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薇光大厦二十八层的灯光却依旧通明。胡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城市的流光溢彩,手机紧紧贴在耳边。
“王警官,我要申请对李振邦进行二十四小时保护。对,我知道看守所的事你们有责任……不,我不是在追究责任,我只是希望同样的悲剧不要再发生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转身看向我,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:“警方拒绝了。说李振邦现在属于关键证人,他们会安排人手,但不允许我们介入。”
我走过去,轻轻按住她的肩膀:“那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。王明手下有几个信得过的人,可以轮班在医院外守着。”
胡格点点头,视线落在办公桌上摊开的那份医疗诊断系统时间表上。红色的标记圈出了下周四——系统最终测试的日子。
“诱饵计划,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我问。
“这是最快的方法。”她走到白板前,上面画着复杂的关系网,“内鬼在暗处,我们在明处。常规调查只会打草惊蛇。但如果有一个他无法抗拒的诱惑……”
“他要的不只是技术。”我指出,“从陈景明的行为来看,这个人对你有种病态的执着。技术可能是手段,但你才是最终目标。”
胡格的手指在白板上轻轻划过:“所以诱饵必须足够大。最终测试那天,所有核心研究员都会到场,董事会成员也会参加。我会宣布,测试成功后,将成立独立子公司来运营这个项目,并由我亲自担任CEO。”
这意味着胡格会将自己置于最显眼的位置,成为最明显的目标。
“太冒险了。”我摇头,“我们可以设局,但你不能做诱饵。让我来,或者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胡格斩钉截铁,“只有我在场,他才会出现。这个人了解我,知道我一定会亲自参与最重要的项目节点。如果换人,他会警觉。”
我们争论了半个小时,最后各退一步:诱饵计划继续,但必须增加三重保护。王明的安保团队负责外围,警方会派便衣混入人群,而我……我会有个特殊身份。
“项目安全顾问。”胡格说,“这是你在测试当天的正式头衔。可以接触所有区域,携带必要的设备。”
“什么设备?”
她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装置:“微型信号干扰器,能屏蔽三米内所有无线传输。如果内鬼想在现场窃取数据,这个可以阻止。”
我接过设备,只有U盘大小,但沉甸甸的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她又拿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,“紧急报警器。按一下,王明的人会在三十秒内赶到。”
我握住这两个小装置,感觉像是握住了某种沉重的责任。
“从现在到周四,还有五天。”胡格看着日历,“这五天里,我们要做三件事:第一,完善诱饵计划的细节;第二,继续调查我父母当年的真相;第三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第三,我们需要演一场戏。”
“演戏?”
“让内鬼相信我们已经放松警惕,相信我们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。”胡格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,“比如,一场突然的蜜月旅行。”
我愣住了:“蜜月?”
“明天我会在高层会议上宣布,因为最近的袭击事件,我身心俱疲,决定暂时休假一周,和我的新婚丈夫去国外度假。”她走到我面前,仰头看着我,“消息会传到内鬼耳朵里。但实际上,我们不会离开这个城市。我们会去一个安全屋,暗中准备。”
这个计划大胆而危险,但如果内鬼真的在高层中,确实可能让他放松警惕。
“安全屋在哪里?”
“郊区的一处房产,我父母留下的,没人知道。”胡格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把老旧的钥匙,“连公司的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像真正的逃亡者一样,分头离开公司。我开着租来的普通轿车,在城里绕了几圈,确认没有被跟踪后,才驶向胡格给的地址。
安全屋位于城市北部的老别墅区,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,藏在茂密的梧桐树后。我到达时,胡格已经到了,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牛仔裤和卫衣,像个普通的大学生。
“这里很久没住人了,有点灰尘。”她打开门,扑面而来的是旧木头和尘封的气息。
屋里家具都盖着白布,但基本设施齐全。我们简单打扫出一间卧室和客厅,时间已经是深夜。
胡格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,在客厅的旧木桌上摊开:“我父母的研究笔记,我重新整理了一遍。有些东西我以前没注意到。”
我坐到她旁边,看着她翻开的笔记。泛黄的纸页上,是工整的手写公式和图表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她指着一页的边缘,“他们在讨论算法的伦理问题。当时有人提出,这套系统如果被滥用,可能会被用于基因筛选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什么?”
“甚至人为制造‘优等’人类。”胡格声音低沉,“我父母坚决反对,他们希望技术只用于诊断和治疗,而不是评判或选择。这可能是他们与某些人产生分歧的原因。”
我继续翻阅笔记,突然注意到一个反复出现的缩写:P.N.E.U.M.A.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胡格凑近看了看,皱起眉:“我不知道。在我父母的其他资料里也没见过这个缩写。”
我拿出手机想搜索,却发现这里信号极差。
“明天我让人查一下。”胡格记下了这个缩写,“现在先休息吧,明天还有很多事。”
卧室里只有一张双人床。我们和衣躺下,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。黑暗中,我能听到胡格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卫杭。”她突然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如果这次计划失败了,如果我出了什么事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我打断她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她翻过身,面对着我,黑暗中眼睛像两颗星星,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我要你立刻离开,忘记这一切,好好生活。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我用力握紧,试图传递一些温度。
“十年前,在高中毕业典礼上,你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。”我忽然说,“那天你穿了蓝色的裙子,头发扎成马尾。你说,希望十年后的我们,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。”
胡格愣住了:“你记得?”
“我一直记得。”我说,“所以现在,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。我们要一起成为想成为的人,还要一起变老,看着彼此头发变白,在摇椅上吵架。”
黑暗中,我感觉到她的手指收紧,然后她轻轻靠过来,额头抵着我的肩膀。
“那就说定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谁也不准食言。”
第二天一早,计划开始实施。胡格在高层视频会议上宣布了“休假决定”,语气疲惫但坚定。我通过后台监控看到了与会人员的反应:大部分人表示理解,王建国和李维民关切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,而技术总监张涛——一个四十岁左右、戴眼镜的斯文男人——表情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妙变化。
“张涛有问题。”会议结束后,我对胡格说,“你宣布休假时,他的表情不是惊讶或关切,而是……警惕。”
胡格调出张涛的档案:“他六年前加入公司,是陈景明亲自招募的。两人是大学同学,关系密切。陈景明入狱后,张涛接任了技术总监。”
“太巧了。”我指出,“陈景明是内鬼的可能性很大,而他的同学和继任者……”
“但我们没有证据。”胡格说,“张涛工作表现一直很优秀,没有任何违规记录。而且他的权限确实能接触到核心数据,安排监控漏洞也说得通。”
“我们需要更多线索。”我思考着,“那个缩写,P.N.E.U.M.A.,也许是个突破口。”
下午,我们冒险联系了一个可靠的外部信息源——胡格在海外读书时的同学,现在在某情报咨询公司工作。胡格用加密通道发送了那个缩写,请求对方帮忙调查。
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。我们在安全屋里整理线索,梳理时间线:二十年前胡格父母的研究、三年前的商业间谍攻击、陈景明的入狱和出狱、最近的连环袭击……
一个模式逐渐浮现:每次薇光有重大技术突破时,就会发生“意外”。
“他们不想要技术本身,”胡格突然说,“他们想要控制权。我父母拒绝交出控制权,所以他们死了。我拒绝合作,所以他们想除掉我。”
“但为什么现在?医疗诊断系统虽然重要,但薇光还有其他项目……”
胡格的手机震动起来,是加密邮件提醒。她迅速打开,脸色逐渐变得苍白。
“查到了。”她把屏幕转向我。
P.N.E.U.M.A.——普罗米修斯新时代优生学与医学协会。一个成立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秘密组织,主张利用先进技术进行“人类优化”,在全球政商界有隐蔽但深远的影响力。该组织曾涉嫌多起科学家的“意外死亡”事件,但因缺乏证据从未被定罪。
邮件附件里有一份名单,是已知或怀疑与该组织有关联的人物。我和胡格屏住呼吸,一个一个看下去。
在名单的末尾,我们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:王建国,李维民。
“不……”胡格捂住嘴,“不可能,他们看着我长大,他们是我父母的朋友……”
“也可能是伪装了二十年的敌人。”我声音干涩,“如果他们属于这个组织,那么当年逼你父母交出技术的,可能就是他们。”
胡格颤抖着手往下翻,还有更多发现:该组织近年来将重点转向人工智能和基因编辑领域,在全球资助了多个“有潜力”的研究项目,而薇光的医疗诊断系统,完全符合他们的目标。
“所以这从来不是商业竞争。”胡格喃喃道,“这是理念战争。我父母相信技术应该造福所有人,而他们相信技术应该用于‘优化’人类,创造‘更优秀’的种族。”
“这个组织……力量有多大?”我问。
胡格继续阅读邮件:“渗透了多个国家的科研机构、医药公司和政府部门。如果真的是他们,那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内鬼,而是一个庞大的网络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我们原本以为是在和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较量,现在却发现这个对手可能无处不在。
“我们还能相信谁?”胡格的声音里有一丝绝望。
我握住她的手:“至少我们可以相信彼此。还有王明,他的背景干净,而且如果他想害你,机会多的是。”
胡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你说得对。而且如果王建国和李维民真的是组织成员,那他们现在应该以为我去了国外,放松了警惕。这是我们调查的好机会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他们今晚有个私人聚会,在老城区的‘静园’茶室。如果我跟过去……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我反对,“如果他们发现你根本没离开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伪装。”胡格眼中重新燃起火焰,“而且我需要听到他们说什么。如果真的是他们害死了我父母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了。我明白,无论多么危险,她都需要一个答案。
我们花了一下午准备。胡格改变发型,戴上眼镜和帽子,穿上普通的运动装,看起来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精致干练的女总裁。我则负责外围接应和录音设备调试。
晚上八点,我们潜伏在‘静园’茶室对面的咖啡馆二楼。透过窗户,可以看到茶室雅致的庭院和王建国、李维民进入包厢的身影。
胡格戴着伪装用的眼镜,镜腿里藏着微型摄像头和麦克风。她压低声音:“我进去了,保持通讯。”
“小心。”
她点点头,起身离开。我看着她的背影融入夜色,心脏狂跳。耳机里传来她的呼吸声,然后是茶室的门铃声,服务生的欢迎声。
胡格选择了一个离目标包厢不远的位置,点了一壶茶。透过麦克风,我能隐约听到王建国和李维民的谈话声,但不太清晰。
“再靠近一点。”我轻声说。
胡格假装去洗手间,经过包厢时放慢了脚步。就在这时,包厢门突然打开,李维民走了出来,差点和她撞上。
胡格低下头,含糊地道歉,快步走开。李维民似乎没认出她,走向了真正的洗手间。
“他出来了,你在外面能拍到他吗?”胡格小声问。
我调整望远镜,看到李维民在走廊尽头接电话,表情严肃。我的摄像机清晰地记录下了他的口型。
“他在打电话,我在读唇语。”我告诉胡格,“他说……‘计划照旧,周四测试时动手。确保数据完整,人处理干净。’”
胡格的呼吸在耳机里猛地一滞。
李维民打完电话,回到了包厢。胡格也回到了座位。接下来的二十分钟,包厢里的谈话变得模糊不清,只有偶尔的几个词飘出来:“遗产”、“清理”、“新时代”。
突然,王建国的声音清晰了一些:“……那孩子如果知道真相,不会原谅我们。”
李维民的回答冰冷:“她不需要知道。只需要消失,就像她父母一样。”
胡格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,茶杯碰到碟子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包厢里的谈话戛然而止。
“他们警觉了。”我立刻说,“离开,现在。”
胡格放下茶钱,起身离开。就在她走到茶室门口时,王建国从包厢里走了出来,目光锐利地扫视大厅。
胡格压低帽子,推门出去,迅速消失在街角。我立刻离开咖啡馆,开车到约定地点接她。
上车后,胡格摘下眼镜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是他们。”她声音颤抖,“真的是他们。”
我握住她冰凉的手:“我们先回安全屋,慢慢说。”
回到安全屋,胡格将录音和视频导出。虽然有些部分不清楚,但关键信息都很明确:王建国和李维民确实是P.N.E.U.M.A.的成员,他们参与了她父母的死亡,现在计划在周四的测试中对她下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胡格调出一段清晰的录音,“他们说到了‘遗产’。我父母的遗产,不只是研究,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还有一个秘密实验室,在某个地方。里面有他们未完成的最后一部分研究,某种‘锁’。”
“锁?”
“能让整个系统失效的密码锁。”胡格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如果他们想得到完整的技术,就需要这个‘锁’。而我父母把它藏起来了,连我都不知道在哪里。”
这解释了为什么王建国和李维民这么多年没有直接动手——他们在找那个“锁”。
“如果我们先找到它……”我说。
“就能反制他们。”胡格接过话头,“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它在哪里。”
我们翻遍了带来的所有笔记和资料,没有关于秘密实验室的任何线索。胡格父母留下的房产除了这个安全屋,其他都已经出售或转让。
凌晨三点,我们依然毫无头绪。胡格疲惫地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:“也许根本就没有秘密实验室,也许那只是他们的猜测……”
“不,一定有。”我坚持,“你父母是聪明人,他们知道技术可能被滥用,一定会留下后手。”
我重新翻阅那些笔记,这次不只关注内容,还关注形式。纸张的质地,墨水的颜色,书写的习惯……
突然,我注意到一个细节:在所有笔记中,提到某些关键公式时,都会用特殊的绿色墨水标注。而在安全屋的书架上,我发现了一排旧书,其中一本医学辞典的书脊上,也有同样的绿色标记。
“胡格,看这个。”我拿起那本辞典。
她睁开眼睛,凑过来:“这是我父亲的书,他习惯在重要的书上做标记。”
我翻开辞典,在绿色标记的那一页,有一个词被圈了出来:“海马体”。
“海马体……”胡格喃喃道,“记忆中枢。我母亲是神经科学家,她研究过海马体与长期记忆的形成……”
她又翻了几页,发现另一个标记:“杏仁核”。
“情绪中枢。”我说,“这两个结构在大脑中紧密相连。”
我们继续寻找,在书房里发现了更多带有绿色标记的书籍,每一本都指向大脑的不同部位。将这些位置连接起来,形成了一幅简略的脑部图谱。
“这是一个密码。”胡格兴奋地说,“我父母用大脑结构作为密码线索。但解码需要钥匙……”
她的声音突然停住,转身冲向卧室。几分钟后,她拿着一个老旧的音乐盒走出来:“这是我十岁生日时,父母送我的礼物。他们说,当我需要记住重要的事情时,就打开它。”
她拧动发条,音乐盒缓缓奏出《献给爱丽丝》的旋律。盖子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记忆的殿堂,情感的宝藏,都在最初的地方。
“最初的地方……”我思考着,“他们相遇的地方?你出生的地方?还是……”
胡格猛地抬头:“实验室。他们最初共同工作的地方,市医学院的老实验楼。但那里二十年前就拆除了,现在是一片商业区。”
“地下呢?”我突然想到,“如果秘密实验室在地下,拆迁可能没有影响到。”
我们立即搜索医学院老实验楼的原始建筑图纸。胡格通过一个老同学的关系,在医学院档案馆找到了电子存档。
图纸显示,实验楼地下确实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室,标注为“备用存储间”,但面积明显比正常存储间大得多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胡格指着图纸上的位置,“现在上面是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。”
“我们怎么进去?”
胡格查看购物中心的资料:“这家购物中心是王建国名下的产业。”
一切都联系起来了。王建国买下这块地,建造购物中心,不仅是为了开发房地产,更是为了控制地下可能存在的秘密实验室入口。
“周四之前,我们必须进去。”胡格做出决定,“如果那里真有我父母留下的‘锁’,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。”
“但购物中心有监控,安保……”
“我有个计划。”胡格眼中闪过狡黠的光,“购物中心明晚有个电力系统年度检修,会停电两小时进行维护。那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时间紧迫,我们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准备。王明被秘密召到安全屋,得知部分真相后,他脸色凝重:“林总,这太冒险了。如果王建国和李维民真是幕后黑手,他们很可能在购物中心设下陷阱。”
“所以我们更需要出其不意。”胡格说,“电力检修是他们自己安排的时间,他们不会想到有人会趁这个机会潜入。”
王明最终被说服,开始安排人手和设备。我们需要专业的开锁工具、照明设备、还有应对意外的逃生计划。
第二天白天,我们以顾客身份进入购物中心进行侦查。地下停车场有三层,根据图纸推算,秘密实验室的入口应该在第二层的一个消防设备间后面。
我们在目标区域附近徘徊,发现消防设备间外有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,角度正好覆盖门口。
“需要处理掉这个摄像头。”我对王明说。
“检修期间,监控系统会切换到备用电源,但摄像头本身还会工作。”王明观察着,“不过如果停电时‘意外’断电,也不会引起太大怀疑。”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
晚上十点,购物中心结束营业。我们藏在停车场的一辆伪装成维修车辆的面包车里,等待电力检修开始。
十一点整,整栋建筑的灯光瞬间熄灭,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,投下诡异的微光。
“行动。”胡格低声说。
我们三人迅速下车,戴着夜视镜,朝消防设备间移动。王明的手下在远处望风,用加密对讲机保持联系。
设备间的锁是老式的机械锁,王明只用了一分钟就打开了。里面堆满了消防器材,但推开一个货架后,后面果然露出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。
门上没有锁孔,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。
“生物识别锁。”我皱眉,“二十年前的技术,现在可能已经失效了……”
胡格却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了上去。门发出沉闷的机械转动声,然后缓缓向内打开。
“我父母的实验室,当然会用家人的生物信息作为钥匙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有一丝哽咽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,灰尘弥漫。我们打开手电筒,一步步走下去。楼梯尽头是另一扇门,这次是密码锁。
胡格输入了她的生日,门开了。
我们走进了一个时间胶囊般的世界。实验室大约五十平米,虽然布满灰尘,但设备保存得相当完好。老式的计算机、实验台、资料柜,墙上还贴着已经发黄的研究图表。
胡格径直走向主控制台,按下电源开关。令人惊讶的是,机器竟然启动了,屏幕亮起蓝光。
“备用电池系统还在工作。”她喃喃道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我环顾四周,发现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——年轻的胡格父母,还有大约七八岁的小胡格,笑得灿烂。胡格也看到了,她走过去,轻轻抚摸照片,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他们一直在这里工作,直到最后。”她轻声说,“而我从来不知道。”
控制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,显示系统正在启动。几分钟后,一个温和的电子女声响起:“身份验证通过。欢迎回来,胡格。”
胡格愣住了:“它认识我?”
“你父母预设的。”我走到她身边,“看来他们一直希望你有一天能找到这里。”
屏幕显示出一个简单的界面,有三个选项:项目概要、研究数据、安全协议。
胡格点击了“安全协议”。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——她的父母,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一些,但眼神温暖。
“小格,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,说明你已经长大了,也找到了这里。”父亲微笑着说,“我们有些事要告诉你,关于我们的研究,也关于可能到来的危险……”
视频持续了二十分钟。胡格的父母详细解释了医疗诊断系统的真正潜力——它不仅能诊断疾病,还能通过基因分析预测一个人未来的健康风险和潜在能力。而这种能力,如果被滥用,可能成为“优化人类”的工具,甚至被用于歧视和压迫。
“所以我们设置了三重锁。”母亲接过话,“第一重是生物识别,只有你能打开实验室。第二重是密码锁,只有你知道的密码。而第三重……”
父亲拿出一个U盘大小的银色装置:“这是最后的安全锁。如果系统被用于非道德目的,插入这个装置,输入销毁密码,所有核心算法将被永久擦除,不可恢复。”
“这个装置我们分成了两部分。”母亲说,“一部分我们藏在了某个地方,另一部分……小格,你还记得你十岁生日时,我们送你的音乐盒吗?”
胡格从包里拿出音乐盒。
“音乐盒的底座可以打开,里面有你需要的线索。”视频中的父亲说,“但记住,这个装置是最后的手段。我们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到它。”
视频结束。胡格颤抖着手打开音乐盒的底座,里面果然有一个暗格,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和半个银色装置。
纸条上是一个坐标和一句话:“最初的承诺之地。”
“海边。”胡格立刻明白了,“我父母求婚的地方,北部的白沙滩。他们常说,那里是他们所有梦想开始的地方。”
我们小心翼翼地将半个装置和纸条收好。实验室里的其他资料也全部备份,然后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对讲机里传来望风人员急促的声音:“有人来了!三辆车,正在进入停车场!”
王明脸色一变:“撤退,现在!”
我们迅速离开实验室,锁好门,恢复货架位置。刚走出消防设备间,就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。
“这边!”王明带我们朝另一个方向跑去,那里有提前准备好的应急出口。
但脚步声越来越近,而且不止一组人。我们被包围了。
“分开走。”胡格当机立断,“王明,你带资料和装置离开。我和卫杭引开他们。”
“林总!”
“这是命令!”胡格把备份U盘和半个装置塞给王明,“如果我们被抓,你还有机会揭露真相。”
王明咬了咬牙,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我和胡格则故意发出声音,朝相反方向跑去。
手电筒的光束立刻追了上来。我们在地下停车场里狂奔,像被困在迷宫里的老鼠。转弯,下坡,躲藏,再跑……
终于,我们看到了出口的灯光。但那里也站着两个人影。
无路可逃了。
胡格停下脚步,喘着气,紧紧握住我的手。我也握紧她,准备迎接最后的对峙。
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,手电筒的光照在我们脸上。
不是王建国的人。
是赵警官,还有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。
“胡总,卫先生。”赵警官表情复杂,“我们收到匿名举报,说这里有人非法入侵。能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吗?”
我看向胡格,她微微摇头,示意先不要提实验室的事。
“我们……”我快速思考着说辞,“我们在调查一些事情,关于胡总父母当年的研究。”
赵警官盯着我们看了几秒,然后突然说:“王建国和李维民刚刚被捕了。罪名是涉嫌谋杀、商业间谍和危害国家安全。”
胡格和我都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国际刑警组织联合行动,突击搜查了他们在国内的多个地点,找到了大量证据。”赵警官说,“包括他们与境外组织P.N.E.U.M.A.的联系,以及二十年前策划胡先生夫妇车祸的证据。”
胡格身体晃了一下,我赶紧扶住她。
“他们……认罪了吗?”她声音颤抖。
“正在审讯中。”赵警官说,“但证据确凿,包括他们今晚计划来这里的录音——你们在茶室录的那段,技术部门恢复了清晰版本。”
原来警方一直在暗中调查,而且比我们走得更远。
“那陈景明……”我问。
“也是他们的人,但想脱离控制,所以被灭口了。”赵警官说,“整个组织正在被连根拔起,涉及多个国家和领域。”
胡格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二十年来的谜团,终于解开了。父母的死因,她所面临的危险,一切都找到了源头。
“实验室……”她轻声说。
“我们知道。”赵警官点头,“已经派人保护起来了。你父母留下的研究成果,会得到妥善保管,用于正当的医疗目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一件事。张涛,你们的技术总监,是我们的人。三年前他就发现了异常,主动联系警方,做卧底收集证据。”
这个反转让我们再次震惊。原来最可疑的人,反而是最可靠的盟友。
“现在,请跟我们回警局做正式笔录。”赵警官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然后,我想你们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。”
走出购物中心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一夜惊险后,黎明终于到来。
警车上,胡格靠在我肩上,疲惫但放松。
“结束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还没有。”我握紧她的手,“还有周四的测试,还有医疗系统的发布,还有……我们的婚礼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泪光也有笑意:“婚礼?”
“契约婚姻要变成真的,总得有个仪式吧?”我说,“当然,如果你愿意的话。”
胡格笑了,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笑容。
“我愿意。”她说,“不过这次,我要自己写誓言。”
车窗外,第一缕阳光划破云层,照亮了整个城市。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,而属于我们的新一天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