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警灯闪烁,担架上那抹刺眼的浅蓝色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林晚心上。女孩死了。在她眼皮底下,死了。
是意外?还是灭口?
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,比冰冷的雨水更刺骨。她死死攥着伞柄,指甲深陷进掌心,疼痛带来一丝虚弱的清醒。不能留在这里。立刻,马上离开。
她转身,低着头,脚步踉跄地冲进雨幕,尽量远离那栋被警戒线包围的老楼。雨伞在狂风中摇摇欲坠,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和裤腿,冰凉地贴在皮肤上,她却毫无所觉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离开,快离开!
一路疾走,直到拐过几个街口,再也看不见那栋楼的轮廓,听不见隐约的喧哗,她才靠在一家早已打烊的店铺卷帘门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,几乎要炸开。
女孩死了。那个可能知道些内情、她还没来得及接触的女孩,死了。死在警察到来之前,还是之后?怎么死的?是那个黑衣男人干的吗?还是陈薇?或者是别的什么人?
苏清河病危,陈薇现身,日记被夺,女孩死亡……这一连串事件,像多米诺骨牌,在她眼前轰然倒塌,每一块都透着不祥。而她,仿佛就站在牌阵中央,随时可能被砸得粉身碎骨。
她必须回家。立刻回家。锁好门,不再出来。然后,想办法联系林阳,让他最近也小心,最好暂时别回来。
对,就这样。不能再查了,不能再有任何好奇心了。陈薇的警告是对的,有些东西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她只是个普通人,她只想活着,和弟弟平安地活着。
她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地址。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大概是她脸色太差,浑身湿透的样子有些狼狈,但没多问。
车子在雨夜中穿行。窗外的街景模糊一片,霓虹灯在水汽中晕开成光怪陆离的色块。林晚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,却无法阻挡那些画面在黑暗中浮现:姜晚日记里绝望的字句,苏清河病床上苍白的侧影,陈薇冷静锐利的眼神,还有担架上那抹冰冷的浅蓝色……
回到家,她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去的。反锁,拉上防盗链,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虚脱般地滑坐在地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,又冷又难受。她挣扎着爬起来,走进浴室,打开热水。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,带走了部分寒意,却冲不散心底那团冰冷的恐惧。
洗完澡,换上干爽的睡衣,她蜷缩在沙发里,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。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和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。
她拿出手机,想给林阳打电话,手指悬在屏幕上,却迟迟没有按下。说什么?说可能有危险,让他别回家?以什么理由?她无法解释这一切。而且,如果电话被监听……
最终,她只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:“阳阳,这几天学校忙吗?注意安全,晚上别一个人在外面乱跑。”
林阳很快回复:“知道了姐,你也注意身体,早点休息。我周末可能不回去了,导师有个项目要跟。”
不回来了。也好。林晚稍微松了口气。至少这几天,弟弟是安全的。
她放下手机,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。这个小小的、熟悉的出租屋,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。仿佛那些黑暗的触手,随时可能从某个角落伸出来,将她拖入深渊。
她需要做点什么,分散注意力。她打开电视,将音量调得很低,漫无目的地换着台。新闻里还在滚动播报苏清河病危的消息,但依然没有更多细节。社交媒体上,关于那个女孩死亡的消息,似乎还没有扩散开来,至少在她的信息流里没有看到。
也许,那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?或者,警方封锁了消息?
她不敢深想。
时间在焦虑和恐惧中缓慢流逝。夜深了,雨声渐渐停歇。窗外一片寂静。
林晚靠在沙发上,眼皮沉重,却不敢睡。一闭眼,就是那抹浅蓝色,和姜晚日记里最后的字迹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,快要撑不住时——
“嗡……嗡……”
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,屏幕骤然亮起,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不是电话,是一条新的短信提示。
林晚浑身一激灵,瞬间清醒。她抓起手机。
发信人:未知号码。
和之前那条“小心”的短信,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!
她的心脏骤然缩紧,指尖冰凉。点开信息。
只有一行字:
“想知道姜晚怎么死的吗?明晚八点,师大老图书馆后门,一个人来。别告诉任何人,除非你想让你弟弟有事。”
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,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。
未知号码……又是它!它知道姜晚!它知道她弟弟!它在威胁她!
是谁?黑衣男人?陈薇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明晚八点,师大老图书馆后门……那是姜晚生前常去的地方吗?还是另一个陷阱?
去,还是不去?
如果不去,对方可能会对林阳不利。从对方能准确提到林阳来看,威胁绝非空话。
如果去……可能是自投罗网。女孩刚刚死在那个地方附近,对方就发来这样的邀请,意图再明显不过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。去,危险。不去,弟弟危险。
她死死盯着那条短信,仿佛要透过屏幕,看清后面那个隐藏的、充满恶意的影子。
就在这时,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又是一条短信,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。
这次,只有三个字,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她毛骨悚然:
“她醒了。”
她?谁醒了?
姜晚?不,不可能,姜晚死了五年了。
那是……姜薇?那个在苏清河的世界里被关着、后来被“送走”的疯了的妹妹?
还是……那个刚刚被抬上救护车、盖着白布的女孩?难道她没死?还是说,“醒了”是另一种暗示?
寒意,从脚底窜起,瞬间席卷全身。林晚握着手机,僵硬地坐在沙发上,仿佛置身冰窖。
未知号码,女孩之死,姜晚的死亡真相,弟弟的安危,还有这句没头没脑的“她醒了”……所有的线索和威胁,像一张骤然收紧的网,将她牢牢缚住,动弹不得。
窗外的夜色,浓稠如墨。寂静中,只有她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,和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。
明晚八点。师大老图书馆后门。
她去,还是不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