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窗外没有风,屋里的空气很静。掌心血纹不再发烫,昨晚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也退了下去。我坐起来,手指轻轻按在胸口下方,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闷痛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。
我知道自己没睡着。一整夜,耳朵都竖着,等外面的声音。等那个消息之后的动静。
白重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水。他看我醒了,走过来把碗放在我床边的小桌上。“喝点。”他说。
我没有马上动。脑子里还在回昨天的事——祠堂晃动,黑雾散开,男孩睁开眼睛喊妈。还有那张无名符纸,我写下一个“在”,它就被风吹走了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我说。
白重点头。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响了。
不是轻响,是正经敲门。三下,不急不慢。
白重看了我一眼。我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他转身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男人,三十多岁,穿灰色夹克,背着一个旧布包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盒,看到白重时微微低头,像是行礼。
“我是来见苏婉的。”他说,“听说她昨夜耗损大,这是我师门制的补灵散,不算贵重,但能护住根基。”
白重回身看向我。我起身下了床,走到门口。
我把药盒接了过来。盒子是木的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青松观·安元堂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他摇头,“该说谢谢的是我们。你做的事,很多人想做,但没人敢做。你是第一个真正打破古契的人。”
我没回答。只是把盒子收进屋里,放在桌上。
他没走。站了一会儿,又说:“我不打扰太久。但我希望你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后面还会有人来。有的带东西,有的想说话。都不是坏意。”
说完,他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白重关上门,回到我身边。“你现在是灯。”他说,“不怕亮,就怕不照人。”
我看着桌上的药盒,没动。
可没过多久,院门又响了。
这次是两个女人,一老一少。年长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册子,递给我时手有点抖。
“这是我早年见过的一次封印反噬记录。”她说,“当时没处理好,死了三个人。今天看你破契的手法,才知道当年错在哪。”
我接过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字迹潦草,但批注密密麻麻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她摇摇头,“不用谢我。是你让我们看到了希望。”
她们也没待多久,说了几句就走了。
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,带来一瓶丹砂油,说是能缓解灵力逆行带来的刺痛。他放下东西就走,连名字都没留。
再后来,人越来越多。
有人送符纸,有人送药材,还有人只是站在门外,说一句“我信你能行”,然后离开。
白重在院子里摆了两张椅子,烧了壶茶。他自己不动声色地煮着,水开了就倒一杯,没人喝,他就放在旁边。
中午前,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。
他们彼此也不熟,没人主动搭话。气氛安静,甚至有点拘谨。
我知道他们在看我。也知道他们不敢靠太近。
我站起来,走出屋子,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你们有没有遇到过类似断命契的案子?”我问,“我想知道别的解法。”
一句话说完,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年长的那个女人最先反应过来。“有。”她说,“十年前我在北方见过一次,但当时只能镇压,不敢破。”
“我也见过。”另一个男人接话,“是家族内部立的血契,后来整个村子都被拖进去了。”
话题一下子打开了。
有人说自己试过用替身术转移反噬,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;有人说曾找到一块相似的石板,但不敢碰;还有人提到某个地方也有蛇形符文,一直没人敢查。
我听着,一句句记在心里。
没有人吹捧我。也没有人说我多厉害。他们只是在说自己的经历,在讲那些失败的尝试。
就像我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人,只是一个走过同样路的同行。
一个年轻女孩站到最后才开口。她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,穿着普通的外套,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笔记本。
她走到我面前,把本子递过来。“这是我整理的三十六种阴契辨识法。”她说,声音很小,“送给你。”
我接过本子,翻开。每一页都是手写的,字迹工整,还有图示和批注。看得出花了很长时间。
我抬头看她。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她眼睛忽然红了,低下头快步走开。
我转身走进屋里,从抽屉里拿出我自己早年写的一本《灵觉感应初阶》。那是我刚开始接案时做的笔记,内容简单,但全是实打实的经验。
我追出去,在院子角落找到她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我把册子递过去。
她惊讶地看着我,“这……这是你写的?”
我点头。“你送我东西,我也该回一份。也许对你有用。”
她接过册子,双手都在抖。
其他人看到这一幕,慢慢围了过来。
有人开始问我具体的施法步骤,有人问我是怎么发现阵眼位置的,还有人直接提出想以后一起接案。
“我可以负责外围排查。”一个人说,“我不擅长正面破局,但找线索还行。”
“我能画符。”另一个补充,“如果你需要辅助,我可以配合。”
我看着他们,一个个点头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下次有事,我会联系你们。”
白重站在屋檐下,手里拿着空茶壶。他看了我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
太阳到了头顶。
有些人走了,还有两三个人留在院子里继续说话。我坐在门槛上,手里捧着一杯茶,温度刚好。
白重走过来,低声说:“你以前总觉得自己必须一个人扛。”
我没看他,“现在也不是不扛。”
“但现在你愿意让人站在你旁边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茶面。水面映着天空,很干净。
远处传来一声鸟叫。
我抬起头。
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院门外,没进来,也没敲门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筒,像是装着卷轴。
他看见我看向他,举起竹筒,指了指里面的东西。
然后他停下,等我回应。
我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