。
我拿出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笔尖顿了一下,写下:
“今日事毕,命续,契灭。然道未竟,敌未绝,吾志不歇。”
写完合上本子。窗外天完全黑了。远处有狗叫,接着又静下去。
我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身体还在疼,脑子里却很平静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外又有响动。
不是脚步声。是纸张被塞进门缝的声音。
我坐起来。
白重已经开了门。地上有一张符纸,没有署名,也没有标记。符面干净,只画了一道简单封线。
他捡起来看了看,“不是攻击符。也不是求助。”
我说:“是测试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想知道我能接住多少信息量。”我说,“这种符,收到就得回应。不回应,就是弱。”
白重看着我,“你要回吗?”
我下地穿上鞋,“拿笔来。”
他递给我朱砂笔。我在符纸背面写了一个字:
“在。”
然后把符纸放回门口。
风吹进来,纸角轻轻抖了一下,被卷出门外,消失在夜里。
我关上门,回到床边坐下。
白重站在我旁边,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我说: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下一个消息,下一个人,下一个局。”我抬头看他,“只要我还站着,就不会让他们把事做成。”
他点头,坐到椅子上。
我没有睡。我知道今晚不会太平。名声这种东西,来得快,也招风。
但我更清楚一件事。
他们可以议论我,可以试探我,可以站在我家门口看我是不是真的强。
但他们不能决定我走哪条路。
那条路,我一直自己走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我拿起来看。
一条新消息。
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编号。
内容只有四个字:
“你在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