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,呼吸慢慢平复。菜市场的偶遇,那个气质肖似苏清河的男人,还有居民楼里扎马尾的女孩,像几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她刚刚喘过气来的心口。
不能再被动了。等待和恐惧只会让那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。她必须行动,哪怕只是掀开真相的一角。
脖子上的黄铜钥匙贴着皮肤,冰凉,沉重。苏清河把它给她,绝不可能是毫无意义的。它指向某个地方,某个可能藏着线索的地方。
会是哪里?苏清河在现实世界的产业?一个他安排的、属于“林晓”的住处?还是……与姜晚有关的地方?
她想起商场洗手间里那个女孩的话——“我们学校的一个学姐”、“姜晚”、“跳楼”。如果那个“姜晚”真的存在,会是她知道的那个姜晚吗?如果是,她们提到的“学校”是哪里?
她打开手机,开始搜索。本地的新闻,尤其是五年前的旧闻,关键词是“坠楼”、“女学生”、“意外”。但信息繁杂,同名同姓的很多,难以筛选。她又试着搜索本地大学里有没有过叫“姜晚”的学生出事,同样一无所获。
网络信息太笼统。她需要更具体的线索。
或许,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是个突破口。她在菜市场买了菜,进了那栋居民楼,很可能就住在那里。如果能找到她,问清楚……
但直接上门太冒险。万一女孩警觉,或者根本不愿多说,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林晚的目光,再次落向胸口。隔着衣服,钥匙的轮廓清晰。也许,答案就在这把钥匙能打开的地方。她需要先搞清楚,这把钥匙能打开哪里的门。
她拿出纸笔,凭着记忆,尽量详细地画下了钥匙的形状和齿纹。然后,她再次出门,去了另一家更偏远、看起来更不起眼的锁匠铺。
这次是个中年师傅,正叼着烟修一把自行车锁。林晚把画好的钥匙图递过去。
“师傅,您见过这种钥匙吗?”
师傅接过图纸,眯着眼看了会儿,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林晚:“姑娘,这钥匙看着有点年头了,像是老式防盗门上的,C级锁芯的钥匙。现在很少见了。”
“能看出来大概是哪里的房子会用这种锁吗?”林晚追问。
“这种锁……”师傅弹了弹烟灰,“以前有些单位的家属院,或者老一点的机关宿舍楼喜欢用,图个结实。也有些私人定制的,不好说。你这钥匙哪来的?”
“家里老人留下的老房子钥匙,”林晚沿用之前的借口,“找不到是哪里的了。”
师傅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,把图纸还给她:“光看图认不出来。你要是能找到那把锁,我倒能帮你看看是不是原配。”
线索又断了。只知道可能是老式防盗门,可能是单位家属院或机关宿舍。
林晚道谢离开,心里有些失望。范围还是太广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,她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,一边反复思索。那个穿浅蓝色卫衣的女孩,会不会是“姜晚”的校友?她们提到的“学校”,会不会是本地某所大学?那个气质肖似苏清河的男人,出现在女孩家楼下,是巧合还是……
一个念头闪过。也许,那个男人和女孩有关?甚至,和苏清河有关?
她决定再去那栋居民楼附近看看。这次,她做了些准备,戴了顶帽子,换了身不常穿的衣服。
傍晚时分,她再次来到那条街。远远地,她看到那栋六层居民楼亮起零星的灯光。楼下那家小便利店还开着,门口空荡荡的,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。
她不敢靠太近,在对面的街角找了个隐蔽的角落,装作等人,目光却紧紧盯着楼道口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下班放学的人陆续归来,楼道里进进出出。但一直没有看到那个穿浅蓝色卫衣的女孩,也没有再看到那个黑衣男人。
天色渐暗。林晚有些气馁,准备离开。就在她转身的刹那,眼角的余光瞥见,一个熟悉的身影,从居民楼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拐了出来。
是那个女孩!还是穿着那件浅蓝色卫衣,扎着马尾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,脚步匆匆。
林晚立刻停住,心脏加快。女孩似乎急着去什么地方,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她。
女孩朝着与菜市场相反的方向走去,拐进了另一条街。林晚犹豫了一下,悄悄跟了上去。这次她更加小心,保持着更远的距离,利用行人和车辆的掩护。
女孩走了大概十分钟,来到一个公交站。她站在那里等车,不时低头看看手机。
林晚躲在一家商店的招牌后面观察。很快,公交车来了,女孩上了车。
是几路车?开往哪里?
林晚来不及细看,恰好一辆出租车空驶过来,她立刻拦下。
“师傅,跟上前面那辆23路公交车,别太近。”她快速说道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启动车子跟了上去。
公交车在傍晚的车流中穿行,走走停停。林晚紧盯着,手心微微出汗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,但直觉告诉她,女孩的去向可能很重要。
大约过了七八站,公交车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城附近的车站停下。女孩下了车。
林晚也付钱下车,远远跟在后面。
这一带确实有好几所高校。女孩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,最后走进了一所大学的校门。门卫没有阻拦。
果然是大学生。林晚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紧张起来。女孩进了校园,她不好再跟进去。而且,天快黑了。
她站在校门外,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深处。是这所学校吗?女孩口中的“姜晚”,曾经是这里的学生?
她抬头看了看校门上的名字——XX师范大学。
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。也许……那把黄铜钥匙,能打开的地方,就在这附近?
她记得锁匠说,可能是老单位家属院或机关宿舍。大学里的教工宿舍,也符合这个特征。
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起来。她沿着学校围墙慢慢走着,观察着周边的建筑。学校附近有不少小区,有新有旧。
在离学校后门不远的地方,她看到了一片相对老旧的居民区。房子大多是五六层的红砖楼,样式统一,带着上世纪末的风格。院子里种着些老树,看起来像是学校的教工宿舍区。
林晚的心跳更快了。会是这里吗?
她绕着这片宿舍区走了一圈。门口有简单的门岗,但管理似乎不严,行人车辆可以随意出入。她走了进去。
傍晚时分,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几个老人在树下聊天,几个孩子在空地上玩耍。楼栋单元门大多敞开着,或者装着普通的防盗门。
她不知道该进哪一栋。钥匙只有一把,她不可能一栋栋去试。而且,就算试,万一被人撞见,根本无法解释。
她有些沮丧地准备离开。也许是她想多了,钥匙根本和这里无关。
就在她转身要走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靠近院子角落的一栋楼。那栋楼看起来更旧一些,墙皮有些剥落,单元门是那种厚重的、墨绿色的老式防盗门。
门是关着的。
林晚的脚步停住了。她慢慢走过去,站在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前。
门看起来很结实,锁眼是那种老式的、圆形的弹子锁孔。和她手中钥匙的样式……似乎有些吻合。
她的呼吸屏住了。四周看了看,没有人注意她。老人和孩子们都在院子另一头。
她从脖子上取下钥匙,握在手心,冰凉。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。
要不要试?
万一不是呢?万一打开门,里面住着别人,她该如何解释?
可如果就是这里呢?如果这把钥匙,真的能打开一扇通往某个秘密的门?
她咬了咬牙,将钥匙插进了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锁芯转动了。
门,开了一条缝隙。
林晚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她僵在那里,好几秒没动。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轻轻推开了门。
里面是狭窄的楼道,光线昏暗,空气里有灰尘和陈旧的气味。楼梯向上延伸。
她闪身进去,反手轻轻带上门,没有关死。
楼道里静悄悄的,感应灯似乎坏了,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些许昏暗的天光。墙皮斑驳,贴着些早已褪色的通知。
她不知道这是几单元,也不知道该上几楼。钥匙能打开单元门,是不是意味着里面的某个房间,也属于这把钥匙?
她站在一楼,看着左右两户紧闭的房门。两扇门都装着普通的防盗门,样式比她手里的钥匙要新。
应该不是这里。也许钥匙能打开的,是单元里某个储藏室,或者……顶楼?
她犹豫了一下,开始沿着楼梯向上走。脚步声在空寂的楼道里回响,让她心惊肉跳。她尽量放轻脚步。
二楼,三楼……每一层的格局都一样,两户相对。房门紧闭,看不出异常。
一直走到顶楼六楼。这里只有一户人家,门在楼梯的尽头。另一侧应该是通往天台的门,锁着。
六楼的这扇门,也是那种厚重的、样式较老的防盗门,但似乎比单元门要新一点。锁眼是十字的,和她手里的钥匙不匹配。
不是这里。
林晚有些失望,又有些如释重负。看来是她猜错了。也许钥匙能打开的,根本就不是这里的门。
她转身准备下楼。目光扫过墙角,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。杂物后面,似乎还有一扇小门,颜色和墙壁很接近,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。
那是什么?水表间?电表箱?
她走过去,拨开纸箱。确实是一扇小门,很窄,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门是木质的,刷着和墙壁差不多的灰漆,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、黄铜色的挂锁。
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把挂锁的锁孔……和她手中的钥匙,几乎一模一样。
她的手微微颤抖着,再次拿出那把黄铜钥匙,插进挂锁的锁孔。
转动。
“咔。”
挂锁应声而开。
她取下锁,握住冰冷的门把手,轻轻一推。
门开了。
里面一片漆黑,有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菌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。
林晚站在门口,迟疑着。里面是什么?储藏室?废弃的房间?
她摸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功能,朝里面照去。
光束刺破黑暗。首先看到的,是满地厚厚的灰尘,和散落的杂物。似乎是个小小的、三角形的阁楼空间,屋顶很低。
手电光移动,扫过墙壁。墙上似乎贴着什么东西。
林晚眯起眼,凑近了些。
光束落在墙壁上。
那里,贴满了照片。
大大小小,黑白的,彩色的,有些已经泛黄卷边。照片上,都是一个年轻女孩。
笑容明媚的,低头看书的,在操场奔跑的,在树下安静站立的……各种角度,各种神态。
是姜晚。
林晚手里的手机,差点掉在地上。
照片上的女孩,和她在苏清河阁楼里看到的照片上的姜晚,一模一样。或者说,就是同一个人。
不同的是,这里的照片,背景明显是这所大学——XX师范大学的校园。操场,图书馆,林荫道,教学楼……每一张照片,都记录着姜晚在这个世界,在这个校园里,真实存在过的痕迹。
手电光颤抖着,移向照片旁边。
那里,用图钉钉着一些剪报,已经发黄变脆。头条标题,依稀可辨:
《XX师范大学一女生深夜坠楼,原因成谜》
《花季陨落:师大才女姜晚之死引发关注》
《警方排除他杀,疑为学业压力导致轻生》
日期,是五年前。
林晚的呼吸停滞了。她扶着门框,才没有让自己瘫软下去。
不是虚构。不是平行世界。
姜晚,是真实存在的。在这个世界,在这个城市,这所大学。她死了,五年前,从高处坠下,官方结论是自杀。
而苏清河……他存在吗?他和姜晚的死,有关吗?他给她的这把钥匙,指向这个尘封的、属于姜晚的秘密角落,是什么意思?
手电光继续移动,落在墙角一个小小的、蒙尘的木箱上。
箱子上没有锁。
林晚走过去,蹲下身,手指颤抖着,拂去箱盖上的灰尘,然后,轻轻打开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