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——!!!
时间并未真正凝固,而是在那指尖银星触及凹槽的瞬间,被一种狂暴、宏大、超越凡俗感知的力量,狠狠地扭曲、拉长、然后轰然引爆!
以“通幽枢”残阵核心凹槽为中心,一点璀璨到极致、无法用语言形容其颜色的光芒,如同超新星爆发般,无声地炸开!那不是单纯的光,而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、能量与规则剧烈扰动的具现!
叶孤鸿首当其冲,感觉自己的意识、身体、乃至灵魂,都在这一刻被那光芒吞噬、撕碎、然后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、充满混乱与撕裂感的漩涡!左手指尖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,仿佛整个手掌都要被那凹槽中爆发的恐怖吸力扯碎、吞噬。他最后看到的景象,是那枚“幽墟冰魄”银星彻底没入凹槽,整个残破的阵图如同被注入了无尽活力,所有的纹路——无论是原本残存的、被他临时修补的、甚至那些原本彻底黯淡湮灭的——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银白光芒!光芒交织,形成一个复杂、玄奥、充满古老空间波动的立体符文虚影,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炽白!
紧接着,便是天旋地转,空间破碎,万物失序。
“啊——!”林霁的惊叫声刚刚发出,便被更加狂暴的空间波动吞噬、扭曲,变得微不可闻。他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猛地作用在身上,眼前一花,便被抛入了那炽白与混乱的中心。
而那具包裹着顾清霜的冰棺,也在光芒爆发中,被无形的力量卷起,与叶孤鸿、林霁一起,消失在了那骤然张开的、如同巨兽之口的炽白光芒之中。
洞穴,瞬间空荡。只剩下石壁上光芒迅速黯淡、最终彻底熄灭的符文,以及那些兀自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银蓝色苔藓。洞口外,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声,似乎也为这突如其来的、令人灵魂战栗的空间波动所震慑,停顿了一瞬。随即,察觉到洞内那令人忌惮的气息彻底消失,更加狂躁的嘶鸣响起,虫潮再次汹涌……
……
冰冷。极致的冰冷,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。
狂暴。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利刃,从四面八方切割、撕扯着身体与神魂。
失重。上下左右彻底颠倒混乱,没有依托,没有方向,只有永无止境的下坠与翻滚。
黑暗。炽白的光芒过后,是无边无际、粘稠如墨的黑暗,其间夹杂着无数飞速掠过的、破碎的光影碎片、扭曲的空间褶皱、以及一些难以名状、光是感知就让人神魂刺痛、疯狂嘶吼的诡异存在的模糊影子。
叶孤鸿感觉自己就像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,被无法抗拒的力量肆意抛掷、撕扯。身体早已失去知觉,或许已经支离破碎。唯有识海深处,那一点源自“玄冰心灯”的幽暗火苗,在“寂灭冰心诀”本能的、微弱的运转下,死死守护着最后一点灵台清明,抵御着空间乱流的冲刷与黑暗中那些诡异存在的意念侵蚀。
他仿佛“看”到,林霁就在不远处,如同溺水之人般徒劳挣扎,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,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微弱的护体灵光,但在空间乱流的冲击下,那灵光如同肥皂泡般脆弱,时明时灭。“抓住……冰棺……”他依稀记得自己最后的嘶吼,但此刻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,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霁的身影在狂暴的乱流中翻滚、远离,又被无形的力量卷向另一个方向。
冰棺!顾师姐!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锚点,死死钉在他即将溃散的意识中。他拼命凝聚起最后一丝残存的神识,在混乱的黑暗中搜寻。终于,在某个方向,他“看”到了一抹熟悉的、微弱的冰蓝色光芒,在无尽的黑暗与破碎光影中,如同狂风中的烛火,顽强地闪烁着。是那冰棺!冰棺表面的符文,在空间乱流的冲击下,自动激发,形成了一个薄薄的、不断扭曲变形、却始终未曾破碎的冰蓝光罩,将顾清霜牢牢护在其中。冰棺本身也在乱流中翻滚、飘荡,但似乎受到某种微弱的牵引,并未完全失控。
是“幽墟冰魄”与阵法之间的联系?还是冰漓留下的力量在庇护?叶孤鸿无暇细想,他只知道,绝不能让冰棺失散在这无尽虚空!
“过……来!”他以近乎燃烧神魂的意志,强行催动“寂灭冰心诀”,试图引动体内那几乎熄灭的“玄冰心灯”,与冰棺之间建立一丝联系。这无疑是在油尽灯枯时再次榨取灯油,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,但那一瞬间,他胸腹间那幽暗的火苗,似乎真的微弱地跳动了一下,与远处冰棺散发出的冰蓝光芒,产生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、吸引。
翻滚飘荡的冰棺,似乎在这微弱的共鸣下,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,朝着叶孤鸿的方向,靠近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。
但也仅仅是这一丝。空间乱流太狂暴了,任何一点微弱的力量,在这天地伟力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。叶孤鸿再也支撑不住,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,瞬间沉入更深的黑暗,只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用尽最后的本能,朝着冰棺的方向,徒劳地伸出了手……
……
坠落。永无止境的坠落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万年。在叶孤鸿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,沉入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之时——
一股截然不同的、冰冷刺骨、却又带着浓郁水汽与奇异生机的气息,蛮横地冲入了他的感知。
“噗通——!”
巨大的水花溅起声,打破了永恒的寂静与混乱。冰冷、粘稠、沉重的液体,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,灌入他的口鼻耳窍。巨大的冲击力,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,如同被巨锤砸中,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,眼前彻底一黑。
水?是水!不是虚空乱流,不是冥狱死气,是实实在在的、冰冷刺骨的水!
求生的本能,在最后的时刻被这冰冷的刺激激发。叶孤鸿残存的意识猛地一挣,在彻底昏迷前,强行封闭了七窍,同时体内那点微弱的、仅存于“玄冰心灯”核心的本能寂灭火意,自动流转,护住了心脉最后一丝生机,并开始极其缓慢地汲取水中那奇异而冰冷的灵力(如果这水中有灵力的话)。
身体在冰冷刺骨的水中下沉。水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,挤压着残破的躯体。光线昏暗,只有水面上方极远处,似乎有朦胧的、灰蓝色的微光透下,映照出水中模糊、扭曲的景象。
他似乎在下沉,向着水底深处,那更加黑暗、更加冰冷的地方沉去。耳边只有水流涌动的低沉声响,以及自己心脏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跳动。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刹那,下沉的趋势,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坚硬、光滑、微微倾斜的东西。是水底?还是……
叶孤鸿最后的感知,是身体沿着那光滑坚硬的斜面,缓缓滑落,最终,静止在了一片冰冷、平整、似乎镌刻着某种纹路的“地面”上。水流似乎在这里变得平缓,压力依旧,但不再剧烈涌动。
然后,无边无际的冰冷、黑暗、与死寂,彻底将他淹没。
……
……
意识,如同沉在万载玄冰之底的游鱼,一点一点,极其缓慢地,向上浮起。
最先恢复的,是冷。一种深入骨髓、冻结灵魂的寒冷,比永冻荒原的冰风,比“幽墟裂隙”的死寂,更加纯粹、更加浩瀚的阴寒。仿佛整个人被浸泡在万载寒髓之中,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、冻结。
紧随其后的是痛。空间乱流撕裂的痛,强行催动阵法、引爆能量的反噬之痛,坠落的冲击之痛,以及这无孔不入的阴寒侵蚀之痛,交织在一起,让他感觉自己如同一件布满裂痕、随时会崩碎的瓷器。
然而,与这极致的寒冷与痛苦相伴的,还有一种奇异的、冰冷中蕴含的、如同母亲怀抱般的滋养与修复之力,正丝丝缕缕,透过肌肤,渗入他残破的躯体,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抚平着一些最细微的创伤,并与他体内那点微弱的、源于冰漓的寂灭火意,产生着某种同源共鸣,让那即将熄灭的心灯火星,不仅没有在严寒中熄灭,反而稳定了下来,甚至……似乎明亮、壮大了一丝?
这里是……哪里?
叶孤鸿的意识,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奇异的滋养中,艰难地凝聚、苏醒。他无法动弹,甚至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。身体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,只有那点微弱的心灯意识,在黑暗中孤独地摇曳、感知。
他“感觉”到自己似乎躺在某种坚硬、光滑、冰凉的平面上,身下传来清晰的、凹凸有致的纹路触感。周围是冰冷刺骨的“水”,将他完全浸泡其中,水似乎并不太深,但压力依旧。水面上方,是朦胧的、灰蓝色的光,并非阳光,更像是某种自然散发微光的矿石或苔藓,透过水流,投射下摇曳的、不真实的光影。
水底?他在某个寒潭或地下水域的水底?
记忆的碎片,如同沉船后的漂浮物,一点点拼凑起来——霜风裂谷,冥骸巨人,自爆逃生,幽墟裂隙,蚀骨冥虫,古阵“通幽枢”,激活,银光爆发,空间撕裂,无尽的坠落与混乱,冰冷的水,冲击,然后……是这里。
成功了吗?那个残破的“通幽枢”阵法,真的将他们传送了出来?传送到了哪里?是“幽墟秘境”?还是另一个未知的、同样危险的绝地?
林霁呢?顾师姐的冰棺呢?他们是否也安全抵达了?还是失散在了那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?
无数的疑问,如同水底的气泡,在他冰冷而昏沉的意识中升起、破碎。他试图调动神识探查四周,但神魂的剧痛立刻传来,神识如同被冻结、被撕裂,根本无法离体。他只能凭借那一点心灯意识和身体的微弱感知,去“感受”周围的环境。
阴寒。极致的阴寒。但这阴寒之中,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而纯粹的“生机”,或者说,是一种高度凝聚、精纯的“水”与“冰”属性的灵气,甚至…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与“幽墟冰魄”、与冰漓、与“玄冥镇狱”体系同源的道韵!正是这种奇异的灵气,在缓慢地滋养、修复着他残破的身体,并与“玄冰心灯”共鸣。
除此之外,这水中似乎还掺杂着其他东西。一丝丝极淡的、与霜风裂谷、与幽墟裂隙同源的冥狱死气,如同墨滴入清水,虽然被这里浓郁的阴寒灵气大幅稀释、压制,但确实存在,如同背景噪音,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。还有一种……古老、沧桑、沉寂的气息,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,与这水、这潭底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叶孤鸿的心,缓缓下沉。这里的环境,绝非寻常之地。如此精纯浓郁的阴寒灵气,又掺杂着冥狱死气,还有那种古老沉寂之感……这里,恐怕依旧与冥狱脱不了干系,甚至可能更加深入、更加接近某种核心。
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,弄清楚身处何地,找到林霁和顾清霜的冰棺。
然而,身体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。经脉寸断,丹田濒毁,神魂重创,如同一个布满裂痕的空壳,全靠那点“玄冰心灯”的火星和这水中奇异的阴寒灵气吊着一口气。别说行动,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。
只能等。等这水中奇异的灵气,与“寂灭冰心诀”一起,缓慢修复这残破的躯体。同时,他也必须时刻警惕,这水中蕴含的那一丝冥狱死气,以及这未知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。
时间,在冰冷的寂静与缓慢的修复中,一点点流逝。叶孤鸿如同沉眠,意识时而清醒,时而模糊,全力引导着那微弱的寂灭火意,配合水中灵气,修复着最根本的创伤。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也许几个时辰,也许几天。
就在他感觉对身体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掌控,勉强能够感知到四肢的存在,甚至尝试着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时——
一阵极其轻微、却清晰可闻的、如同水流被搅动的哗啦声,伴随着某种滑腻、冰冷、带着吸盘的触手般的东西轻轻拂过他小腿的触感,如同惊雷般,在他冰冷而寂静的世界中炸响!
有东西!在这寒潭水底!而且,正在靠近!
叶孤鸿的心,瞬间沉到了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