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篇之弃婴的怨念
书名:野语怪谈:各地民间灵异故事录 作者:我始钟无艳遇 本章字数:6589字 发布时间:2026-01-03

1962年的东北寒冬,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烈。刚进腊月,鹅毛大雪就没日没夜地压向靠山屯,封死了山路,也封死了本就贫瘠的生路。这年是灾荒的第三年,春夏涝灾淹了大半农田,秋收的粮食连人均二百斤口粮都凑不齐,家家户户地窖里的土豆、白菜早已见底,只剩些糠皮和野菜勉强糊口,村里不少人得了浮肿病,脸肿得像发面馒头,走两步就喘得直不起腰。

靠山屯东头的土坯房里,刘长贵蹲在炕沿下,吧嗒着没烟丝的旱烟袋,烟锅子敲得炕沿当当响。炕梢上,妻子李秀莲盖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被,怀里抱着刚出生三天的男婴,脸色比窗外的积雪还要惨白。屋里没有生火,只有炕洞残留的一点余温,寒风从糊着窗纸的缝隙里钻进来,呜呜地叫,像是谁在低声啜泣。

“不能留。”刘长贵终于憋出一句话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咱仨丫头已经快养不活了,再加一张嘴,开春前全家都得饿死。”他说的是实话,大女儿十岁,二女儿七岁,小女儿三岁,都瘦得皮包骨头,每天靠挖冻在土里的野菜根充饥,小女儿的脸已经肿得睁不开眼,再添个吃奶的娃娃,李秀莲本就虚弱的身子撑不住,全家都得陪葬。

李秀莲把婴儿往怀里紧了紧,泪水砸在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上。这是她唯一的儿子,生下来时才五斤重,哭声细弱得像小猫叫。她不是没想过送人,可村里家家都在挨饿,谁有多余的口粮养孩子?外村的亲戚更是断了音讯,山路封死,连个打听的人都没有。“就不能再等等?”她哽咽着,“等开春化雪了,说不定能挖到点山货,实在不行,我少吃点……”

“等不起!”刘长贵猛地站起身,旱烟袋摔在地上,“昨儿个西头的吴老憨家,小儿子已经没了,就是饿的!咱不能让仨丫头跟着遭罪。”他眼神决绝,却不敢看李秀莲怀里的孩子,“夜里我把他送到村西头的老官道旁,那儿偶尔有拉救济粮的车过,说不定能被好心人捡走。”

李秀莲没再说话,只是抱着孩子的手更紧了。她知道刘长贵说得对,灾荒年月,活命是唯一的念头。可怀里的小生命温热的呼吸蹭着她的脖颈,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,怎么舍得扔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夜里?这一夜,夫妻俩各怀心事,炕洞里的余温渐渐散尽,寒意浸透骨髓,就像他们看不到头的日子。

后半夜,风雪稍停,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刘长贵裹紧了打补丁的棉袄,从炕席下摸出一块仅存的粗布,李秀莲颤抖着把孩子裹好,又在襁褓里塞了半块干硬的黏豆包——那是给小女儿留的口粮,此刻成了她能给儿子的最后念想。孩子睡得很沉,或许是太冷,或许是太饿,连哼唧声都没有。

刘长贵抱着孩子,脚步沉重地走出家门。积雪没到脚踝,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、耳朵上,疼得钻心。村西头的老官道早已废弃,两旁的枯树光秃秃的,枝桠上挂满了积雪,像一个个狰狞的鬼爪。他在一棵老榆树下停下,把孩子轻轻放在雪地上,又用积雪给孩子围了个小窝,希望能挡点风。

“对不住了,儿啊。”刘长贵对着襁褓磕了个头,泪水混着雪水砸在地上,瞬间冻成小冰粒。他不敢多等,转身就往回跑,身后仿佛传来孩子细弱的哭声,可他不敢回头,一回头,就再也狠不下心了。他不知道,这一转身,就是永别,也是怨念的开始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村里的老猎户张守义背着猎枪上山碰运气——灾荒年月,打猎是唯一的活路,哪怕只能打到只山鸡、野兔,也能给家里添点荤腥。他沿着老官道走,想看看能不能捡到些过往车辆掉落的东西,刚走到那棵老榆树下,就瞥见了雪地里的襁褓。

张守义心里一紧,快步走过去,伸手一摸,襁褓里的孩子浑身冰冷,早已没了呼吸,小小的身体冻得硬邦邦的,像一块冰坨。那半块黏豆包还在襁褓里,没动过一口,孩子的小脸皱着,眼睛紧闭,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委屈的弧度。张守义叹了口气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,他从怀里掏出棉袄,把孩子裹紧,扛在肩上往村里走。

消息很快在靠山屯传开,村民们纷纷围到张守义家,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,没人说话,只有压抑的叹息。灾荒年月,弃婴不是新鲜事,可真真切切看到这样一个冻僵的孩子,还是让人心头发酸。村支书周广林来了,皱着眉说:“找个地方埋了吧,给孩子留个体面。”他让人拿来一块破旧的草席,把孩子裹好,又凑了点干土,在村后山坡的乱葬岗上挖了个浅坑,把孩子埋了——没有墓碑,没有名字,甚至连块像样的木板都没有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埋在了积雪之下。

刘长贵和李秀莲躲在家里,始终没敢去乱葬岗半步。李秀莲趴在炕沿上哭了整整一天,水米未进,精神恍惚间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我的儿”,仿佛怀里还抱着那个温热的小生命。刘长贵蹲在冰冷的门槛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空旱烟,眼底的愧疚与悔恨像积雪般越堆越厚,可事已至此,再无挽回余地。夫妻俩都以为这件事会随积雪消融渐渐淡去,却不知那雪夜里凝结的怨念,早已如附骨之疽,悄悄缠上了靠山屯的每一寸土地。

第一场雪夜啼哭,是在孩子被埋后的第三天。那天夜里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鹅毛大雪裹挟着呼啸的寒风,把靠山屯裹进一片混沌的死寂里,连狗吠声都被风雪吞噬。家家户户用破旧棉絮塞紧窗缝,炕洞的柴火早已燃尽,屋里屋外一样刺骨的冷。张守义因为白天打猎受了寒,胸口发闷睡不着,正靠着炕头搓手取暖,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细弱的婴儿啼哭——那声音绝非凡人能有,裹在风雪里却异常清晰,初时像小猫崽般软糯啜泣,藏着无尽委屈,转瞬便拔高几分,带着被冻僵的凄厉,像冰针一样扎进耳朵里。

哭声不疾不徐,顺着窗纸的破洞钻进来,竟让炕头残留的一点余温都消散殆尽。张守义心里一紧,以为是哪家弃婴被捡回后染了病,披上棉袄抄起油灯就往外跑。可刚推开屋门,风雪瞬间扑灭了油灯,哭声也戛然而止,院里只剩积雪被风吹得打旋,卷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。他借着微弱的雪光在院里摸索,什么人影都没有,却在墙角发现一串诡异的小脚印——不是孩童的棉鞋印,竟是赤脚踩在积雪上的痕迹,趾印清晰,深浅均匀,仿佛有个无形的婴儿刚在这儿伫立过,可脚印转瞬就被新雪覆盖,只留下一片冰凉的印记。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墙角的积雪竟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,冰面上隐约映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,眼睛紧闭,嘴角噙着怨怼,转瞬便融化在风雪里。

“是幻觉吗?”张守义喃喃自语,踉跄着退回屋里,关门时仍觉后颈发凉。那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带着冰雪的刺骨寒意,钻进骨头缝里挥之不去。第二天一早,他揣着满心不安跟村民提及此事,众人却都只当他是受了寒、犯了迷糊,没人当真——灾荒年月里,人人都在生死边缘挣扎,心神不宁生出幻觉,本就是常事。可张守义清楚,那串赤脚脚印、冰面上的小脸,绝不是幻觉。

可没过几天,雪夜里的啼哭再次响起,这次的怨念更重,竟缠上了村西头的吴老憨。吴老憨夜里起来给瘦得只剩骨头的老牛添草,刚推开牲口棚的门,就听见老官道方向传来哭声,细弱却执着,像附骨之疽般顺着风雪飘过来,越往老榆树方向走,哭声越清晰,周遭的寒意也越刺骨,脚下的积雪仿佛都结了冰棱,冻得他脚底板发麻。他壮着胆子摸出火柴点燃草绳,借着微弱的火光往老榆树挪,就在离树干还有几步远时,哭声突然停了,火光骤然变暗,只剩下一团诡异的青白色冷光萦绕在树根处——那光裹着一个小小的轮廓,像裹在粗布襁褓里的婴儿,蜷缩在雪地里,冷光所及之处,积雪都凝结成冰,映出一双睁得溜圆的眼睛,没有眼白,只剩漆黑的怨怼,死死盯着吴老憨。他吓得手里的草绳掉在地上,转身就往村里跑,连牲口棚的门都忘了关,回到屋里蒙着头瑟瑟发抖,夜里反复梦见那双漆黑的眼睛,第二天一早就发起了高烧,浑身滚烫却喊着“冷”,嘴里胡言乱语“别找我”,折腾了半个月才勉强好转。

这下,靠山屯彻底被恐慌笼罩。雪夜里的婴儿啼哭愈发频繁,位置飘忽不定:有时从乱葬岗方向传来,带着被深埋地下的压抑闷响;有时贴着村民家窗纸低语啜泣,细弱却清晰。有户人家夜里点灯缝补衣裳,忽然瞥见窗纸上映出小小的手印,伴着细碎哭声,手印缓缓划过窗面,留下一道冰凉水痕,可推门查看时,院中只剩皑皑白雪,连半点痕迹都无。村民们纷纷用老法子辟邪,门槛撒灶灰、屋内点干艾草,可艾草的烟火气根本压不住婴灵的怨念,哭声依旧穿透风雪与烟火,带着刺骨寒意钻进每家每户,让睡梦中的人都浑身冰凉,夜不能寐。

刘长贵和李秀莲的日子更是如同浸在冰窖里。每到雪夜,李秀莲总能被哭声精准惊醒,那哭声像长了眼睛,专往她耳朵里钻,比旁人听到的更凄厉,更委屈,仿佛在质问她“为什么不要我”。她抱着枕头缩在炕角哭到天亮,精神越来越恍惚,有时竟对着空襁褓喂奶,嘴里念叨着“儿啊,不冷了”。刘长贵则夜夜被敲门声折磨,敲门声极轻,“嗒嗒嗒”,像婴儿的小手拍打着门板,伴着若有若无的啜泣,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。他不敢开门,只能死死抵着门板,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的寒意透过门缝渗进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味——那是李秀莲喂奶时的味道,也是他抛弃儿子时,怀里残留的气息。有一次,他实在熬不住,猛地拉开门,却只看见满地积雪和一串小小的脚印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后的乱葬岗,脚印旁的积雪里,还嵌着半块干硬的黏豆包,正是他和李秀莲给儿子塞在襁褓里的那一块,早已冻得和冰雪融为一体。

村里的接生婆陈婆子,是个见过些灵异事的老人。见村民们被折磨得日渐憔悴,她主动找到周广林,沉声道:“那孩子是含怨而死,又冻得那般凄惨,怨念重得很。不做点仪式安抚,这靠山屯的雪夜,永远别想安生。”周广林面露难色,灾荒年月饭都吃不饱,哪有富余精力筹备仪式?可看着村民们惶恐不安的模样,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,凑了点粮食当酬劳,让陈婆子全权设法安抚。

陈婆子找了块木板,用烧黑的木炭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牌位,又从家里翻出仅存的几炷香和一张黄纸,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,来到村后山坡的乱葬岗。那孩子的坟很浅,积雪已经把坟头埋了大半,只露出一点草席的边角。陈婆子把牌位立在坟前,点燃香烛,嘴里念念有词,又把黄纸烧成灰烬,撒在坟头,最后让村民们往坟上添点土,把坟堆夯实。

“孩子,对不住了,是这年月苦了你。”陈婆子对着坟头深深一拜,声音里满是悲悯,“我们给你添土挡风雪,给你立牌安魂魄,你就放下执念,安心去吧,别再缠着靠山屯的乡亲们了。”仪式做完时,天色已彻底暗透,风雪又开始零星飘落。村民们怀着忐忑之心匆匆返程,没人敢回头望那座小小的坟茔,只盼着婴灵能被安抚,往后的雪夜能重归安宁。

可平静只维持了半个月。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席卷而来,雪粒像碎石子般砸在屋顶上,夜里的哭声也随之爆发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凄厉,都执着,带着毁天灭地的怨念,穿透了家家户户的门窗,连灶膛里的柴火都被这股寒意逼得噼啪乱响,渐渐熄灭。陈婆子夜里被哭声惊醒,那声音不再飘忽,就贴在她的窗户外,细细的,却带着刺骨的怨毒,像是有个婴儿正趴在窗台上,用冻僵的小手拍打着玻璃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哀嚎。她起身点燃油灯,对着窗外念念有词,试图用咒语安抚,可油灯的火苗竟诡异地变成青白色,光线越来越暗,窗外的哭声越来越近,甚至能听见襁褓摩擦积雪的窸窣声。她吓得赶紧吹灭油灯,蒙着头缩在被子里,浑身发抖,能清晰地感觉到床沿微微下陷,像是有个小小的身影爬了上来,带着冰雪的寒意,贴着她的后背,哭声就在耳边响起,细碎又怨毒——她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不少灵异事,却从没见过这么重的怨念,这孩子是带着被抛弃、被冻毙的双重恨意,不肯善罢甘休。

这场暴风雪过后,啼哭竟不再局限于雪夜,就连白天风雪稍停时,也能从乱葬岗方向隐约听见,带着挥之不去的怨怼。村里的孩子吓得整日躲在屋里,大人也无心觅食劳作,地里的野菜早已挖尽,山林又因婴灵作祟无人敢去,家家户户再度陷入绝境。张守义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,他总觉得是自己发现孩子太晚,没能给这可怜的小生命留一丝生机,便主动找上周广林,提议再去坟上看看,添些祭品,或许能稍稍化解婴灵的怨念。

第二天,风雪稍小,张守义和周广林带着几个村民,再次来到乱葬岗。孩子的坟头竟被风雪掀开了一角,草席外露,坟前的积雪凝结成冰,冰面上布满小小的指印,像是婴儿在底下拼命抓挠,想要爬出来。他们赶紧给坟堆添土夯实,又用粗木头做了个简单的墓碑,虽然没有名字,却也算给了孩子一个标识。张守义把自己打猎得来的小山鸡放在坟前,又点燃几炷香,香烛的火苗却始终微弱,青白色的烟顺着坟头的土缝往里钻,像是被婴灵吸了进去。“孩子,别再怨了,”他对着坟头低声说,“这年月苦,不是你爹娘心狠,是实在没办法。我们给你立碑,给你添土,你就安心投胎去吧。”话音刚落,坟前的积雪突然簌簌作响,一串小小的脚印从坟头延伸出来,踩过小山鸡的尸体,朝着老官道的方向而去,脚印所过之处,香烛瞬间熄灭,只留下一股冰冷的怨气,萦绕在乱葬岗上空,久久不散。

可这番举动,终究没能彻底平息怨念。雪夜里,啼哭依旧会准时响起,只是频率稍低,声音也淡了几分,却更添了几分绵长的委屈。刘长贵的精神彻底垮了,他开始用家里仅存的粮食换酒,每夜喝得酩酊大醉,醒后便对着空气打骂嘶吼,反复念叨着“爹对不起你”,状若疯魔。李秀莲则彻底失了心智,整日抱着一个旧枕头,当作自己的儿子悉心呵护,嘴里不停呢喃“儿啊,娘不丢你了”,要么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口,望着乱葬岗的方向,眼神空洞无神。

开春后,积雪渐渐消融,救济粮终于辗转送到了靠山屯,村民们的日子总算有了起色。可雪夜里的婴儿啼哭,早已成了靠山屯人心中无法磨灭的阴影。每到冬日降雪,家家户户依旧会紧闭门窗、点燃艾草,心头的恐惧挥之不去。有人说,那孩子的怨念太深,即便化雪也不肯离去,就藏在乱葬岗的泥土里,等着每年雪夜降临,再出来诉说自己被抛弃、被冻毙的委屈。

这年冬天,李秀莲疯疯癫癫地跑到乱葬岗,再也没回来。村民们找到她时,她蜷缩在孩子的坟前,已经没了呼吸,怀里还抱着那个枕头,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。刘长贵得知消息后,彻底崩溃了,他跑到坟前,对着孩子的坟和李秀莲的尸体,磕了无数个头,然后在坟旁上吊自杀了。周广林让人把他们夫妻俩和孩子埋在一起,立了一块墓碑,上面刻着“刘门李氏、长贵与子之墓”——这是那个孩子第一次有了“家”,虽然迟到了太久。

奇怪的是,自从刘长贵和李秀莲葬在孩子身边后,雪夜里的婴儿啼哭就少了很多,怨念也渐渐消散。偶尔响起的啼哭,不再是之前的凄厉怨毒,而是带着一丝温柔的软糯,像孩童撒娇般,混在风雪里,萦绕在三座坟茔周围。张守义每年冬天都会去坟上看看,添点土,烧点纸,每次烧纸时,都能看见坟前的积雪微微晃动,一串小小的脚印围着坟堆转一圈,然后慢慢消失,纸灰落在雪地上,竟不会被风吹走,而是顺着脚印的轨迹,凝结成薄薄的青白色光晕。有一次,他烧完纸起身离开,身后传来细弱的啜泣声,回头一看,只见三座坟茔上方飘着一团淡淡的冷光,光里裹着一家三口的轮廓,刘长贵和李秀莲低着头,像是在安抚怀里的婴儿,哭声温柔,没有半分怨怼。他知道,这孩子不是不恨了,是终于等到了爹娘的陪伴,那份被抛弃的委屈,被冻毙的痛苦,都在亲情的慰藉里,慢慢消解了。

日子一年年过去,靠山屯的日子越来越好,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,家家户户都有了暖炕和充足的粮食,再也没有过灾荒年月的窘迫。可每年冬天,只要下雪,尤其是下大雪的夜里,偶尔还是会有人听到,从村后乱葬岗的方向,传来一阵细弱的婴儿啼哭。那哭声不再带着寒意,反而裹着一丝暖意,混在风雪里,时而软糯,时而轻缓,像是在和爹娘说笑,又像是在打量这越来越好的村庄。有村民夜里路过乱葬岗,会看见三座坟茔前飘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晕,光晕里有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奔跑,身后跟着两个大人的轮廓,脚印一串连着一串,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印记,转瞬就被新雪覆盖,只留下那温柔的啼哭,在风雪里回荡,诉说着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,也诉说着一份迟来的团圆。

村里的老人都说,那是刘长贵和李秀莲在陪着孩子,婴灵的怨念早已在亲情的慰藉中消散,只剩满心的眷恋。每到雪夜,一家三口便会在坟前相聚,孩子的啼哭里再无半分怨怼,只剩与爹娘相伴的温柔。若是当年没有灾荒,若是爹娘没有被生计逼到绝境,这孩子本该在暖炕边长大,承欢膝下,看遍世间烟火。可命运的残酷,终究让这份亲情迟到了太久,只留一段雪夜传说,在岁月中流转。

后来,靠山屯的人给那个孩子起了个名字,叫“念雪”,纪念他在雪夜里出生,也纪念他那跨越岁月的怨念与牵挂。每年下雪天,都会有村民自发地去坟上添点土,烧点纸,不为别的,就为了那份在灾荒年月里,被现实碾碎的亲情,和那个无辜孩子的委屈与不甘。而雪夜里的啼哭,也成了靠山屯代代相传的故事,提醒着后人,无论日子多苦,都不能丢了人心,不能断了亲情,否则,怨念缠身,终难安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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