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12点30分，城西批发市场冷冻品批发区。刘振和赵伟按照定位来到一家名叫“明发冷冻批发”的小店。

“老板，请问是阿明吗？”赵伟上前问。

男人抬起头，打量了他们几眼：“是我，要什么货？”

刘振亮出证件：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，有点事想问你。”

阿明的脸色瞬间变了，手里的箱子差点掉地上。他强作镇定：“警察同志，什么事啊？我可是合法经营……”

“认识老庞吗？卖羊肉串的那个。”

“老庞……认识，他偶尔在我这儿拿货。”阿明擦了擦汗，“他怎么了？”

“他昨晚跑了，卖的羊肉串毒死了人。”刘振盯着他的眼睛，“肉是从你这儿进的吧？”

“不可能！”阿明脱口而出，“我这儿都是正规渠道的肉，检疫证明齐全的！怎么会毒死人？”

“你给他供的什么肉？”

“就……就冷冻羊肉卷，还有羊腿肉，都是正规厂家的。”阿明转身从柜台里翻出几张单子，“你看，这是进货单，这是检疫证明。我做了七八年生意，从来不敢卖问题肉。”

刘振接过单子看了看，确实都是正规厂家的产品。但单子上的进货量不小，而老庞那种小摊贩，一次只要二三十斤，对不上。

“老庞每次拿货多少斤？什么价格？”

“二三十斤吧，价格……羊肉卷一斤18块，羊腿肉22块。”阿明说，“他是小本生意，要的不多。”

“他最近一次拿货是什么时候？”

阿明翻看记录本：“5月15号，拿了30斤羊肉卷，600块钱。再上一次是5月8号。”

“只有羊肉卷？有没有其他肉？比如……更便宜的？”

阿明眼神闪烁了一下：“没有，就羊肉。”

刘振捕捉到他的细微变化。

“阿明，现在死人了，是重大刑事案件。如果你隐瞒，就是包庇罪。老庞已经跑了，如果他被抓，第一个供出的就是你。你想想清楚。”

汗水从阿明额头滴下来。他纠结了几秒，终于压低声音：“警察同志，我说实话……老庞有时候会要一些‘便宜肉’，就是……就是那种没有牌子的冷冻肉，价格便宜一半。但我发誓，那也不是什么毒肉，就是来源不太正规，可能没检疫……”

“什么肉？”

“他说是‘杂肉’，可能是鸭肉、猪肉混合的，加羊油调味，吃起来像羊肉。”阿明声音越来越小，“这种肉很多烧烤摊都用，真的，不光他一家。但我保证绝对没毒，我自己都吃过！”

“你从哪儿进的这种肉？”

“一个叫‘老陈’的送货商，他有货车，专门送这种便宜肉。但我有段时间没从他那儿拿了，因为老庞最近说要换口味，没再要便宜肉。”阿明急忙补充，“5月15号那次，他要的是正规羊肉卷，我有记录的！”

刘振让赵伟记下“老陈”的信息，然后问：“老庞昨天联系过你吗？”

“没有。今天早上有个陌生人用他手机打给我，说要拿货，我感觉不对劲，就没答应。”阿明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老庞前几天跟我抱怨，说最近肉味不对，顾客说没以前香。我还笑话他调料没配好。”

“肉味不对？”

“嗯，他说肉有点酸味，得加很多调料盖住。我让他别贪便宜买坏肉，他说肉都是从我这儿拿的，怎么可能坏。”阿明说，“我当时没在意，现在想想……”

刘振和赵伟对视一眼。

“阿明，你最近有没有丢过肉？或者听说过附近有偷肉的事情？”

“丢肉？”阿明愣了，“那倒没有……不过批发市场偶尔有野猫偷吃，我们都会把肉收好。”

野猫。这个词再次出现。刘振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。

“阿明，你跟我们回局里做详细笔录。另外，把最近三个月所有和老庞的交易记录、供货单都带上。”

“警察同志，我真不知道肉有毒啊……”阿明哭丧着脸。

“知道不知道，调查清楚再说。”

下午3点，刑侦支队审讯室，阿明的笔录做了两个多小时。他交代了老陈的联系方式，但那个号码已经停机。调查老陈需要时间，但刘振觉得方向可能错了。他召集队员重新梳理线索。

“目前证据：老庞卖的羊肉串含有毒鼠强，毒鼠强瓶子在他的住处被发现。老庞逃跑，嫌疑最大。但问题在于，如果老庞故意下毒，动机是什么？如果是不小心用了被污染的肉，毒鼠强怎么会出现在肉里？”

孙亮提出一个假设：“会不会是有人毒野猫，用了毒鼠强，野猫死在小区里，被老庞捡走了？他为了省钱，把死猫肉当成羊肉卖了？”

这个假设让所有人心里一沉。

“老庞虽然卖便宜肉，但会到那种程度吗？”赵伟怀疑。

“查一下老庞的背景。”刘振说，“还有，重点调查福安小区最近野猫死亡的情况。孙亮，你再去小区，问清楚野猫是怎么少的，有没有人看到死猫，死猫怎么处理的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另外，那个来建军，需要重点调查。他喂猫，和曹建军有矛盾，而且野猫减少的时间点和他与曹建军吵架的时间接近。”刘振部署，“赵伟，你带人去来建军家搜查，申请搜查令。注意查找毒鼠强或其他毒药。”

下午4点，福安小区，孙亮再次来到小区，这次他带了两个辅警，专门走访老年人和经常在楼下活动的居民。在小区花园里，几个老人正在下棋。孙亮上前询问。

“野猫啊，以前可多了，晚上吵得睡不着。”一个老爷子说，“不过最近是少了很多。我看到过死猫，就在垃圾桶旁边，口吐白沫，怪吓人的。”

“什么时候看到的？在哪里？”

“就前几天……周二还是周三？在3栋后面的垃圾桶边上。我早上遛弯看到的，当时还想是不是吃了老鼠药。”老爷子回忆，“后来清洁工来收拾走了。”

“清洁工是谁？您认识吗？”

“就是物业的老张，他负责我们这几栋楼的垃圾。”

孙亮找到物业办公室，老张正在整理工具。

“死猫？看到过，这周收拾了两只。”老张五十多岁，说话直爽，“一只在3栋后面，一只在1栋旁边。都硬了，看样子死了至少半天。我戴着手套捡起来，扔到专门的动物尸体垃圾桶了。”

“猫怎么死的？”

“看样子像中毒，嘴里有白沫，眼睛睁得老大。”老张说，“我们小区有人讨厌野猫，可能下了药。物业贴过告示，不让乱投毒，但管不住。”

“什么时候发现死猫的？”

“第一只是……周一早上，在1栋旁边。第二只是周三早上，在3栋后面。”老张想了想，“周三那只我还记得，旁边有半个火腿肠，我一起捡走了。”

火腿肠。毒饵的常见载体。

“那只猫有多大？”

“不大，六七斤吧，黄白花的。”老张说，“不过说起来，周三晚上我收垃圾时，看到卖羊肉串的老庞在垃圾桶旁边转悠，不知道在干什么。”

“老庞！”孙亮精神一振，“具体什么时间？他在干什么？”

“大概晚上十点多吧，我收最后一趟垃圾。看到老庞蹲在3栋后面的垃圾桶旁边，好像在翻什么东西。我还跟他打了招呼，他说丢了个打火机，找找。”老张说，“现在想想有点奇怪，大晚上的找打火机，垃圾桶里多脏啊。”

时间对上了。周三晚上，老庞在死猫出现的垃圾桶附近转悠。

“那只死猫，你确定扔进动物尸体垃圾桶了？”

“确定啊，我们专门有个绿色的小垃圾桶，放动物尸体的，每天环卫车来收走。”老张说，“等等……周三那天，那个绿色垃圾桶好像被挪了位置，不在平时的地方。我以为是清洁车挪的，没在意。”

孙亮立刻把情况汇报给刘振。同时，赵伟那边也有了进展。

下午5点，来建军家。搜查令下来了。赵伟带人到来建军家时，他正在电脑前忙碌，看到警察进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凭什么搜我家？我又没犯法！”

“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。”赵伟出示搜查令，“请你到客厅坐着，不要妨碍我们工作。”

来建军家不大，一室一厅，整理得还算干净。但阳台上堆着几个猫粮袋子和几个碗，显然是喂猫用的。搜查进行了半小时，在厨房吊柜的角落里，赵伟发现了一个小铁盒。打开，里面有几个小塑料袋，装着白色和红色的粉末。还有几根火腿肠，包装已经拆开，上面有细小的孔洞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赵伟问来建军。

来建军的脸白了：“这……这是老鼠药，小区老鼠多，我买来药老鼠的。”

“什么成分？”

“我不知道，街上买的，说效果好。”来建军越来越慌，“但我真的只用来药老鼠，没毒猫！那些猫是自己死的！”

“我们还没说是毒猫，你怎么知道猫是毒死的？”赵伟盯着他。

来建军语塞，支支吾吾说不出来。

赵伟把证物装袋，同时继续搜查。在来建军的手机里，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聊天记录和搜索记录：“毒鼠强效果怎么样？”“猫吃了毒饵多久会死？”“怎么避免被怀疑毒猫？”以及一条发给陌生号码的短信，时间是5月21日下午：“货到了，效果不错，猫已经不动了。钱怎么给你？”

“来建军，解释一下这些。”赵伟把手机屏幕转向他。

来建军瘫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捂住脸。

晚7点，刑侦支队审讯室，来建军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了。

“我承认……我毒了猫。”他声音颤抖，“小区野猫太多，晚上叫得我睡不着。我跟物业投诉过，没用。跟喂猫的人吵架，也没用。我就……就想弄点药，把猫毒走。”

“毒鼠强哪里来的？”

“网上买的，说是‘特效老鼠药’，我也不知道是毒鼠强。”来建军说，“我周二下午收到的货，晚上就切了几段火腿肠，拌上药，放在猫经常出没的地方。周三早上，我看到有只猫死了，就捡起来扔垃圾桶了。”

“扔哪个垃圾桶？”

“3栋后面的那个。”来建军说，“但我发誓，我只毒了猫，没想害人！那些肉我怎么可能拿去卖？我自己想想都恶心！”

“那只死猫有多大？什么颜色？”

“六七斤吧，黄白花的。”来建军说完，突然意识到什么，猛地抬头，“警察同志，难道……难道有人捡了死猫……”

刘振走进审讯室，接过话头。

“来建军，你毒死猫，扔在垃圾桶。但有人捡走了那只猫，把肉当成羊肉卖了。曹建军买了那些羊肉串，中毒死了。”

来建军的脸彻底失去血色：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“你用的毒鼠强，毒性极强，猫吃了会死，肉里也会有残留。哪怕肉被烤熟了，毒鼠强也不会完全分解。”刘振语气沉重，“你毒猫的时候，想过可能会害死人吗？”

“我没有……我真的没有……”来建军崩溃大哭，“我就是讨厌猫……我没想害人……”

“刘队，老庞抓到了！”赵伟冲进审讯室，“在长途汽车站，准备坐车去外地，被车站派出所扣下了。”

晚9点，审讯室。老庞坐在椅子上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。被抓时他正躲在候车室的厕所里，车票是去邻省的。

“庞福生，42岁，本地人，无业，摆摊卖羊肉串一年三个月。”刘振看着资料，“为什么要跑？”

“我……我害怕。”老庞低着头，“听说吃我羊肉串的人死了，我怕说不清楚。”

“羊肉串里为什么会有毒鼠强？”

“我不知道啊！我真的不知道！”老庞激动起来，“我的肉都是从阿明那儿进的，正规肉，怎么会有毒？”

“那这个你怎么解释？”刘振拿出从他住处搜出的毒鼠强瓶子照片。

老庞的脸色变了。

“这不是我的……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上面有你的指纹，庞福生。”刘振盯着他，“还有，周三晚上十点多，你在福安小区3栋后面的垃圾桶旁边干什么？真的是找打火机吗？”

老庞的呼吸急促起来，汗珠从额头滚落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“你捡了一只死猫，对不对？”刘振直接点破，“一只黄白花的猫，六七斤重，口吐白沫，刚死不久。你捡回去，剥了皮，剔了肉，混在羊肉里卖了。对吗？”

长时间的沉默。审讯室里只有老庞粗重的呼吸声。终于，他开口了，声音嘶哑：

“我……我没办法啊……羊肉涨价太厉害，我卖一串才赚几毛钱。阿明那里的便宜肉也涨了，我快做不下去了……”

“所以你就捡死猫？”

“那天晚上我看到垃圾桶旁边有只死猫，还新鲜着。我本来想走开，但脑子一热，就……”老庞捂住脸，“我剥皮的时候看到猫嘴里有白沫，心里也打鼓。但我想，烤熟了，高温消毒，应该没事。而且我加了重料，盖住味道……”

“你知道那猫是毒死的吗？”

“我猜到了……但我以为毒药烤熟了就没毒了。”老庞哭起来，“我真的不知道会吃死人……我以为顶多拉肚子……那猫肉我只混了一点，二十斤肉里就混了一斤猫肉，怎么偏偏就被他吃到了……”

“毒鼠强瓶子哪来的？”

“买便宜肉的时候，卖肉的人送的，说是‘特效防腐剂’，撒一点肉不容易坏。我用过几次，后来觉得味道怪，就没用了。”老庞说，“但我没往肉里撒过那个，真的！那瓶子里剩下的是我以前没用完的！”

“卖便宜肉的人是谁？”

“我不知道名字，就叫他‘老陈’，开个小货车，在市场附近转悠。他卖的肉便宜，但质量不稳定，有时候有味。”老庞交代，“警察同志，我真不是故意害人啊……我就是贪便宜，想省点钱……”

一周后，案件移送检察院。晚上八点多，刘振和赵伟在办公室整理最后的卷宗。

赵伟把档案盒塞进柜子，伸了个懒腰：“总算结了。刘队，案子破了，再去喝一杯？”

刘振头也没抬，继续在报告上签字：“免了，还是呆在局里好了。”

赵伟凑过来，笑嘻嘻地说：“你不会是不想请客吧？”

刘振终于放下笔，瞥了他一眼：“嘿，怎么能这么说啊。上回还是我请的呢，这回怎么还想让我请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