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白茫茫的一片,前途迷茫虚幻,唯一清晰真实的只有脚下这条路。
叶枫站在桥头踌躇着是否该迈过去,桥的那头似乎有他在苦苦追寻的答案,勾引着他不由自主往那里去。
一阵阴风搅动着浓厚的白雾,掀开了迷雾一角,隐隐显露出桥那头宫殿的模糊影像,雾气开始缓缓流动起来,肆意穿过他身躯,凉飕飕的,他瑟缩了下脖子,拉紧衣领,一脚踏上了桥。
阎罗殿?奈何桥?阴司原来并非传言中那般可怖!他顺着桥走得极慢,后背阵阵凉意袭来,他忍不住回身一看,只见桥柱头上赫然勾着两个朱砂字。“笪、桥!”他低低念了一遍。
桥下流水日夜蒸腾,在白雾掩护下哗哗欢流,似无数的珍珠撒落在玉盘之上,成了这纯粹宁静空间里唯一的节拍。
他侧耳倾听着周遭的动静。对未知环境保持高度的戒备,是他多年行窃生涯养成的习惯。
可即管他如此警惕小心,仍摆脱不了命运之手的捉弄,冥冥之中不知是谁暗中想推他一把。
好在他多年接受的特训没有白费,立即敏锐地从空气流动中嗅出危机迫近,身体条件反射自动侧身闪过了那只黑手。
“咦?”迷雾中,有人奇怪地轻叫了声。
突然,四周多了无数双手不由分说架着他就往那河水里扔。任他想躲避,想反抗,却发现全身无力,只能眼睁睁任其宰割——沉入冰冷的河水中……
昏昏沉沉间,他仿佛走近了那座庄严辉煌的宫殿,殿门口的地上躺着个人,全身覆盖着白布,不见真容,只有一旁落在外边的手宽大修长,骨节分明,可已被泡得惨白发胀,甚为可怖。
叶枫好奇心作崇,想上去揭开布瞧个究竟,他的妻子——宁国公主朱冰凝却在此时慌慌张张奔上前来,神色凄惶,梨花带雨。
他开口想叫住她,奈何朱冰凝仿佛根本看不见他一般,只见她扑到那人身上,恸哭不已。
公主来吊丧?吊的是谁?叶枫隐隐有些不安,不自觉伸手想去扶她,却发觉自己的手举起来就穿了过去,根本无法握住她手臂。
惊异未了,正在惶惑间,冰凝拿衣袖揩了揩泪,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去,从那人头顶拉下白布一角。
叶枫顺势瞄了一眼……
“啊——”他霍然坐起来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早已湿透了中衣。
“怎么了,驸马?”冰凝爬起来,来到他床边,此时月上中天,借着皎洁月光,她刚好看到丈夫的满头大汗。
自穿越过来,叶枫总怕自己成天对着肖想了两辈子的人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,便主动搬到了外间的暖阁来睡。冰凝心有失落,但身为女子却不好腆着脸反对。是以,虽同处一室,两床相隔也不过几丈远,却终是分床而眠。
叶枫惊魂未定,摆了摆手表示没事。“许是这段时间忙于太子丧仪,太累了!”
梦里不知身是客,花开花落两不知!到大明后,他就再未被前世梦魇所缠,今夜居然会又做起同样的梦,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来古代的第一梦竟清晰无比,梦中那笪桥的水依然冰冷……尽管从见到冰凝的那一刻起,他就试着推测过梦境中那被白布覆盖之人的身份,可是当真正看到那具尸体赫然竟是自己时,他还是忍不住寒毛倒竖,恶寒心惊。
“梦到了什么?”冰凝自然而然坐上床沿,自然而然要替他拭额角的汗珠,眼里一片关切。
“倒也……没什么!”叶枫一把抢过丝帕胡乱在脸上一抹。一则掩饰公主亲昵举动带来的心跳加速,二则也不想对公主提及那恐怖的梦境,怕吓坏佳人。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罢了!”
是吗?冰凝眼神一黯,聪慧如她自知他是在敷衍也并不拆穿。是什么样的梦能令向来心志坚定的伯殷恐惧如斯?又是什么样的事情令他打从刑场回来便心事重重,心结丛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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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找一国太子死因,叶枫既不敢大张旗鼓,更不敢向医者们求证,只能暗地里用之前替朱标拭过血迹的丝帕做实验,可发现鱼未死,心中疑窦愈深,朱标中毒的概率极大,却查不出来,可见无论是凶手还是作案手法都隐藏得极深。无奈,他只得暂时搁置,一边帮助朱允炆谋夺皇储之位,一边寻找回现代的办法。
可自那夜梦到自己将在这大明朝做水鬼,他意志渐渐有些动摇了。我答应过朱标太子,要找出谋害他的凶手,要扶助允炆治理大明天下,可是我连太子是否中毒都证实不了,又拿什么帮允炆守住天下呢?比起什么千金重诺,比起什么身世之谜,活着更重要!攸关生死之事跟意志坚定与否无关,而且他不认为一个现代人能在资源极度匮乏的古代生存下去!虽然只是魂魄被拉进了这异度空间,但妹妹叶灵必会想方设法保存好我的肉身,因此还是想想怎么找到迪亚斯爷爷,怎么找到回现代的方法才最实际!
一旦有了撤退的想法,连着好几天,他都一大早就窝进书房,遍查历代怪力乱神书籍,希望可以从中破解回去的方法。
要论这神怪玄学始祖当然非《山海经》莫属了!此时再拣起《山海经》来,叶枫打算细读精研,看看其中有否记载穿越时空的法门。
贴身小厮仲祥看着奇怪,没敢多问,也帮着他东翻西找,每天都忙活到星月升空。
“与君幽明道别,何意相照也?”仲祥捧着本纸页发黄,快要散架的旧书念了起来。
幽明道?叶枫正在读《山海经》,偶然闻之,抬头惊问:
“仲祥,你刚才读的什么?”这书似乎与我要找的东西有点儿关联了!
仲祥哦了一声,翻回封面一看。“是《晋书·温峤传》!”
“快给我说说!”叶枫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。找了这么些天,好歹有些眉目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