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已经响了五分钟。
邻居刘大妈从猫眼里看了第三次,终于忍不住打开门:“谁啊?一直敲!”
门外站着个小男孩,大约十一二岁,背着书包,低着头。
“我找我妈。”男孩声音很小。
刘大妈认出来了,这是隔壁来青禾的儿子,小浩。
“你妈不在家?”刘大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,“她今天不是休息吗?”
“我打她电话没人接。”小浩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我爸让我来的,说我妈同意我今天住这儿。”
刘大妈皱起眉。她知道来青禾半年前离婚了,前夫经常来闹。上周还听到吵架声。
“你等等,我帮你敲敲看。”
她用力敲了几下门:“青禾!青禾你在家吗?小浩来了!”
没有回应。
“是不是睡着了?”刘大妈嘀咕,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小浩,你妈有没有给你钥匙?”
男孩摇头。
“那你爸爸呢?他送你来的?”
“他在楼下等我。”小浩说,“他说如果妈妈不在,就让我下去找他。”
刘大妈想了想: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下去看看。”
她坐电梯到一楼,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银色轿车。驾驶座上坐着个男人,戴着鸭舌帽。
刘大妈走过去,敲了敲车窗。
车窗降下来。男人大约四十岁,胡子拉碴,眼睛布满血丝。刘大妈记得他,来青禾的前夫。
“彭先生是吧?青禾好像不在家,敲门没人应。”
彭某的表情很平静:“不可能,她跟我约好的。是不是睡着了?”
“敲门很大声,不可能听不见。”刘大妈顿了顿,“要不你打个电话?”
“打了,关机。”彭某拿出手机,“你看。”
确实,通话记录显示最近一次拨打是半小时前,未接通。
“那怎么办?小浩今天……”
“我带孩子先回去,明天再说。”彭某准备关车窗。
“等等。”刘大妈突然说,“我闻到你车里有股味道……像消毒水?”
彭某的手停住了。他转过头,盯着刘大妈,眼神让她后背发凉。
“我上午洗过车。”他说,“刘大妈,你管得太多了。”
车窗升起,车开走了。
刘大妈站在原地,越想越不对劲。她回到楼上,小浩还站在门口。
“孩子,你爸爸说先带你回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小浩咬着嘴唇,“妈妈说今天带我去吃肯德基的。她不会忘的。”
这句话戳中了刘大妈心里的不安。她拿出手机,拨打了110。
派出所里,值班民警记录着刘大妈的描述。
“我要报警,我邻居可能出事了。她前夫今天把孩子送来,但她人不在家,电话关机。而且她前夫车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,像消毒水。她前夫有暴力倾向,上周还打过她。”
“我们马上派人过去。”
两名巡逻民警赶到。听了刘大妈的描述后,他们尝试敲门,依然没有回应。
“联系开锁公司吧。”年轻民警说。
年长民警走到楼道窗户边,往下看。来青禾家在三楼,窗户关着,窗帘拉上一半。
他注意到窗台上有几个模糊的印子,像是手印。
他下楼绕到楼后,抬头观察。三楼的窗户紧闭,但窗帘没有完全拉严,露出一条缝。他用手电照进去,只能看到天花板。
正当他准备离开时,一阵风吹过,窗帘动了动。
缝隙变大了。
他看到了。
床上没有人,但床单是深色的——不是原本的颜色,是浸透液体后的暗红色。地板上也有大片深色痕迹,从床边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。
年长民警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拿出对讲机:
“请求支援,可能发生命案。”
警戒线已经拉起。整个单元楼的居民被疏散,楼下停满了警车。
支队长王海站在现场,脸色铁青。他刚刚看过卧室里的情况。
“初步判断,死者女性,三十岁左右,身上有多处刀伤。死亡时间大概在24小时内。”法医走出来,脱下手套,“现场血迹非常多,初步统计至少二十八刀,其中五处致命伤。”
“凶器呢?”
“没找到,应该被带走了。”
王海深吸一口气:“身份确认了吗?”
“邻居指认,应该是住户来青禾,三十四岁,在一家商场做导购。离婚半年,独居。”民警汇报,“她的前夫彭某有重大嫌疑,今天下午四点左右曾出现在小区,带着他们的儿子。现在两人都不见了。”
“孩子呢?”
“彭某带走了。我们正在追踪他的车辆。”
王海看了看表:“通知所有出城卡口,注意一辆银色轿车,车牌号报一下。”
“鲁B·7X3A8。车主就是彭某。”
“还有,”王海补充,“申请全省协查。彭某可能带孩子逃往外省。”
他转身走向警车,拿起车载电台:“我是王海,请求连接省厅重案组专线。我们这里发生恶性命案,嫌疑人可能挟持儿童潜逃,需要跨市甚至跨省追捕。”
电台里传来回应:“正在转接。请稍等。”
几秒钟后,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:
“这里是省厅特殊案件调查组,林峰。请讲。”
王海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会是林峰——这个刚从外地办完案子,调到省厅才一周的警官。
但他很快反应过来:“林队,我市发生一起恶性杀人案。死者来青禾,女,三十四岁,被刺二十八刀死亡。嫌疑人彭某,死者前夫,有赌博和家暴前科。作案后带走了他们十一岁的儿子,可能潜逃。请求协查和追捕支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收到。我们马上出发,预计两小时后抵达。在这期间,请保护现场,收集所有监控,追踪车辆轨迹,并联系彭某的所有社会关系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林峰的声音低沉,“那个孩子……是关键。彭某带走儿子,可能是为了作为人质,也可能是别的目的。无论如何,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。”
“我们已经在所有出城道路设卡。”
“不够。”林峰说,“彭某如果预谋作案,很可能准备了多个逃跑方案。查他最近的通话记录、银行流水、车辆加油记录——所有能追踪他行踪的信息。”
通话结束。王海放下电台,看着眼前忙碌的现场。
夕阳西下,把警灯染成诡异的橙红色。
他知道,今晚会很长。
而千里之外,林峰挂断电话,看向身边的李岚和赵成。
“收拾东西,出发。新案子,比上一个更棘手。”
“之前的案子呢?”赵成问,“嫌疑人还没抓到。”
“交给当地继续追捕,我们有更急的任务。”林峰拿起外套,“一个孩子落在杀人犯父亲手里,每过一分钟,危险就增加一分。”
三人快步走向停车场。
车上,李岚忍不住问:“林队,刚才电话里你说‘可能是别的目的’——什么意思?”
林峰系好安全带,没有马上回答。车子驶出大院,汇入傍晚的车流。
“一个当着儿子面杀死母亲的父亲,为什么还要带走儿子?”他缓缓说,“如果只是为了逃跑,孩子是累赘。如果为了报复死者,杀了就够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
“除非,他对这个孩子,也有计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