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侦大队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,陆哲对着电脑屏幕逐行核对信息,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屏幕光映得他斯文的脸庞格外专注。经过四个小时的深度排查,他终于锁定了苏砚的行踪——根据社保缴费记录和零散的务工登记,苏砚近一年来一直在东海市城郊的建筑工地打零工,栖身于工地旁的临时板房。“刘队,找到苏砚了,在城东的鼎盛家园建筑工地,负责搬运建材。”陆哲立刻起身汇报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刘铭立刻召集众人,神色沉稳地部署:“程姐,你带我和林溪去工地找苏砚,注意方式方法,避免打草惊蛇;赵玥,留在实验室等候DNA比对结果,一有消息立刻同步;陆哲,继续调取工地及周边监控,确认苏砚近期的活动轨迹,尤其是两起案发时间段的行踪。”众人迅速行动,载着刘铭三人的警车朝着城东建筑工地疾驰而去,车厢内气氛凝重,每个人都默认苏砚就是真凶,只待当面核实与证据闭环。
鼎盛家园建筑工地正值施工高峰期,扬尘弥漫,重型机械的轰鸣声此起彼伏。临时板房区域杂乱不堪,衣物、工具随意堆放,墙角长满青苔。在工地工头的指引下,众人找到了正在搬运水泥袋的苏砚—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,裤脚沾满泥浆,头发枯黄杂乱,满脸胡茬遮住了大半张脸,眼神浑浊黯淡,与档案中那个衣着整洁、气质儒雅的文玩商判若两人。听到工头喊他名字,苏砚迟缓地转过身,看到身着警服的众人,眼中没有惊慌,只有麻木的茫然。
“你是苏砚?”刘铭上前一步,语气平稳,目光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。苏砚缓缓点头,放下肩头的水泥袋,双手在工装裤上胡乱擦拭,声音沙哑干涩:“是我,你们找我有事?”他的身形佝偻,动作迟缓,搬完水泥后不住地咳嗽,看得出来长期劳作让他的身体损耗严重。程世一留意到他的双手——指关节肿大变形,布满厚茧和细小伤口,完全没有文玩修复师应有的细腻,更不像是能精准操控桑蚕丝线、书写工整字迹的人。
众人将苏砚带到工地办公室,林溪轻手轻脚地给他倒了杯温水,语气温和地安抚:“我们就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,关于两年前你和周海涛的琥珀原矿纠纷。”提到周海涛和琥珀原矿,苏砚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随即又恢复麻木,缓缓开口:“那事儿都过去了,我认栽。”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力,“他骗走我的原矿,我告不赢他,店铺倒闭,我老婆没钱治病走了,我现在就是行尸走肉,能活着就不错了。”
苏砚断断续续地讲述着破产后的生活:店铺倒闭后,他变卖了所有家产偿还债务,辗转多个城市打零工,半年前来到东海市的建筑工地,每天靠搬运建材赚取微薄薪水,住板房、吃泡面,晚上累得倒头就睡,根本没有精力和心思去谋划任何事。“我现在连买包烟的钱都要算计,哪还有本事去杀人?”苏砚苦笑着摇头,眼神里满是绝望,没有丝毫伪装。
与此同时,陆哲传来消息:“刘队,我调取了建筑工地近三个月的监控和考勤记录,苏砚每天的作息都很规律,早上六点开工,晚上八点收工,两起案发时间段,他都在工地宿舍休息,有工友可以作证,监控也拍到他没有离开过宿舍区域。”紧接着,赵玥的电话也打了过来,语气带着明显的失落:“刘队,DNA比对结果出来了,树脂胶里提取的皮肤角质层不是苏砚的,两者的基因序列完全不匹配。”
这个结果如同当头一棒,彻底推翻了三组之前的所有结论。程世一攥紧拳头,语气中满是懊恼:“怎么会这样?所有线索都指向他,既有琥珀纠纷的动机,又符合文玩行业的关联,怎么就不是他?”她站起身来回踱步,散打出身的利落气场此刻被烦躁取代。林溪坐在一旁,指尖轻抵眉心,声音谨慎而自责:“是我的侧写有偏差,过于聚焦琥珀纠纷的动机,忽略了凶手更专业的文玩修复功底和缜密的策划能力。苏砚破产后状态萎靡,根本不具备作案所需的心理素质和动手能力。”
刘铭沉默片刻,指尖轻叩桌面,神色依旧沉稳,没有被突发状况打乱节奏:“先带苏砚回队里做详细笔录,完善不在场证明的证据链,然后立刻返回队里复盘案件。”他看向苏砚,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抱歉,打扰你的工作,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核实一些细节。”苏砚麻木地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任由民警带走。
返回刑侦大队的路上,车厢内一片寂静。赵玥早已在办公室等候,桌上摆放着两起案件的物证和检测报告,神色困惑:“刘队,我重新检测了树脂胶成分,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文玩修复胶,而是专业的文物修复用Paraloid B72丙烯酸树脂,稳定性极高,非专业人士根本买不到,苏砚之前经营的是普通文玩,大概率不会接触到这种专业材料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而且我对比了松脂的加工工艺,凶手对琥珀原矿的处理手法非常专业,远超普通文玩商的水平。”
众人围坐在会议桌前,重新梳理所有线索。陆哲将苏砚的笔录和不在场证明材料摊在桌上:“苏砚的供述和证据完全吻合,他确实没有作案时间和能力,我们之前是被琥珀纠纷的动机牵着走了,陷入了思维误区。”程世一叹了口气:“早知道这样,就不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苏砚身上,浪费了这么多时间。”
“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,重新调整排查方向。”刘铭抬手示意众人冷静,拿起笔在白板上勾勒线索脉络,“第一,重新聚焦物证:专业文物修复树脂、波罗的海琥珀原矿、高韧性桑蚕丝线,凶手必然是长期从事文物修复、琥珀加工或相关行业的人,且有海外采购渠道;第二,凶手熟悉东海市的监控盲区和废弃场所,对地形极为了解,可能在本地长期居住或工作;第三,作案动机不仅是复仇,更带有‘审判’性质,针对的是有明显恶行的人,且对受害者的行踪和习惯了如指掌。”
林溪结合侧写补充道:“凶手的心理状态比我们预想的更稳定,偏执且极度自信,从两次完美的密室手法和干净的现场来看,他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和耐心,可能是独居,有独立的工作室用来准备作案工具和测试机关。而且他对‘七宗罪’有深刻的执念,下一个目标必然是符合其他罪名、有明显恶行的人。”
“赵玥,你联系文物局和专业的文物修复机构,排查东海市及周边所有接触过Paraloid B72丙烯酸树脂的修复师和从业者;陆哲,深挖波罗的海琥珀原矿的海外采购渠道,重点排查近一年有匿名采购记录、且具备文物修复资质的个人或机构;程姐,你带人走访全市的文物市场和琥珀加工坊,排查有专业修复功底、性格偏执的从业者;林溪,重新完善侧写,排除苏砚的干扰,聚焦凶手的专业能力和行为特征。”刘铭条理清晰地部署新的排查任务,语气沉稳有力,重新凝聚起众人的斗志。
众人立刻领命行动,办公室内再次恢复忙碌。赵玥对着文物修复材料清单逐一排查,陆哲专注于海外采购渠道的梳理,程世一拿着排查名单快步出门,林溪则对着侧写笔记反复修改完善。白板上之前标注的“苏砚”二字被划掉,新的线索方向逐渐清晰。
刘铭站在白板前,望着重新梳理的线索脉络,眼神锐利。虽然之前的排查走了弯路,但排除苏砚的嫌疑后,线索反而更聚焦于凶手的专业属性。他清楚,这场与高智商凶手的较量依旧艰巨,但只要找准方向,顺着专业文物修复这条线索追查,必然能找到凶手的破绽,阻止下一场“审判”的发生。夜色渐深,刑侦大队的灯光依旧明亮,一场从头开始的追凶行动,正式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