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五十分,星城机场的停机坪上,米171直升机的引擎已发出沉稳的轰鸣。随着一阵轻微的震颤,机身缓缓抬升,旋翼划破晨雾,向着海岛方向平稳飞去。
驾驶舱内,周立伟坐在机长位,专注地把控着飞行姿态;林峰在副驾驶位上,双手稳稳握住联动总距与变距杆,脚下轻踩着联动脚舵,时刻准备接管操作;中间位置的机械师则紧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各项数据,三人各司其职,确保座舱内的科研团队能安全抵达海岛。
透过前挡风玻璃,旋翼尖高速转动的残影清晰可见;低头俯瞰,下方是成片的绿油油农田,间或掠过丘陵山区的起伏轮廓。但三人无暇分心欣赏,安全送达科研人员,是此刻唯一的目标。
不久后,直升机精准降落在两栋相距120米的建筑物中间,直径100米的圆形空地正好容下机身。旋翼与尾桨仍在高速转动,科研人员们依照顺序快步走出机舱,朝着建筑物方向走去。
确认机舱清空,周立伟侧头对林峰说:“林峰,你来飞返程。”
“收到。”林峰应声,轻提总距杆的同时推起周期变距杆。直升机一边拉升高度,一边调整方向,朝着星城机场的方向全速返航。
抵达星城机场上空时,考虑到燃油消耗较大,悬停起落存在风险,林峰果断决定采用滑跑着陆。
机轮触地的瞬间,两个后起落架先稳稳接地,随即前起落架也轻轻落在跑道上。滑行过程中,林峰轻拉周期变距杆,庞大的机身在旋翼反推作用下迅速减速。滑至指定位置后,借助尾桨的力量完成转向,最终稳稳停在了停机坪的划定区域内。
林峰关掉发动机开关,五片旋翼与三片尾桨的转速缓缓降下,叶片的轮廓在视野里渐渐清晰。
周立伟和林峰走出机舱,与地勤机械师交接完直升机,并肩走向飞行员休息室。两人在沙发上坐下,脱掉飞行鞋,露出脚上雪白的白色毛巾底袜,将脚搁在歇脚凳上。袜子干净挺括的样子,透着家里妻子们细致的照料与暖意。
休息室里,美的五匹变频柜机仍在安静制冷,左右扫风板呈90度展开,将凉风远远送向各处,让整个空间都浸在清爽里。
周立伟随手拿起一本航空书籍,翻到一页时,目光顿住了,那是陆航列装的直20直升机。扁平的机身像极了美国的S-70“黑鹰”,四叶尾桨同样向右侧倾斜布置,但不同的是,“黑鹰”是四叶旋翼,而直20是五叶。这不仅更利于动平衡,还能提升升力与机动性。
除此之外,前挡风玻璃的布局也大相径庭。“黑鹰”是三片式,直20则是两片式,这意味着相同宽度下,直20的视野更开阔,对飞行安全更有利。
周立伟的思绪飘回了去年,19年的国庆大阅兵。当时直20出现在空中梯队,掠过天安门广场时,他已经36岁,许惠32岁,萌萌刚过4岁。那时他早已从陆航转业,来到北方航空这个央企下属的国企,和比自己小八岁的林峰搭档,负责驾驶米171直升机,每周一到周五早八晚五接送海岛科研人员,至今已有六年。这份工作有双休日,能常伴家人左右。
他心里不是没有过遗憾。七年前,也就是13年,他刚过30岁生日便从陆航转业,错过了两次盛大的阅兵:五年前的9.3阅兵,那时萌萌刚出生不到三个月;还有去年的国庆阅兵,萌萌过了4岁生日近四个月,他自己过了36岁生日近五个月,许惠也过了32岁生日近五个月。
没能作为陆航一员驾驶直升机飞跃天安门,终究是份缺憾。但转念一想,如今在民航驾驶熟悉的米171,保障科研人员的出行,又有双休日能陪着许惠和萌萌,这份遗憾便淡了许多。至少,他有幸在电视机前见证了那两次盛大的阅兵,看着直20翱翔天际时,心里既有对老本行的怀念,也有对当下生活的踏实。
都汇府家中的小卧室里,萌萌抱着小花和毛毛两个毛绒公主娃娃睡得正香。两个娃娃穿着漂亮的珊瑚绒连衣裙,脚上套着萌萌穿小了的可爱袜子,屁股上还包着萌萌小时候用过的尿布,像雪白的小内裤一样整洁。它们的针织眼睛亮晶晶的,小花是毛线齐肩发配厚刘海,毛毛则是毛线双麻花辫配厚刘海,依偎在萌萌怀里,像两个乖巧的小婴儿,靠着萌萌身上那件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睡衣,柔软又温暖。
可小意外还是悄悄钻进了梦里。萌萌梦见小花和毛毛突然活了过来,却偏偏拉肚子了,雪白的尿布瞬间变得脏兮兮的。萌萌急得一下子哭了出来,赶紧找出两条干净的雪白尿布,先把它们脏了的尿布脱下来,按之前学的样子,上下叠好再左右折起,拉成三角形后又把方形部分往中间叠,叠成中间厚两边薄的形状,再把中间厚的部分穿过两个娃娃的裤裆,最后将两个角往中间拢,把多余的部分塞好,用固定带在它们腰上捆紧,轻轻放在婴儿床上。做完这些,她才捧着两条脏尿布,哭着去清洗。
萌萌蹲在水盆边,先用温水把尿布上的脏东西冲干净,冲彻底后打上肥皂,两只小手使劲地揉搓着。她一边揉一边抽噎:“小花,毛毛,你们看拉得多脏呀,姐姐洗得好辛苦……”
好不容易把两条尿布洗干净了,萌萌把它们晾在旁边的晾衣架上,又跑回婴儿床旁,抱着小花和毛毛继续哭:“小花,毛毛,姐姐给你们洗干净了,别再拉肚子了好不好?包着脏尿布,多难受呀……”
小花带着哭腔说:“姐姐,我难受……”
毛毛也委屈地瘪着嘴:“姐姐,我也不想拉肚子的。可是我和小花都是奶娃娃,憋不住尿,只能尿湿尿布;想拉肚子也忍不住,只能拉脏尿布。姐姐,让你这么辛苦,对不起……”
萌萌抱着它们,眼泪掉得更凶了:“小花,毛毛,姐姐真的好累呀,想睡觉,可是又怕你们再闹肚子,包着脏尿布多不舒服……”
小花和毛毛见姐姐哭得这么伤心,也忍不住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,三个紧紧抱在一起,眼泪打湿了彼此身上珊瑚绒连衣裙的领子,在梦里交织成一片小小的、带着委屈的哭声。
萌萌,醒醒,怎么了这是?妈妈在呢。”许惠轻轻摇了摇萌萌裹在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里的小身子。
萌萌红着眼睛睁开眼,一看见妈妈,立刻扑进怀里放声大哭:“妈妈,我梦见小花和毛毛真的拉肚子了,把尿布拉得好脏……洗尿布好累啊,要用水冲掉脏东西,打肥皂搓,还要冲掉泡泡晾起来,真的好累……”
许惠温柔地拍着她的背,柔声说:“萌萌刚才是做了梦呀。现在知道照顾小宝宝有多辛苦了,对不对?小花和毛毛就像小时候的你,那时候爸爸妈妈也是这样照顾你的,妈妈怕你饿,怕你一个人睡觉害怕;爸爸会给你洗脏衣服,还有拉得黏糊糊的尿布。你不舒服的时候,爸爸妈妈带你去医院,妈妈也会着急哭,就像你梦见给小花和毛毛洗尿布时一样,怕它们生病难受呀。”
萌萌哭着点头,忽然感觉到小屁股上软软的,想起什么似的嘟囔:“妈妈,我也穿着尿布裤呢,我都五岁了……”
“在家没关系呀,不用怕不好意思。”许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要是不想穿尿布裤,也可以用那种需要叠的尿布,你原来有三十条呢。不过你分给小花十条,毛毛十条,自己就剩十条啦。别担心,妈妈再给你买,实在不够还有二十条尿布裤呢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去年你过四岁生日后突然生病,一直不退烧,爸爸妈妈在医院守着你。那时候你上幼儿园都一年了,从没拉裤子尿裤子,可那次情况特殊,拉裤子、尿裤子都没关系的。妈妈就把你小时候用的三十条尿布和二十条尿布裤找出来,给你包在小屁股上当内裤,就怕你拉肚子来不及去卫生间,直接拉脏尿布,妈妈再给你换、给你洗就好啦。那时候舒服最要紧,包尿布一点都不丢人。就连儿科的护士阿姨都说,‘萌萌妈妈想得多周到,怕孩子弄脏裤子,提前准备了尿布’呢。”
萌萌抽噎着问:“妈妈,护士阿姨会不会笑话我呀?”
“傻孩子,护士阿姨夸妈妈准备得特别周到呢。”许惠刮了下她的小鼻子,“她见过好多小朋友弄脏裤子,收拾起来特别麻烦。妈妈准备了尿布,反而给她减轻了不少工作,她开心还来不及呢。”
萌萌这才缓过点劲,指着怀里的毛绒娃娃问:“妈妈,那小花和毛毛现在是不是也像生病的小宝宝呀?”
“它们虽然是毛绒公主娃娃,但在你心里,它们也会生病,也会像你那时候一样难受、拉脏尿布呀。”许惠耐心解释,“这时候就特别需要咱们好好照顾它们啦。”
萌萌赶紧抱起两个娃娃,小心地掀起它们的珊瑚绒连衣裙裙摆,又掀开尿布一角,看到内侧依旧雪白,松了口气:“妈妈,它们没有拉脏尿布。”
“是啊,所以萌萌抱抱它们吧。”许惠笑着说,“刚才你一哭,把它们都吓坏了。它们要是跟着哭,小肚子一捣乱,说不定真的会拉脏尿布,到时候就真得洗啦。来,妈妈先帮你抱着它们,你缓缓神,乖。”
一旁的季冬梅看在眼里,心疼地开口:“萌萌,刚才听妈妈说了那么多,阿姨心里也热乎乎的。你刚才吓得大哭,阿姨都跟着揪心呢。现在过来让阿姨抱抱好不好?哪怕摸摸阿姨,阿姨也高兴。”
萌萌把小花和毛毛并排放在床边的婴儿床上,给它们盖好粉蓝色珊瑚绒毛巾被,这才跑到季冬梅身边:“阿姨,我来了。”说着便轻轻依偎过去。
季冬梅搂着她柔声说:“你看,你一不舒服,爸爸妈妈多担心。去年那时候,我和李阿姨、明雪阿姨还在带大班小朋友,后来把他们送走了,接了小一班才知道,你是因为生病没能跟原来的小朋友升中班,园长妈妈才让你重新上小班的。那时候你都4岁了,却一直乖乖的、懂事得很,现在也是。不过阿姨发现,你好像比以前爱哭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更温柔了些:“小女孩爱哭很正常,但阿姨以前带过一个大班姐姐叫沐辰,她跟你一样乖,一样爱干净,对自己要求可严了。可她也特别爱哭,袜子沾点灰、衣服溅点油,就心疼得直掉眼泪。那时候阿姨又气又急,气的是衣服脏了洗干净就好,犯不着哭;急的是她总要长大,得学着面对事儿,总不能动不动就哭呀。”
萌萌仰起脸问:“阿姨,那个姐姐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她改了不少呢,”季冬梅笑了,“不再偷偷抹眼泪,更懂事了,也能接受一些不那么如意的事儿了。”
“什么是不那么如意的事儿呀?”萌萌追问。
“就是你不太喜欢的事呀。”季冬梅举例子,“比如用洗衣机洗你的珊瑚绒连衣裙,丢进去后看着它转着圈变小、往下沉,被泡沫盖住,你就吓得大哭,以为衣服丢了对不对?其实它没丢,就是藏在泡沫里‘洗香香’呢。你看阿姨和妈妈的睡衣跟你一起洗,就能看见了,因为你的衣服小,洗衣机里水多,波轮一转就卷成漩涡,把它裹进去了;我们的衣服大,就不会被卷得那么深,跟你的一起转圈圈、互相蹭,反而洗得更干净。”
萌萌立刻说:“阿姨,以后我的珊瑚绒裙子跟你和妈妈的一起洗!”
“好啊,”季冬梅笑着应下,“阿姨和妈妈也爱干净,正好一起洗。”
萌萌在季冬梅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哟,亲阿姨啦,那阿姨可得抱紧点。”季冬梅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飞行员休息室里,周立伟目光落在书本上的直升机图片上,越看越觉得直升机领域的迭代速度惊人。
尤其是重型直升机领域,美国除了有“飞行车厢”之称的支奴干直升机仍在不断升级,西科斯基的H-53家族也历经变迁从最早的CH-53D“海上种马”,到加装武器系统的HH-53C,再到MH-53“超级种马”,每一款都刻着时代的印记。而俄罗斯的发展同样瞩目,从五十年代中后期的米-6,到米-10,再到被誉为“机械怪兽”的米-12,直至后来的米26,无不彰显着国家工业的进步与实力。
周立伟清晰记得,19年前,也就是2001年,他高考后进入陆航学院,曾见过五架直升机并排停放,中间那架米-6大型直升机尤为惹眼。庞大的身躯配着标志性的短翼,直径35米的五叶旋翼展开,活像一尊庞然大物,就连旁边的米8直升机,都显得小巧了许多。
视线透过玻璃望向停机坪,远处一架橙色涂装的米26静静停着,八片旋翼与五片尾桨纹丝不动。他认得这架机,12年前的2008年,那场大地震救援中,它曾吊运挖掘机飞向堰塞湖。那时他25岁,还是北方军区陆航团的副驾驶,和陈兵搭档驾驶米171。再后来到七年前的2013年,他30岁,与26岁的许惠结婚刚满一年,即将转业。彼时他已担任米171机长四年,参与了陆航团的最后一次任务。滨海森林大火扑救。
那次任务,他驾机负责空中洒水,吊桶最大容量仅两吨,面对熊熊烈火,实在是杯水车薪。关键时刻,正是这架米26出现了,就在他们前方500米处。它一次性可吊挂10吨水,是米171的五倍,飞行中洒出的水带长达250米、宽50米,如一场暴雨瞬间压制火势,相比之下,他们那架米171的洒水量,简直像挠痒痒。
任务结束返回机场时,他把直升机滑到指定位置,刚下机就见许惠等在那里。她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,放声大哭——那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藏不住的心疼,更因为这次任务后,他就要转业,不再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航空兵的一员,即将成为民航直升机机长。
想到这儿,周立伟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。酸楚的是,卸下军装上的上尉军衔、资历牌、姓名牌、领花,还有大盖帽上的八一军徽时,那份不舍难以言说。送别那天吃着饺子,眼泪模糊了视线,许惠坐在旁边,一边哭一边喂他:“老公,以后再也吃不到陆航团的饺子了,等你办完手续,我陪你回家。”
而甜蜜的是,他顺利通过考核,进入北方航空这个央企下属的大型国企,与林峰搭档,依旧驾驶着熟悉的滑翘尾门配海豚机头的米171,负责每周一到周五早八晚五接送海岛科研人员。这份工作有双休日,让他有了更多时间陪伴许惠。
如今,周立伟37岁,许惠33岁,女儿萌萌也5岁了。身边有温柔贤惠的妻子,膝下有乖巧懂事的女儿,他心中满是踏实的满足。他知道,生活大抵就是这样,藏在柴米油盐的烟火气里,平淡却安稳。
萌萌的眼睛一下子红了,抽噎着说:“妈妈,你和爸爸真的太辛苦了……”
许惠轻轻拍着她的背,柔声说:“傻孩子,只要能让你舒舒服服的,我和爸爸就觉得特别开心。来,妈妈陪着你。”她说着,拿起一条干净的白底草莓六层纱布方巾,温柔地给萌萌擦去眼泪,“你看你又哭了,妈妈真的会心疼的。那时候妈妈就是怕你不舒服,才会想那么多办法照顾你。你别忘了,你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,对妈妈来说,就像掉下来的一块心头肉,怎么会不心疼呢?”
萌萌听了,再也忍不住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:“妈妈,没想到你这么辛苦……我看到好多妈妈有了宝宝都会变胖,都穿不上花裙子了……”
许惠被她逗笑了,擦了擦她的眼泪说:“傻孩子,妈妈怀你之前,和爸爸刚结婚的时候,只有110斤。后来怀你时胖了25斤,等你出生后,一直到去年你过4岁生日,妈妈就慢慢瘦下来了。现在一直维持着,还能穿上花裙子配肉色连裤丝袜,不也挺漂亮的吗?”
萌萌仰起泪汪汪的小脸问:“妈妈,你现在还胖吗?”
“就比最瘦的时候胖了三斤呀,”许惠捏了捏她的脸蛋,“照样能穿上花裙子和肉色连裤丝袜,还是很漂亮的。”
萌萌又盯着她的头发看了看:“妈妈,你都剪掉长头发了。”
“是啊,”许惠摸了摸自己的齐肩发,“几个月前闹疫情,理发店不开门,妈妈只好把长头发剪成了齐肩发,还留了厚刘海,当时还偷偷哭了呢。后来你说也要留和妈妈一样的发型,没办法,妈妈只好给你也剪了。你看这样多好,又舒服又利索。”
萌萌用力点头:“妈妈,我也喜欢和你一样的发型。”
许惠把她紧紧抱在怀里:“萌萌乖,妈妈抱着你。不管你是长头发,还是和妈妈一样的齐肩发,妈妈都会一直抱着你,陪着你长大。”
季冬梅在一旁看着,眼眶也湿润了。看着萌萌这么乖巧懂事,看着比自己大八岁、像亲姐姐一样的许惠这样用心带孩子,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暖的幸福感,觉得眼前的画面格外温馨。
此时,星城机场的米171直升机再次起飞,朝着海岛方向飞去——这次是要接工作了一天的科研人员返回星城。
半小时后,直升机稳稳降落在海岛两栋相距120米的建筑物之间、直径100米的圆形停机坪中央。机械师打开舱门,科研人员有序登机。
确认全员到位后,周立伟对林峰说:“林峰,起飞。”
“收到。”林峰应声,轻推总距杆同时调整变距杆,直升机庞大的机身在旋翼的牵引下缓缓离地、升高,随即加速向星城机场飞去。
又是半小时,直升机抵达星城机场。考虑到两次悬停起落油耗较高,林峰果断选择滑跑着陆。滑行中,他轻带周期变距杆,机身借着旋翼反推缓缓减速;接近指定位置时,带杆的同时轻踩脚舵,机身在尾桨带动下平稳转弯,最终稳稳停住。
不远处,柯斯达客车已停在距旋翼尖50米的安全区域,科研人员有序下机、登车。
周立伟和林峰关闭发动机与电气开关,五片旋翼与三片尾桨的转速渐渐放缓,轮廓愈发清晰。两人与地勤机械师完成交接,便走向停车场,登上那辆黑色迈腾。周立伟启动车辆,挂入D档轻踩油门,2.0T发动机配合6速湿式双离合变速箱,车身缓缓驶出停车场,开上机场高速。
“林峰,你听说过米-6吗?”周立伟一边开车一边问。
林峰答道:“周哥,听说过,是前苏联的第一架重型直升机。70年代国内引进过三架,一架在陆航学院,一架在航空博物馆,还有一架在某陆航团。我看过相关资料,您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没什么,就是考考你。”周立伟笑了笑,“去年我和你惠姐带萌萌,你和冬梅跟着去梁州区航空基地看航展,不是见到过米26吗?它虽是现在仍在服役的最大直升机,但在米-6面前,只能算‘重孙子’,米6才是‘太爷’级别的。”
林峰恍然:“周哥,中间不是还有米12吗?”
“没错,”周立伟点头,“苏联先有了米6,后来出了米10。之后为了在西伯利亚运送大型导弹车,研发出并列双旋翼的米12。但后来技术进步,导弹车体积缩小,俄罗斯的单旋翼带尾桨技术更成熟,加上米-12操作复杂、体积过大,最终研发出了米26。咱们上次看航展那架橙色涂装、八片旋翼配五片尾桨的,就是它。它的运输能力堪比美军‘大力士’运输机,国内引进了四架,都在民航单位。这种直升机平时很少出动,一旦起飞,往往是有大事发生。”
林峰听着这位大自己八岁的师哥讲解,瞬间明白直升机的发展是不断迭代的。想到自己和师哥负责的米171,正是米里家族米-8的改进型,更觉得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,作为直升机飞行员,充足的理论储备永远是底气。
回到都汇府家中,周立伟和林峰一进门,就看见许惠、萌萌和季冬梅坐在沙发上。三人都穿着长款珊瑚绒连衣裙睡衣,脚上套着白底碎花毛圈袜,远远望去,像三个圆滚滚的毛绒团子,透着温馨。
萌萌蹬上可爱的小拖鞋,身上的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,活像一只轻盈的花蝴蝶。她小跑着拿出两双45码的拖鞋,仰着小脸说:“爸爸,林叔叔,换拖鞋呀。”说着,便踮起脚尖,帮周立伟解开飞行鞋的鞋带,小心地脱下来,再把拖鞋套在他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上。
周立伟穿好拖鞋,一把将萌萌抱起来,笑着夸道:“萌萌真乖,还知道给爸爸和林叔叔换拖鞋呢。”
许惠和季冬梅走了过来,许惠故意逗他:“老公,你一回来就跟萌萌这么亲,眼里都没我啦?我可是你媳妇,还是萌萌的妈妈呢。”
周立伟一只手抱着萌萌,另一只手拉住许惠,笑道:“傻媳妇,我当然想你和萌萌啦,一样想。”
许惠抿嘴笑了,拉着他说:“老公,我和萌萌打算给你洗洗脚,咱们去卧室。”说完便牵着抱着萌萌的周立伟往卧室走。
另一边,季冬梅拉了拉林峰的胳膊,轻声说:“老公,惠姐和萌萌陪周哥去了,咱们在客厅歇会儿吧。”
进了卧室,许惠把烧好的热水倒进兑了冷水的盆里,试了试水温,让周立伟坐在床边。她蹲下身,轻轻脱掉他脚上依旧雪白的毛巾底袜,扶着他的脚放进水盆里,柔声说:“老公,我给你泡泡脚,你的白毛巾底袜,就让萌萌来洗。”
周立伟心里暖暖的,说道:“媳妇,你真好。”
“傻老公,我这不是心疼你嘛。”许惠一边给他搓脚一边说,“你看你累了一天,好好歇歇,别硬撑着。”
这时,萌萌拿着爸爸的毛巾底袜走进洗手间。她先把袜子打湿,打上肥皂仔细揉搓,白色的泡沫很快裹住了袜子,慢慢带走上面的汗味。冲净泡沫后,她又把袜子放进加了柔顺剂的水里揉了几下,拧干水分,踮着脚晾在阳台的衣架上,这才蹦蹦跳跳地回了卧室。
此时,许惠已经倒掉洗脚水,收好水盆,正用电吹风给周立伟吹干双脚。随后,她拿出一双干净的白毛巾底袜,帮他穿上。厚实的袜底、柔软的质地,让周立伟顿时觉得双脚轻快了不少。
萌萌凑过来,拉着他的手说:“爸爸,以后别自己穿袜子啦,让妈妈给你穿。”
周立伟笑着点头:“行,在家就听你和妈妈的,爸爸确实有点累了。”
萌萌和许惠并排坐在床边,一人拿起周立伟的一只脚,隔着毛巾底袜轻轻揉着。萌萌仰着脸说:“爸爸,我给你揉揉脚丫子,就不累啦。”
许惠也柔声说:“老公,在家就踏踏实实让我和萌萌照顾你,给你洗脚、揉脚、洗袜子、换袜子,你太累了,该好好歇着。”
周立伟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里满是感动:“媳妇,你对我这么好,萌萌也教得这么乖,我这辈子啊,算是知足了。”
许惠轻轻隔着袜子拍了拍他的脚,嗔道:“傻老公,回家了就不准拒绝我和萌萌的照顾。要是不听话,我和萌萌就哭给你看,看你心疼不心疼。”
周立伟有些过意不去:“可是媳妇,你照顾萌萌就够累了,还得操心我……”
“老公,我都明白。”许惠打断他,“我这不还在休暑假嘛,萌萌也懂事,没让我多费心。听我的,回家就踏踏实实歇着,别想东想西的,听话。”
萌萌也跟着点头:“爸爸,你就听妈妈的吧。要是我和妈妈都哭了,你肯定会心疼的呀。”
周立伟看着妻女认真的模样,心里暖烘烘的,笑着应道:“好,好,在家就听你和妈妈的。”
客厅里,林峰陪着季冬梅坐在沙发上,他轻轻将妻子的双脚放在自己腿上,小心地脱掉她脚上的白底碎花毛圈袜,露出穿着肉色连裤丝袜的双脚。他隔着丝袜慢慢揉着,柔声说:“媳妇,我给你揉揉,能舒服点。”
季冬梅笑了笑:“老公,这儿有惠姐和萌萌呢,不辛苦。能陪着萌萌,不让她觉得无聊,我也挺开心的。”
林峰揉着她的脚,闻到一丝淡淡的味道,随口说道:“媳妇,脚有点出汗了。”
季冬梅一听,眼睛瞬间红了,带着委屈说:“我知道,我穿白袜子还好,穿这种丝袜就容易出汗有味道。你也知道,我在家陪着惠姐带萌萌,天这么热,外面还套着毛圈袜,肯定难免的。咱俩结婚才一年,你是不是就嫌我了呀?”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林峰赶紧解释:“不是嫌你,我是在想,要不咱俩去那种正规的泡脚店,让人家给你好好泡泡脚放松下,我也学学怎么弄。以后咱们有了孩子,万一你怀孕脚肿脚疼,我也能好好照顾你呀。”
季冬梅一听更急了,带着点气说:“不许去那种地方!我不是跟你说过吗?那里花钱不说,哪有我给你照顾得仔细?你以前在家,不都是我给你洗脚、洗你那宝贝白毛巾底袜吗?外面的人哪会像我这样上心,说不定直接扔洗衣机里,洗不干净还麻烦。不许再想了,不然我真的要哭了。”
林峰连忙点头:“好好好,不去了,听你的。”
季冬梅这才破涕为笑,看着林峰继续隔着丝袜给她揉脚,脸上满是幸福的神情。
林峰看着她笑了,心里也踏实了,隔着丝袜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心,认真地说:“出汗了也没事,回头我给你好好洗洗,不碍事的。”
季冬梅笑着问:“不觉得不舒服呀?”
“自己媳妇,有啥不舒服的。”林峰笑着继续给她揉着。
一边是客厅里这对小夫妻的温馨互动,一边是小卧室里许惠和萌萌陪着周立伟的暖暖温情,整个家里都被幸福和温馨的气息填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