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薇离开后,房间里残留的香水味和那本日记消失带来的空洞感,让林晚久久无法平静。她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沥沥的雨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薇的话,还有那本被夺走的日记里的字句。
官方结论是自杀。至于真相……有时候,真相并不重要。
陈薇在逃避。或者说,在掩盖。她和苏清河,还有他们背后的家族,都在极力抹去姜晚之死可能带来的任何后续麻烦。日记是潜在的威胁,所以要拿走。她这个意外卷入的知情者,也被警告要“忘记”。
可真的能忘记吗?姜晚怀孕的绝望,苏清河的背叛与威胁,那场“意外”的疑云,还有那句“他看我的眼神……像要杀了我”……这些画面和文字,像烧红的铁,烙在了林晚的记忆里。
更重要的是,陈薇的出现,恰恰证明了这一切并非她的臆想,而是真实存在、并且至今仍在被某些人竭力掩盖的黑暗过去。
苏清河不知道日记被找到了?陈薇是这么说的。可那个黑衣男人呢?他到底是谁的人?如果不是苏清河的,难道真是陈薇派来监视、并最终引导她找到日记的?可陈薇又何必绕这么大圈子,直接找上门要日记不就行了?
除非……黑衣男人另有目的。或者,他属于第三方势力。
疑团像外面的雨丝,纷纷扬扬,理不清头绪。
林晚感到一阵疲惫和无力。她只是个普通人,刚刚从一场车祸和一段匪夷所思的“穿书”经历中捡回命,只想和弟弟过平静的生活。可现实却不由分说地将她拖入一潭深不见底、充满危险的浑水。
她走到床头柜前,打开抽屉。里面除了杂物,还有那把生锈的小钥匙,和那把她从苏清河(那个世界的苏清河)那里得到的黄铜大门钥匙。两把钥匙,两个世界,却似乎都指向同一个黑暗的核心。
她拿起那把生锈的小钥匙。它打开了墙里的暗格,找到了日记。可姜晚说“钥匙在晚霞里”,这把钥匙的出现,和晚霞的光线有关。那么,其他的“东西”,会不会也有类似的、只有特定条件才能发现的隐藏方式?
姜晚在日记里说,她把“证据”藏在了“不同的地方”。除了这个墙里的暗格,还有哪里?那些证据,又具体是什么?财务文件?照片?录音?
陈薇怕那些东西曝光。这说明,那些“证据”是真实存在的,并且可能具有相当的杀伤力。
如果……她能在陈薇或者苏清河之前,找到那些东西呢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林晚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太危险了。陈薇的警告言犹在耳,对方显然不是善茬。继续追查下去,很可能引火烧身。
可是,如果就此罢手,她真的能安心吗?姜晚的冤屈(如果真有冤屈),就永远石沉大海。而那个可能双手沾满鲜血的苏清河,继续做他光鲜亮丽的苏总。陈薇他们,继续掩盖一切。
还有林阳……陈薇提到了他。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如果她不安分,弟弟可能就有危险。
她陷入两难。前进,是未知的深渊;后退,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雨越下越大,敲打着窗户,发出密集的声响。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。
林晚走到客厅,打开电视,想让嘈杂的声音驱散一些心头的烦闷。新闻里播报着无关紧要的琐事。她漫无目的地换着台。
忽然,本地新闻频道的一条插播快讯,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“本台最新消息,今天下午,我市知名企业家、苏氏集团董事长苏清河先生,在其位于南山区的私人住所内突发急病,目前已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,具体情况尚不明确……”
画面切换,是市一院门口的场景,雨水中,记者和人群聚集,几辆黑色轿车快速驶入。虽然镜头摇晃模糊,但林晚还是一眼认出了,其中一辆车的后车窗里,那个一闪而过的、面色苍白、被保镖搀扶着的侧影——
是苏清河!这个世界的苏清河!
他真的存在!而且,突发急病入院抢救?
林晚的心脏骤然收紧。是巧合?还是……和姜晚日记被发现有关?陈薇刚拿走日记不久,苏清河就出事了?
她立刻拿起手机,搜索相关新闻。但除了那条简短的快讯,没有更多细节。评论区和社交媒体上倒是议论纷纷,有猜测是劳累过度,有猜测是旧疾复发,也有人隐晦地提到苏总近年来深居简出,精神状态似乎不佳。
精神状态不佳……林晚想起那个世界的苏清河,疯狂,空洞,自我折磨。这个世界的苏清河,也是如此吗?因为害死姜晚(如果真是他害的)而饱受煎熬?
她盯着手机屏幕,心里乱成一团。苏清河突然病危,陈薇刚刚现身拿走了关键的日记……这一切,是某种信号吗?是苏家的对手趁机发难?还是……内部出了什么问题?
那个黑衣男人,会不会趁着苏清河病倒,有所动作?
她越想越不安。苏清河如果这时候死了,那姜晚的死,还有那些被隐藏的“证据”,会不会就真的永远成为秘密?而知道部分内情的她,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“处理”的目标?毕竟,陈薇只是警告她闭嘴,但如果苏清河死了,苏家或者陈家的某些人,会不会觉得“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”?
窗外的雨声,此刻听起来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苏清河病危,局面可能瞬息万变。她需要知道更多,需要判断自己到底处于怎样的危险之中。
她想起那个穿浅蓝色卫衣的女孩。她是目前除了陈薇和那个黑衣男人之外,唯一一个可能了解部分内情的、相对“中性”的知情人。也许,能从她那里打听到一些关于苏清河,或者当年姜晚之死的更多细节。
而且,女孩似乎就住在苏清河病倒可能引发的风暴中心附近——那栋老宿舍楼。
林晚看了一眼时间,下午三点多。雨势未减。她穿上外套,拿上伞,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那把生锈的小钥匙放进口袋,然后出了门。
雨很大,街道上积水横流。她打车再次来到师范大学附近。在离那栋老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了车,撑着伞,慢慢走近。
雨幕中的老楼更显破败阴沉。楼下便利店还开着,老板娘坐在里面看店,百无聊赖。
林晚没有进楼,而是在对面一个能看见楼道的屋檐下站定,观察着。
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,四周显得格外寂静。楼道口偶尔有人进出,行色匆匆。
等了大概半个小时,没有看到那个穿浅蓝色卫衣的女孩,也没有看到黑衣男人。
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冒险进楼去看看时,一阵刺耳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撕破了雨幕的沉闷!
两辆警车,闪烁着红蓝警灯,飞快地驶来,一个急刹车,停在了那栋老宿舍楼门口!
林晚的心猛地一悬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借着雨伞和建筑物的阴影遮挡自己。
警车上下来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,还有两个便衣。他们和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快速交谈了几句,然后留下一个警察守在门口,其他人迅速冲进了楼道!
出事了!楼里出事了!
是那个女孩?还是黑衣男人?还是……发现了姜晚留下的其他“东西”?
林晚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跃出喉咙。她紧紧攥着伞柄,指甲掐进掌心,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警察进去没多久,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。守在楼下的警察也冲了进去。
又过了一会儿,几个警察神色严肃地走了出来,紧接着,两个穿着白大褂、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,匆匆从楼道里走出。担架上盖着白布,下面显然躺着一个人,一动不动。
有人死了?
是谁?
林晚的呼吸几乎停滞。她死死盯着那个被抬上救护车的担架。白布被风吹起一角,她看到了一抹浅蓝色——是那件浅蓝色卫衣!
是那个女孩!
救护车门关上,警车开路,迅速驶离,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留下几个警察在楼前拉起了警戒线,向闻声出来的居民询问着什么。
林晚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,雨水打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。
女孩死了。在她来找她的这个雨夜,死了。
是意外?还是……灭口?
因为她可能知道什么?因为她和姜晚相识?还是因为……她住在这栋与姜晚、与苏清河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楼里?
恐惧像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,让她几乎窒息。
苏清河病危抢救,陈薇现身警告,姜晚日记被夺,现在,唯一可能提供线索的女孩,死了……
这一切,绝非巧合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在收紧。而她,似乎已经站在了网中央。
雨,更大了。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淌下,像泪水,也像鲜血。
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。马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