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杀秽骸魔,净化秽巢,叶孤鸿与林霁不敢有丝毫停留。洞窟深处那些蠢蠢欲动的恶意,如同蛰伏的毒蛇,随时可能再次扑出。两人携着冰棺,沿着地图指引的方向,在愈发曲折、冥煞气息也愈发浓重的水道中,全速前行。
叶孤鸿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银白光晕,新生“寂灭守护”真元自然流转,将靠近的冥煞死气无声净化,同时敏锐地感知着水流、气息以及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险。林霁紧随其后,木灵之力护持己身,同时不断观察四周,寻找着地图上标记的、可能存在的、脱离水道的“气隙”或“岩洞”。
按照冰封之灵的意念地图,这条水道最终会通向一片名为“骨磷原”的浅层区域。据说那里曾是一片上古战场遗骸堆积之地,后经冥煞长期侵蚀,化作了布满各种扭曲骸骨、时有“骨磷幽火”飘荡的诡异平原。冥煞浓度虽然依旧不低,但比起水道深处和某些核心区域,已是“浅层”。更重要的是,地图上标注,在“骨磷原”的边缘地带,可能存在几处上古遗留的、破损程度不一的传送阵纹,那是他们离开“沉沙海”外庭的最大希望。
然而,希望往往与危险并存。“骨磷原”既然能被标注出来,其凶险可想而知。那些“骨磷幽火”和可能滋生的“骨灵”、“骸兽”,绝非善类。
水道仿佛没有尽头,冥煞气息如同附骨之疽,越来越浓,甚至开始扭曲感知。耳畔时而响起若有若无的凄厉哀嚎,眼前时而闪过扭曲的幻影,那是冥煞侵蚀心神的表现。若非叶孤鸿“寂灭守护”心灯高悬,灵台清明,林霁也道心坚定,谨守本心,恐怕早已被这无孔不入的侵蚀弄得心神失守。
“前方有光,还有……空洞的回声!”林霁忽然低声道,手指向前方。
叶孤鸿凝神望去,果然,在幽暗水道的尽头,隐约透出一点惨白、冰冷,仿佛磷火燃烧的光芒,同时传来水流冲击空旷地带、以及某种类似风穿过骨隙的呜咽声。
两人精神一振,加快速度。越是接近出口,水流越是湍急,仿佛被前方的空洞吸扯。终于,他们冲出了狭窄的水道,眼前豁然开朗,随即,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、死寂、夹杂着浓郁冥煞与浓郁怨气的景象,扑面而来。
眼前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,高不知几许,广不知几里,目光所及,尽是灰蒙蒙的、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空旷。而在这空旷空间的“地面”上,堆积着无边无际、难以计数的骨骸!
人骨、兽骨、巨兽骨、还有大量难以名状的、庞大扭曲的骨骸……层层叠叠,堆积如山,形成了一片浩瀚的骨海!这些骨骸大多呈现灰黑、惨白或暗黄色,显然历经了漫长岁月和冥煞侵蚀。骨骸之间,飘荡着点点惨白色、幽绿色、或暗蓝色的磷火,无声地燃烧、飘动,将这片骨海映照得光怪陆离,更添阴森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死气、怨气以及冥煞气息,比水道中浓郁了十倍不止!耳边那呜呜的风声,也变成了无数冤魂哀嚎汇聚成的、直透神魂的恐怖回响。
这里,就是“骨磷原”!
饶是叶孤鸿和林霁心志坚定,见到如此景象,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,心神震撼。这得是多少生灵陨落于此,才能形成如此规模的骨海?上古时期,此地又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战事或灾劫?
“地图显示,传送阵纹可能在……那个方向。”叶孤鸿强压下心头不适,根据脑海中的地图,指向骨海深处,偏东北方的某处。那里隐约可见几座特别高大的、由某种巨兽骨骸堆积而成的“骨山”。
目标明确,但前路显然不会平坦。骨海之中,死气与冥煞交织,必然孕育着可怕的怪物。而且,那些飘荡的“骨磷幽火”,看似无害,实则蕴含着能灼烧神魂的阴毒死气,一旦被沾染,极为麻烦。
“收敛气息,尽量避开磷火,我们走。”叶孤鸿沉声道,率先踏上这由无数骨骸铺就的“地面”。脚下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,令人头皮发麻。他撑开守护光罩,将三人笼罩,银白光芒在惨淡的磷火映照下,显得格外醒目,但也有效地驱散了靠近的死气与磷火。
两人一棺,在无边的骨海中艰难前行。每一步都需小心,以免陷入骨骸缝隙,或触动某些不祥的存在。四周的磷火仿佛有生命般,时而靠近,时而被光罩气息逼退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更深处,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骨骸堆下爬行。
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已深入骨海。周围飘荡的磷火越来越多,颜色也愈发诡异,甚至出现了暗红色、仿佛凝结血块般的磷火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。脚下的骨骸也变得越发巨大、狰狞,有些骨骸上甚至还残留着狰狞的伤痕和锈蚀的兵器碎片。
“不对劲。”叶孤鸿忽然停步,眉头紧锁,神识全力外放。他感觉到,四周的骨骸堆下,那些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,正在迅速增多、靠近!而且,空气中弥漫的死气和怨气,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,开始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缓缓汇聚!
“我们被盯上了!”林霁也察觉到了异常,脸色发白,手中青木小剑青光大盛。
话音未落——
“吼——!”
“嘶——!”
周围数座“骨山”之后,猛地窜出数十道黑影!那并非简单的冥骸,而是一种更加凝实、更加凶戾的怪物!它们大致保持着人形或兽形,但通体由漆黑如墨的骨骼构成,骨骼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的、仿佛熔岩般的秽光,眼中燃烧着深紫色的魂火,手中握着由巨大骨刺或残留兵器炼化而成的粗糙武器,散发着堪比筑基初中期的强大死气波动!
“是骨魔!冥煞侵蚀骸骨,经特殊怨气滋养,凝聚而成的魔物,比冥骸更难缠,拥有一定的灵智和战斗本能!”林霁骇然道。一次性出现数十头堪比筑基期的骨魔,这绝对是骨海中的一股强大力量!
更麻烦的是,在这些骨魔后方,一座最高的、由不知名巨兽头骨堆成的骨山上,缓缓站起一个高达五丈、身披破碎骨甲、手持一柄巨大骨刃的庞大身影!这身影通体骨骼呈暗金色,眼中燃烧着两团炽烈的、仿佛小太阳般的金色魂火,气息赫然达到了假丹境界,而且远比之前遇到的秽骸魔更加凝实、凶戾,带着一股统御万骨的王者威压!
“骨魔将!”林霁声音干涩,眼中露出绝望。假丹境界的骨魔将,统御数十筑基骨魔,在这冥煞与死气弥漫的骨海主场,其威胁程度,远超一般的假丹修士!他们二人,一个筑基后期(叶孤鸿),一个筑基初期(林霁),如何抵挡?
“闯过去!”叶孤鸿眼中厉色一闪,没有丝毫犹豫。退路已被骨魔隐隐封死,唯有向前,杀出一条血路,才有生机!而且,他感觉到,那骨魔将金色魂火的目光,似乎更多是落在了他身后的冰棺之上,带着一种贪婪、渴望、以及一丝……疑惑?
不容细想,数十头骨魔已经咆哮着扑了上来!它们动作迅捷,力量奇大,骨骼坚硬逾铁,悍不畏死,挥舞着骨刃骨刺,带起漫天死气阴风,从四面八方攻来!
“林兄,护好冰棺,跟紧我!”叶孤鸿低喝一声,玄冰离影剑再次出鞘,剑身银光大放,发出清越剑鸣,主动迎上!
“冰封千里!”他再次施展范围杀招,银白色冰环扩散,但这一次,骨魔显然比冥骸和秽泥怪物更加难缠,它们身上缭绕的暗红色秽光和深紫魂火,对寂灭银焰有一定的抵抗能力,虽然动作被冰寒迟缓,体表覆盖冰霜,却并未被瞬间净化崩解,只是气息削弱,依旧悍勇扑来。
叶孤鸿剑诀一变,玄冰离影剑化作漫天剑影,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寂灭真意,精准地点向骨魔关节、眼眶魂火等要害。同时,他左手捏诀,银白真元凝聚,化作一道道“寂灭指”劲气,点射而出,专破死气凝聚之处。
剑光指劲所过之处,骨魔纷纷碎裂,魂火熄灭。但骨魔数量众多,前仆后继,更有几头气息接近筑基后期的骨魔头目,格外难缠,联手之下,竟暂时挡住了叶孤鸿的剑光。
林霁也知道此刻生死攸关,全力催动青木小剑,剑气化作道道青藤,缠绕、束缚靠近的骨魔,为叶孤鸿分担压力。他的木灵之力对死气有一定克制,虽然杀伤力不如叶孤鸿的寂灭真元,但牵制效果不错。
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。骨海中,银光、青光、死气黑光、魂火紫光不断碰撞、湮灭,骨骸碎裂声、魂火熄灭的尖啸声、剑气破空声交织成一片。叶孤鸿将“寂灭守护”之道发挥到极致,攻守兼备,剑光如龙,在骨魔群中纵横捭阖,所向披靡。但骨魔实在太多,且那骨魔将一直站在骨山之上,冷冷俯瞰,并未立即出手,似乎在观察,又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叶孤鸿心知不能久战,必须速战速决,否则真元耗尽,便是死路一条。他眼中银芒暴涨,体内“寂灭守护心灯”疯狂旋转,真元奔涌。
“寂灭……星河!”
他使出了新悟出的、目前最强的范围杀招!只见玄冰离影剑冲天而起,化作无数道璀璨的银白剑光,如同星河倒悬,又如同九天落下的净化之雨,笼罩了前方大片骨魔!每一道剑光,都蕴含着精纯的寂灭真意与守护道韵,对死气魂火有着致命的杀伤力!
“嗤嗤嗤——!”
银白剑雨落下,被笼罩的骨魔发出凄厉惨嚎,坚硬如铁的骨骼在剑雨下如同朽木般碎裂,深紫魂火在银焰中剧烈挣扎后熄灭。仅仅一招,便有超过二十头骨魔被彻底净化、崩解!
然而,施展此招对叶孤鸿消耗极大,他脸色微微一白,气息略有浮动。
“吼——!”
就在此时,那一直冷眼旁观的骨魔将,终于动了!它发出一声震彻骨海的怒吼,庞大身躯从骨山上一跃而下,如同陨石天降,带着滔天的死气与凶威,挥舞着那柄门板大小的暗金色骨刃,朝着叶孤鸿力劈而下!骨刃未至,凌厉的罡风已将周围的骨骸吹飞,森冷的死意牢牢锁定了叶孤鸿!
假丹境界的全力一击,威势惊人!叶孤鸿刚刚施展大招,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,眼看就要被这开山裂石的一刀劈中!
危急关头,叶孤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他并未闪避,而是将剩余真元疯狂注入玄冰离影剑,剑身发出一声高亢剑鸣,银光大放,不闪不避,正面迎向那恐怖的骨刃!
“铛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骨海!银白剑光与暗金骨刃狠狠撞在一起,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恐怖的气浪,将周围数十丈内的骨骸尽数震成齑粉!叶孤鸿闷哼一声,身形剧震,向后滑退十余丈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手中玄冰离影剑光芒黯淡了几分,发出哀鸣。而那骨魔将,只是身形微微一晃,便稳住了脚步,金色魂火跳跃,显然占据了上风。
“叶道友!”林霁惊呼,想要上前相助,却被几头残余的骨魔缠住,脱身不得。
骨魔将得势不饶人,巨大骨刃再次举起,带着更加狂暴的气势,就要将叶孤鸿斩于刀下!
叶孤鸿擦去嘴角血迹,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。他知道,硬拼绝非对手。必须出奇制胜!他目光扫过骨魔将那燃烧着金色魂火的眼眶,心中有了决断。
就在骨刃即将临体的刹那,叶孤鸿身影一晃,施展出精妙身法,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必杀一刀,同时,他并指如剑,指尖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银芒凝聚,并非攻向骨魔将庞大的身躯,而是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线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,直射骨魔将左眼眶中那团燃烧的金色魂火!
这一指,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、最精纯的“寂灭守护”真元,更是蕴含了他全部的神魂之力与寂灭真意,名为“寂灭诛邪”,乃是专攻神魂、破灭邪祟的杀招!代价是,一击之后,他将神魂震荡,短时间内战力大减。
骨魔将似乎没料到叶孤鸿不攻其坚固的身躯,反而直取魂火要害,仓促间只来得及偏了偏头。
“噗!”
细微的声响。那道银线,精准地没入了骨魔将左眼眶的金色魂火之中!
“嗷——!!!”
骨魔将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!整个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,随即剧烈颤抖起来!左眼眶中的金色魂火,如同被投入冷水的沸油,剧烈翻腾、明灭不定,颜色迅速黯淡!它丢下骨刃,双手抱头,发出凄厉的嘶吼,暗金色的骨骼表面,竟然出现了道道细密的裂纹!
魂火,乃是骨魔将这等死灵生物的核心与力量源泉!叶孤鸿这凝聚了寂灭真意与神魂之力的一指,直攻其要害,对其造成了重创!
机会!
叶孤鸿强忍神魂的刺痛与空虚,强提最后真元,玄冰离影剑化作一道惊鸿,趁着骨魔将抱头痛吼、防御大减的瞬间,从其骨骼裂缝最密集的脖颈处,一掠而过!
“咔嚓!”
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!骨魔将那巨大的头颅,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斩断!断裂处,银白色火焰疯狂燃烧、净化,阻止其再生。
无头的庞大身躯摇晃了几下,轰然倒地,暗金色骨骼迅速失去光泽,化为凡骨。那两团金色魂火,也在银焰的净化下,彻底熄灭。
骨魔将,死!
剩余的骨魔,见首领被斩,顿时陷入混乱,有些四散逃窜,有些则更加疯狂地扑来,但已不足为惧。叶孤鸿强撑着,与林霁配合,很快将剩余的骨魔清理干净。
战斗结束,叶孤鸿踉跄一下,以剑拄地,脸色苍白如纸。刚才那招“寂灭诛邪”消耗太大,此刻神魂刺痛,真元几乎耗尽。但他不敢停留,吞下一把丹药,对林霁道:“快走!动静太大,必会引来更恐怖的东西!”
林霁也知道厉害,连忙扶住叶孤鸿,托着冰棺,按照地图指引,朝着骨魔将之前盘踞的那座最高骨山方向,疾驰而去。那里,或许就是传送阵纹所在!
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骨海深处,那无边的灰雾中,似乎有更多、更恐怖的金色魂火,缓缓亮起。一双双充满贪婪、暴戾、以及一丝疑惑的视线,投向了他们离去的方向,更准确地说,是投向了那具冰棺。
而在“沉沙海”更深处,那片不可知之地,那双漠然混乱的巨大眼瞳,似乎眨动了一下。一个更加清晰、更加迫切的意念,在无尽黑暗中传递:
“冰漓……封禁……找到……带来……”
“唤醒……吾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