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久没有做过了。”
萧太后保养极好的手掌握住圆盘的边缘，她的两只手甚至没有戴任何首饰。
姬渊不记得见过她这个模样，在他的记忆里面，他的母后永远是高高在上的，他们是母子，却从不亲近。
“我曾经告诉过自己，不管我的人生怎么过，我都不能抱着后悔这两个字。”
萧太后缓缓道，“我喜欢没有拘束的人生，当我知道要嫁给先帝的时候，我也很快清醒了过来，我知道这一生的荣华并非没有代价，牺牲掉自己的选择，就是代价。”
“入宫之前我以为我什么都想明白了，将来不管发生任何事情，我都可以坦然的接受。但不是的。”
“先帝生的很英武，他是许多女子心中的英雄，我入宫之前就见过他了，我想若是我的父亲告诉我，那个人就是你未来的夫君，我会很高兴的。但是他偏偏是皇帝，他会娶我，也会娶其他人，他的责任在社稷，不在我。”
姬渊沉浸在了母亲的叙述，他盯着母亲的容颜，这张脸他从来就不熟悉，如今的感觉他形容不出来是什么…
那很像是一个从来不坦露心扉的人突然打开了自己的心，让人很难不共情。
何况是他这种将心封起来的人，也会觉得那是难得的真诚。
“入宫之后一切的选择都需要考虑大局，要权衡利弊，我只需要忘记没入宫之前我只是个不喜欢拘束的女子，忘记我是萧家的女儿，忘记，我是萧念慈。”
往事如洪水一般将她淹没。
萧太后的眼角噙着一滴泪，她说过她不能后悔，眼泪对她来说就像是多余的。年少时不晓得哭过多少次，后来知道哭也没有用之后，她的眼泪就变少了。
或许正是因为那些隐忍和克制，那时没有流过的泪，还是要流下的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姬渊的心脏有一点悸动。
“你还记得这个吗？”
萧太后指着桌上那盘糕点。
豌豆黄。
姬渊记起了小时候尝过的那个味道，他上瘾过一阵子，后来陈述说给他做豌豆黄的厨子被调走了，他就再也吃不出原来的味道。
“当年我听你宫里的人说，你没有胃口吃东西，我就做了一些糕点，让御膳房给你送了过去。”
萧太后道。
当年的小姬渊尤其喜欢那道豌豆黄，一下学回来就要吃，她就每天都做，托御厨的名义送过去。
姬渊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。
作为一个母亲，却不能明目张胆的去爱自己的孩子，连给孩子做点心这件很小的事情，都不能被别人知道，更不能被姬渊知道。
这件事情就止于小太子想知道每天给他做豌豆黄的人是谁，他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，怎么每天都在吃的东西就是不觉得腻呢？
原来竟是…
“母后。”
这个称呼不由自主的带了一点点的温度，姬渊却很清楚，不是现在的萧太后给他的，是那个他每天都想吃到的那一碟豌豆黄，那余下的一点点叫期待的情感给了他一点弥补。
“你现在告诉我，你知道意义不一样了吗？”
人会用过去的事情来祈求得到现在的一点帮助或者补偿，就算他当时不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无可厚非，可是他当年追究了，她却选择逃避。
当年那一点点的感情或许就欺骗了小姬渊，如果她当年也没有逃避的话，他当然会觉得那是真的。
现在，太晚了，不是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