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串暴毙
书名:刑警笔记:寻证 作者:余静雨 本章字数:5305字 发布时间:2026-01-03

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嘈杂被一阵尖锐的喊叫声刺破。

“医生!医生!救命啊——”

两个男人架着一个中年男子冲进来,后面跟着一个哭得几乎站不稳的中年妇女。被架着的男人脸色青紫,身体间歇性剧烈抽搐,嘴角不断溢出混着血丝的呕吐物。

值班医生陈立冲过去。

“什么情况?”

“我、我姐夫……晚上吃饭后突然就这样了!”较年轻的男人语无伦次,“吐、抽搐,然后就倒了……”

“吃了什么?”

“羊肉串……就在小区门口买的……”妇女哭着说,“吃了十几串,半小时前还好好的……”

陈立指挥护士将病人抬上抢救床,快速检查:瞳孔散大,呼吸浅促,心率快而不规则,全身肌肉强直性痉挛。

“准备洗胃!抽血化验,重点查生物碱和氰化物!”他急声道,“通知中毒科!”

洗胃管引流出大量未消化的肉糜和蔬菜残渣。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越来越乱。护士抽血时,病人的手臂肌肉痉挛得几乎抽不出血。

“血氧掉到80了!”

“气管插管!上呼吸机!”

“血压测不到了!”

抢救持续了四十三分钟。晚10点30分,陈立看了一眼心电图上的直线,摘下听诊器,对守在门口的家属摇了摇头。

“我们尽力了。”

妇女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两个男人赶紧扶住她。

“医生……我老公他……到底是什么病啊?”妇女的声音嘶哑。

陈立沉默了几秒。

“从症状看,很可能是剧毒物质急性中毒。但具体是什么毒,需要等毒物检测结果。”他表情严肃起来,“我建议你们报警。”

“报警?”

“如果是食物中毒,来源可能是那家羊肉串摊。”陈立说,“这已经不是普通食品安全问题了,会死人的。”


晚11点20分,派出所值班室内,民警小张记录着报警内容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曹建军,52岁,本市人,住福安小区3栋402室。今晚7点左右在小区门口流动摊贩处购买羊肉串约二十串,与妻子共同食用。妻子食用较少,约三串,曹建军食用十七串左右。晚8点30分,曹建军开始出现恶心、呕吐症状,随后发展为剧烈抽搐、意识丧失。送医抢救无效,于晚10点30分死亡。医院初步判断为剧毒物质中毒。”

他抬头看着哭红了眼的妇女和两个陪同的男性亲属。

“摊位具体位置还记得吗?摊主长什么样?”

“就在小区大门往右拐那个路口,一辆三轮车,挂着‘草原风味羊肉串’的牌子。”曹建军的妻弟抢着说,“摊主是个男的,四十多岁,挺胖的,戴着白帽子和口罩。我姐夫是常客,几乎每周都买。”

“今天买的羊肉串还有剩余吗?”

“还剩……还剩两串没吃完,在厨房盘子里。”曹妻突然想起,“还有那些签子,都扔垃圾桶了。”

小张立刻站起来。

“马上带我们去你家,保护现场和剩余食物。另外,通知刑侦支队和食药监部门,这可能是重大食品安全事故甚至投毒案。”


5月23日凌晨0点15分,福安小区3栋402室。刑侦支队副队长刘振带着两名刑警和一名法医赶到时,派出所民警已经在门口拉起了警戒线。

“刘队,报案人在里面,剩余食物和呕吐物都保留着。”小张汇报。

刘振戴上手套鞋套走进屋子。这是一套普通的两居室,装修简单但整洁。客厅餐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。曹妻坐在沙发上,由亲属陪着,还在低声啜泣。刘振示意队员先做笔录,自己走进厨房。

厨房料理台上放着一个白瓷盘,里面躺着两串已经凉透的羊肉串,表面撒着厚厚的辣椒粉和孜然。垃圾桶里,十几根竹签凌乱地扔着,上面残留着肉屑和油脂。法医郑涛小心地将剩余羊肉串和竹签分别装入证物袋,又提取了垃圾桶里的呕吐物样本。

“刘队,你看这个。”郑涛用镊子夹起垃圾桶里一片菜叶,下面压着几块没吐干净的肉块。

刘振凑近看。那几块肉在厨房灯光下呈现暗红色,但肌理看起来有些松散,脂肪分布也不太自然。不过被大量调料覆盖,不仔细看确实难以分辨。

“不是羊肉?”

“现在不敢确定,得回去化验。”郑涛将肉块也装袋,“但从死者症状看,毒物发作极快,毒性剧烈。常见的有毒物质里,毒鼠强、氰化物、某些有机磷农药都有可能。”

刘振走出厨房,在曹妻对面坐下,语气尽量缓和。

“王女士,请节哀。我们需要详细了解今晚的情况,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对破案有帮助。”

曹妻擦了擦眼泪,努力平静下来。

“老曹今天下班早,六点半就到家了。他说想吃烧烤,就下楼去买。大概七点十分回来,带了二十串羊肉串,还有几个烤饼。我们一边看电视一边吃,我吃了三串就饱了,他全吃完了。”

“他吃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?比如味道不对?”

“他说……好像比平时咸一点,辣一点。但我尝着觉得差不多,可能他今天口味重。”曹妻回忆,“吃完大概七点四十,他还好好的,去洗了个澡。八点半左右,他突然说恶心,冲进卫生间吐了。我以为吃坏了肚子,给他倒了热水,但越吐越厉害,后来就开始抽搐……”她的声音又哽咽了。“我就不该让他买那些路边摊……说了多少次不干净……”

“那个摊贩,你们以前经常光顾吗?”

“老曹经常买,我吃得少。那个摊子在小区门口摆了一年多了,很多人都买过,从来没出过事啊。”曹妻抬起头,“警察同志,是不是有人故意下毒害老曹?”

刘振没有直接回答。

“曹先生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?或者有没有什么经济纠纷、感情矛盾?”

“没有,老曹就是个普通会计,性格温和,从来不和人吵架。我们感情也很好,儿子在外地上大学,家里就我们俩。”曹妻肯定地说,“他单位同事关系也不错,上周还和同事聚餐呢。”

做笔录的刑警孙亮插话:“小区里呢?邻里关系怎么样?”

“都挺好的……就是……”曹妻犹豫了一下,“就是老曹讨厌猫,小区里野猫多,经常晚上叫,他睡不好。为此跟物业反映过几次,也跟几个喂猫的邻居拌过嘴,但那都是小事,不至于下毒吧?”

刘振记下这个细节。

“具体和谁拌过嘴?记得名字吗?”

“3栋501的李阿姨,她天天在楼下喂猫。还有1栋的一个年轻人,好像姓来,也经常喂。”曹妻说,“但都是口头争执,没吵得多厉害。”

“那个卖羊肉串的摊贩,你丈夫跟他熟吗?有没有矛盾?”

“不熟,就是买卖关系。老曹是常客,有时候会多聊两句,但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询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凌晨1点30分,刘振带队离开,证物全部送往市局检验中心。


回到刑侦支队,办公室里灯火通明。刘振召集队员开会。

“目前情况:曹建军,52岁,食用小区门口流动摊贩的羊肉串后急性中毒死亡。医院初步判断为剧毒物质中毒。剩余食物和呕吐物已送检。摊贩身份不明,已逃离。”刘振在白板上写下关键点,“两个调查方向:第一,摊贩是故意投毒还是食材本身有问题?第二,如果是故意投毒,目标是曹建军本人还是随机投毒?”

“刘队,如果是食材问题,可能是肉类变质或污染。”队员赵伟说,“但变质肉一般不会导致如此剧烈的中毒症状。”

“毒鼠强。”法医郑涛开口,“我从医二十年,见过三起毒鼠强中毒病例,症状和今晚这个很像:急性发作,剧烈抽搐,呼吸衰竭。毒鼠强无味无臭,混在调料里根本吃不出来。”

“毒鼠强是国家明令禁止的剧毒鼠药,早就该销毁了,哪里来的?”孙亮问。

“黑市一直有流通,农村地区可能还有残留。”郑涛说,“如果是毒鼠强,那毒性极强,微量就能致死。二十串羊肉串,如果只有几串被下毒,曹建军恰好都吃了,他妻子吃得少,中毒轻,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只有一个人严重中毒。”

刘振思考着。

“赵伟,明天一早带人去福安小区周边,查找那个羊肉串摊贩。调取所有监控,看他往哪个方向跑了。另外,摸一下这个摊贩的社会关系,看看有没有和死者存在我们还没掌握的交集。”

“孙亮,你负责深入走访小区居民,特别是和曹建军有过矛盾的喂猫居民,详细询问矛盾细节和昨晚动向。”

“郑涛,检验报告一出来马上通知我。”

“如果是随机投毒,那摊贩可能还会在其他地方摆摊,会有更多人中毒。”赵伟担心地说。

“所以必须尽快找到他。”刘振看了看表,凌晨2点10分,“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几小时,天亮就行动。”


5月23日早7点,福安小区门口,那个挂着“草原风味羊肉串”的三轮车摊位不见了。赵伟带着两名辅警,先在周边询问其他摊贩。

“卖羊肉串的老庞?昨天还在啊。”一个煎饼摊主说,“下午五点出摊,一般摆到晚上十点。昨晚……好像九点多就收摊了,比平时早。”

“他住哪里知道吗?”

“这不清楚,他骑三轮车来的,应该是附近租的房子吧。”煎饼摊主想了想,“不过我有次听他打电话,说要去‘老地方拿货’,可能是进货的地方?”

“什么货?”

“肉呗。他有一次跟我抱怨,说羊肉涨价太厉害,赚不到钱。”

赵伟记下,又问了几个摊贩,得到的线索有限:摊主姓庞,四十多岁,体型偏胖,本地口音但带点外地腔。一个人经营,没有帮手。平时话不多,生意不错,尤其是晚上。一个卖水果的大婶补充说,感觉他最近愁眉苦脸的,有次还说生意难做,本都回不来。

小区门口的超市有监控探头,赵伟进去调取昨晚的录像。晚7点03分,曹建军出现在画面中,走向路边停着的三轮车。摊主戴着口罩和帽子,接过钱,递过一个塑料袋。交易过程不到一分钟。晚9点17分,摊主突然开始收摊,动作很快,把东西胡乱扔进三轮车,骑着往东边走了。那时曹建军应该已经被送去医院,但摊主不可能知道——除非他就在现场,或者有人通知他。

“东边……”赵伟看着地图,那边是城中村,出租屋多,小作坊也多。他带人沿着摊主离开的方向一路询问。在第二个路口的水果摊,摊主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:“那个卖羊肉串的?我认识。他经常从我这儿买水果,说住在前面的兴旺公寓,好像是在四楼还是五楼。”

兴旺公寓是一栋六层的老式住宅楼。赵伟和辅警上到五楼501,敲门无人应答。联系房东打开门后,房间里空无一人。这是一套一居室,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。厨房里有个旧冰箱,里面空空如也,电源都没插。但垃圾桶里扔着几个一次性口罩和手套,桌上有半包烧烤料。

“人跑了。”赵伟环视房间,“收拾得很干净,重要东西都带走了。”

衣柜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,抽屉里空空如也。但在床垫下面,赵伟摸到一个硬物——一个塑料皮笔记本。翻开,里面记着简单的账目,最后一页是昨天的记录:“5月22日,福安小区,收入约300元。晚9点收摊。”在5月15日的记录旁边,用圆珠笔写着一个电话号码,没有备注。

赵伟拨通那个号码。响了几声后,一个男人接听,声音含糊,像刚睡醒:“谁啊?”

“请问是阿明吗?”

“是我,你哪位?”

“我是老庞的朋友,他让我联系你,说要点货。”赵伟尽量自然地说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“老庞呢?他自己怎么不打?”

“他手机坏了,让我帮忙联系。今天能拿货吗?要二十斤。”

“二十斤……现在手里没那么多,得过两天。”阿明的声音警惕起来,“老庞到底怎么了?昨天他还好好的。”

“没什么,就是手机掉水里了。那过两天我再联系你?”

“嗯。到时候让老庞自己打给我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赵伟记下号码,交给技术队定位。同时,他在房间里继续搜查,在厨房水槽下面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小塑料瓶,标签已经被撕掉,但瓶身残留着白色粉末。

“可能是调料,也可能是别的东西。”赵伟小心地将瓶子装袋,送回检验。


上午10点,刑侦支队。刘振听了赵伟的汇报。

“那个阿明是关键,很可能是肉类的供货商。技术队定位那个号码,等位置确定后,我和赵伟带人过去。”刘振部署,“孙亮,你那边走访得怎么样?”

孙亮翻开笔记本。

“福安小区喂猫的居民主要有三个:3栋501的李秀英,65岁,退休教师;1栋302的来建军,38岁,自由职业者;还有2栋的一个年轻女孩,但她是偶尔喂。李秀英和来建军,都和曹建军有过口头争执。”

“详细询问过了,李秀英昨晚在女儿家吃饭,晚上九点才回小区,有女儿女婿作证。来建军……”孙亮顿了顿,“他说昨晚在家看电视剧,但独居,没人证明。他承认和曹建军吵过两次架,因为曹建军向物业投诉他喂猫招来野猫。”

“矛盾到什么程度?”

“来建军说就是口头争执,曹建军说话难听,说他‘闲得没事干,把小区搞得乌烟瘴气’。他也回骂了几句,但没动手。物业可以作证,他们调解过。”

“这个来建军,做什么自由职业?”

“他说是做网络代购,但具体不清楚。我查了他的档案,没有前科,但三年前因为噪音问题和邻居打过架,被派出所调解过。”

“他有条件拿到毒药吗?”

“他说没有,家里连老鼠药都没买过。”孙亮说,“不过我在小区走访时,几个居民反映,最近小区里的野猫少了好几只。以前有七八只常驻的,这几天只剩两三只了。”

“野猫少了?”刘振警觉起来,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“就这一周左右。喂猫的李秀英也说了,她最近总觉得猫粮没怎么少,以为猫不饿,现在想想可能是猫少了。”

正说着,法医郑涛匆匆走进办公室,手里拿着检验报告。

“刘队,结果出来了。剩余羊肉串、竹签残留物、呕吐物中均检出高浓度毒鼠强成分。曹建军血液中毒鼠强浓度达到致死量的三倍以上。他妻子血液中也检出微量毒鼠强,但远未达到中毒剂量。”

“毒鼠强……”刘振重复着这个词,“那些白色粉末瓶子呢?”

“瓶内残留物也是毒鼠强,浓度极高,是黑市上流通的那种劣质产品,杂质很多。”郑涛表情严肃,“从老庞住处搜出的瓶子,和羊肉串中的毒鼠强,成分特征完全一致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证据链指向老庞。但动机呢?

“赵伟,你提出的疑问很关键。”刘振缓缓说,“老庞和曹建军无冤无仇,为什么要下毒?而且如果是老庞下毒,他为什么把毒鼠强瓶子留在住处?这不是自留证据吗?”

“除非……”刘振转向众人,“下毒的不是老庞,或者,毒鼠强早就混在肉里了,老庞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
“肉里有毒?”孙亮吃惊。

“那个供货商阿明。”刘振站起身,“找到他,一切就清楚了。技术队,定位出来了吗?”

“出来了,号码基站定位在城西批发市场附近。”

“出发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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