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吉林崖火起吞劲旅 鸦鹘关静观藏隐忧
天命元年二月中旬,辽东的风雪愈发狂暴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像是要把整片山林都压垮。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,抽打在崖壁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如同亡魂的哀嚎。萨尔浒西侧的吉林崖,谷口狭窄如喉,仅容数骑并行,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,高达数十丈,崖顶的松柏被冰雪裹得严严实实,枝桠上垂着的冰凌足有三尺长,风穿过谷道时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谷道深处积着半尺厚的雪,雪下是冻得坚硬的碎石,马蹄踏上去,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。
代善与额亦都的一万五千铁骑,早已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崖谷两侧的密林与岩缝之中。他们身披特制的白色雪衣,衣料厚实且不透风,领口和袖口都缝着厚厚的兔毛,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,若非近看,根本辨不出人形。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油布包,里面装着浸过火油的火箭,箭杆上还绑着一小捆硝石,手中的弓箭上早已搭箭上弦,箭尖在雪光下闪着幽蓝的光,那是火油与硝石混合的痕迹。谷道深处,早已由建州的老弱士兵趁着夜色铺好了厚厚的干枯的松枝与柴草,火油顺着柴草的缝隙渗进去,一直延伸到谷道尽头,连两侧的崖壁上都挂着浸油的草把,只待一点火星,便能燃起冲天大火。
代善伏在一块丈许高的巨石后,玄铁铠甲外罩着雪衣,露出的双眼锐利如鹰隼,瞳孔里映着谷口的方向。他紧握着手中的长刀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虎口处的旧伤隐隐作痛,那是上次与叶赫部厮杀时留下的。目光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,连睫毛上凝结的冰碴都顾不上擦拭。身旁的额亦都,面色冷峻如铁,脸上的刀疤在风雪中泛着暗红,那是早年与海西女真厮杀时留下的印记,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,让他本就刚毅的脸庞更添几分煞气。他抬手按住代善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透过雪衣传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:“二贝勒,莫急。杜松骄狂一世,今日必定会率军长驱直入。待他的三万大军尽数进入谷中,再命人断其退路,四面纵火,方能一网打尽,不留一个活口。”
代善点了点头,喉结滚动了一下,咽下一口冰凉的唾沫,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。他知道,这一战关乎建州的生死存亡,绝不能有半分差错。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,像刀子割一样疼,他却浑然不觉,耳边只有风的呼啸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越来越近的马蹄声,那声音由远及近,渐渐变得震耳欲聋。
不多时,马蹄声越来越近,震得谷道的积雪都微微发颤,连崖壁上的冰凌都簌簌掉落,砸在雪地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杜松的三万精锐,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,浩浩荡荡地冲进了吉林崖。杜松一马当先,玄铁重甲在风雪中泛着冷光,甲片上的冰棱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,像是一串冰冷的铃铛。他手中的镔铁大刀高高举起,刀身映着雪光,刀刃上还沾着上次战斗的血渍,早已凝成了黑褐色的血痂。口中不断嘶吼,声音震得谷道嗡嗡作响:“杀!给我冲!赫图阿拉就在前方!破了贼巢,人人有赏!金银美女,任尔等取用!”
身后的明军士兵,早已疲惫不堪,不少人的草鞋磨破了,露出的双脚冻得红肿溃烂,有的甚至连脚趾都冻掉了,露出惨白的骨头,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。但主将在前,军法如山,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,只能咬着牙跟上,干裂的嘴唇里挤出“杀贼!破城!”的呼喊声,在谷道中回荡,却透着几分力竭的沙哑,听起来更像是濒死的哀嚎。队伍末尾,几个伤兵拄着长枪,一瘸一拐地跟着,脸上满是绝望。
刘遇节跟在大军中段,看着两侧高耸入云的峭壁,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,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,让他喘不过气。他勒住马,战马的前蹄刨着积雪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。他对着前方的杜松大喊,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,几乎要哭出来:“将军!此地地势险要,两侧峭壁易守难攻,恐有埋伏!快下令撤军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可杜松早已被胜利的欲望冲昏了头脑,他回头瞪了刘遇节一眼,眼中满是鄙夷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厉声喝道:“懦夫!不过是些山野匹夫,能有什么埋伏?本将军纵横沙场数十年,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?当年俺答汗的铁骑都被我杀得片甲不留!再敢动摇军心,扰乱士气,本将军即刻斩了你!”
说罢,他又猛地一夹马腹,战马吃痛,发出一声嘶鸣,策马向前冲去,玄铁重甲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光。刘遇节看着他的背影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,瞬间便被寒风冻成了冰碴,贴在脸上生疼。他知道,一切都晚了,这支三万精锐的大明边军,今日怕是要尽数葬身于此。
就在杜松的三万大军尽数进入谷中,前锋部队即将抵达谷道尽头时,代善猛地站起身,身上的雪衣滑落一角,露出玄铁铠甲的寒光。手中的令旗狠狠挥下,声如惊雷,在谷道中炸开:“放箭!点火!”
刹那间,崖谷两侧箭如雨下,浸过火油的火箭划破风雪,如同一条条燃烧的火蛇,精准地落在谷道中的柴草上。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烈焰冲天而起,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谷道,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连漫天的风雪都被烤得融化了,变成了滚烫的雨水,落在人身上,烫得人哇哇大叫。浓烟滚滚,呛得明军士兵连声咳嗽,眼泪鼻涕直流,视线瞬间被浓烟遮蔽,只能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着兵器。
与此同时,额亦都率领一万铁骑,从谷口冲杀而出,如同一道白色的洪流,截断了明军的退路。建州士兵的喊杀声震彻山谷,他们挥舞着锋利的弯刀,砍向惊慌失措的明军,口中大喊着女真语的战号,声音里满是嗜血的兴奋:“杀!杀光这些明狗!为死去的族人报仇!”
“中计了!快撤!快撤军!”刘遇节大喊一声,挥舞着手中的长枪,枪尖挑翻了一个冲上来的建州士兵,试图组织士兵突围。可大火已经蔓延开来,谷道中浓烟弥漫,能见度不足一丈,明军士兵乱作一团,互相踩踏,惨叫声、哀嚎声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绊倒在地,还没来得及爬起来,就被后面的人马踩成了肉泥。
杜松被大火逼得连连后退,玄铁重甲被烤得发烫,烫得他皮肤生疼,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混着血水,流进眼睛里,刺得他生疼。他看着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焰,以及不断冲杀过来的建州铁骑,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,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他挥舞着大刀,砍倒了几个冲上来的建州士兵,口中嘶吼,声音里满是不甘,像一头困兽:“杀!给我杀出去!本将军还没死!本将军要回山海关!”
可大势已去。建州铁骑如同虎入羊群,肆意砍杀。明军士兵要么被大火吞噬,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在火中蜷缩成一团;要么被弯刀砍倒,倒在血泊之中,鲜血汩汩地流出来,染红了身下的积雪。谷道中的积雪,很快被鲜血染红,变成了一片泥泞的红黑色,踩上去滑腻腻的,让人寸步难行。
刘遇节身中数刀,鲜血染红了他的鳞甲,顺着甲缝滴落,在雪地上凝成了血冰。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,心如刀绞,手中的长枪越来越沉。亲兵王三护在他身前,手中的朴刀挥舞得虎虎生风,刀光闪烁,砍翻了两个建州士兵,大喊:“将军!快走!我掩护你!”
话音未落,一支狼牙箭射穿了王三的胸膛,箭尖从后背穿出,带着一蓬鲜血,箭羽还在嗡嗡作响。王三的身体晃了晃,倒在了雪地里,眼中还带着不甘与担忧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。刘遇节看着他的尸体,泪水夺眶而出,混合着血水和汗水,模糊了视线。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,想要自刎殉国,却被几个冲上来的建州士兵死死按住,手臂被扭到身后,疼得他骨头都快要断了,动弹不得。
杜松奋力拼杀,身上的玄铁重甲被砍得坑坑洼洼,布满了刀痕,好几处甲片都被砍飞了,露出底下的皮肉。他的左颊旧伤崩裂,鲜血直流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建州士兵围上来,将他团团围住,刀光剑影在他眼前闪烁,终于明白,自己今日必死无疑。他仰天长啸一声,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悔恨,在谷道中回荡,久久不息:“天亡我也!非战之罪!”
随即,他握紧大刀,猛地刺向自己的胸膛。玄铁大刀穿透重甲,没入体内,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,染红了他的铠甲,溅在雪地上,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。杜松的身体晃了晃,倒在了血泊之中,双眼圆睁,死不瞑目。这位驰骋沙场半生的大明总兵,终究还是栽在了自己的骄狂之上,落得个兵败身亡的下场。
谷道中的大火,烧了整整一夜。次日清晨,风雪渐停,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一丝微弱的阳光,阳光洒在焦黑的谷道上,透着一股悲凉。吉林崖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烧焦的草木与遍地的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味,让人作呕。几只乌鸦落在尸体上,发出“呱呱”的叫声,更添几分萧瑟。代善站在谷口,看着满地的狼藉,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意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额亦都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肩膀上还沾着血污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,却又难掩兴奋:“二贝勒,此战大捷!斩敌三万,生擒副将刘遇节,杜松自尽身亡!我军伤亡不足千人!”
代善点了点头,目光望向赫图阿拉的方向,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,仿佛已经看到了阿玛欣慰的笑容。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,露出一张年轻却刚毅的脸庞,沉声道:“快,将捷报传回汗宫!让阿玛知道,我们赢了!让整个建州的子民都知道,我们打赢了大明的十万大军!”
与此同时,鸦鹘关下,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褚英率领五千铁骑,驻守在关隘西侧的山林中。他身披玄铁铠甲,铠甲上镶嵌着几颗硕大的东珠,腰间悬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,那是蒙古部落进贡的珍品,刀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。他面色阴沉地望着鸦鹘关的方向,眉头紧锁,眼中满是不耐,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。关隘之上,明军的大旗迎风招展,“李”字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,旗角被风吹得不断抖动。李如柏的两万南路军,早已抵达此地,却迟迟没有进攻,只是在关内安营扎寨,终日饮酒作乐,丝毫不提进军之事。
一名斥候身披雪衣,策马赶到褚英身前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动作利落,声音洪亮,带着一丝兴奋:“贝勒爷,李如柏的军队,今日依旧没有动静。关内传来消息,李如柏每日与麾下将领在总兵府中饮酒作乐,还召了几个歌姬弹唱,丝毫不提进军赫图阿拉之事。”
褚英闻言,冷哼一声,眼中满是不屑,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,石子在雪地上滚出老远,沉声道:“果然是个贪生怕死之辈!杜松的东路军已经全军覆没,他却还在这里观望不前,真是可笑至极!”
身旁的副将阿敏,生得虎背熊腰,面容粗犷,脸上长满了络腮胡,他躬身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战意,双拳紧握:“贝勒爷,不如我们率军冲杀过去,一举拿下鸦鹘关,斩了李如柏这个懦夫,立下大功!他麾下的两万兵马,皆是乌合之众,不堪一击!”
褚英摆了摆手,眉头紧锁,目光落在鸦鹘关的城墙上,城墙高耸,上面布满了垛口,隐约能看到明军士兵的身影。他想起努尔哈赤临行前的叮嘱,让他严防李如柏,却没让他主动进攻。他知道,李如柏麾下虽多是新兵蛋子,但兵力是自己的四倍,若是贸然进攻,胜负难料。更何况,阿玛的计策是集中兵力,各个击破,如今杜松已灭,接下来该对付马林的北路军,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。
“再等等。”褚英沉声道,语气不容置疑,目光落在鸦鹘关的城墙上,“看看李如柏下一步要做什么。若是他敢撤军,我们再率军追上去,给他一个教训,让他知道我建州铁骑的厉害!”
阿敏点了点头,心中却有些不甘,嘴角撇了撇,握紧了手中的弯刀,刀鞘上的金属扣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看着关隘上的明军大旗,眼中闪过一丝战意,恨不得立刻冲上去,将那面大旗砍倒在地,踏碎在马蹄之下。
而鸦鹘关的总兵府内,李如柏正与麾下将领围坐在一起,饮酒作乐。总兵府的大堂里,地龙烧得正旺,火光映得四壁通红,温暖如春。李如柏年逾六旬,须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,面色却因常年饮酒而显得红润,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一股酒气。他身着锦缎长袍,袍子上绣着精致的云纹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美酒,眉头却微微皱着,脸上没有丝毫笑意,眼神里满是复杂。
一名将领站起身,他身着青色战袍,战袍上沾着些许酒渍,面容焦虑,眉头紧锁,躬身道:“将军,杜松的东路军已经全军覆没,消息早已传遍辽东。我们还在这里观望不前,怕是会被朝廷问罪啊!御史言官的奏折,可是能杀人的!到时候,我们都得掉脑袋!”
李如柏放下酒杯,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他何尝不知道拖延的后果,可他更清楚,建州铁骑骁勇善战,杜松的三万精锐都折在了萨尔浒,自己这两万新兵,若是贸然进攻,不过是羊入虎口,白白送死。更何况,李家世代镇守辽东,与努尔哈赤早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,当年努尔哈赤曾在李成梁帐下效力,两家还有过书信往来。若是打赢了,朝廷定会猜忌他“通敌”;若是打输了,更是难逃一死。左右都是个死,不如静观其变,或许还能有条生路。
“慌什么?”李如柏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,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,“杜松骄狂自大,刚愎自用,中了埋伏,与我等无关。我们在此坚守,是为了牵制建州的兵力,待马林的北路军与王宣的西路军抵达,再一同进军赫图阿拉。这是朝廷的计策,岂是尔等能够妄议的?”
众将领闻言,皆是沉默不语,低下头,脸上露出几分无奈。他们心中都明白,这不过是李如柏的借口。马林的北路军优柔寡断,畏敌如虎;王宣的西路军能力平平,兵力薄弱。三路大军早已是一盘散沙,根本不可能协同作战。这场仗,大明输定了。
李如柏看着众人的神色,心中烦躁不已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入喉,烧得喉咙生疼,却压不住他心中的焦虑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沉重的木窗,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,酒意也醒了几分。他望向赫图阿拉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有恐惧,有无奈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。
他知道,这场仗,大明已经输了。而他自己,不过是这场败仗的替罪羊罢了。
就在这时,一名亲兵匆匆跑了进来,他身披蓑衣,斗笠上还挂着积雪,身上沾着半融的雪水,面色慌张,跪倒在地,声音都带着颤抖,磕磕巴巴地说道:“将军!不好了!建州的褚英率领五千铁骑,在关隘外挑衅!他们挥舞着弯刀,大喊着要取将军的首级!”
李如柏闻言,脸色骤变,手中的酒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琥珀色的酒液溅在地上,很快便冻结成冰。他连忙走到窗前,果然看到关隘外,建州铁骑正在耀武扬威。他们骑着战马,在关隘下往来驰骋,马蹄扬起漫天的积雪,挥舞着锋利的弯刀,刀光闪烁,口中大喊着女真语的挑衅话语,声音震得城墙都微微发颤。
众将领纷纷站起身,面露惊慌,七嘴八舌地说道:“将军!怎么办?要不要出兵迎战?”“将军,建州贼兵欺人太甚!我们不能示弱啊!”“将军,若是不出战,怕是会被士兵们耻笑!”
李如柏看着窗外的建州铁骑,又想起杜松兵败身亡的下场,杜松的头颅或许已经被砍下来,挂在旗杆上了。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,像一只无形的手,扼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喘不过气。他咬了咬牙,沉声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,却又强装镇定:“传令下去,紧闭城门,坚守不出!加固城防,多备滚木礌石!谁敢擅自出战,斩立决!”
众将领闻言,皆是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几分庆幸,连忙躬身领命,声音洪亮:“末将遵命!”他们心中都清楚,出战便是死路一条,坚守不出,或许还能多活几日。
鸦鹘关的城门缓缓关闭,沉重的城门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,门轴上的积雪被挤压得簌簌掉落。城头上的明军士兵,一个个面色紧张地望着关外的建州铁骑,手中的长枪握得死死的,连手都在发抖,嘴唇冻得发紫。褚英看着紧闭的城门,冷笑一声,声音里满是鄙夷,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:“果然是个懦夫!不敢出战,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!”
他转身对着麾下的铁骑大喊,声音震彻四野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:“今日暂且饶过他们!待我军剿灭马林与王宣的两路明军,再来取他的狗头!回师萨尔浒!”
说罢,他一挥手,率领五千铁骑,向着萨尔浒的方向疾驰而去。马蹄声渐渐远去,扬起漫天的积雪,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。鸦鹘关下恢复了平静,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,让人喘不过气。
萨尔浒的捷报,如同长了翅膀,传遍了整个辽东。叶赫东城的贝勒府内,金台石正坐在大堂上,手中握着一封密报,密报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是斥候用炭笔写的。他看着密报上的字迹,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颤抖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身体微微发抖。手中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脚上,他却浑然不觉,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。
“杜松败了……三万精锐,全军覆没……”金台石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绝望,身体晃了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身旁的德尔格勒连忙扶住他,脸上满是焦虑,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:“阿玛,您没事吧?”
金台石摆了摆手,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,窗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,卷着雪粒,砸在窗棂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,充满了无力感:“大明的十万大军,已经折了一路,剩下的三路,不过是苟延残喘。叶赫的末日,不远了……”
辽东的大地,被一片浓重的阴霾笼罩。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,而大明的覆灭,已然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