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珩一脚踩碎冲上来的天兵头颅，反手一剑捅进另一个胸口。他喘着粗气，眼角扫向身后。
苏清颜还站在结界边上，手指死死按在光幕上，指节发白，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。
“撑住！”他吼了一声。
话音刚落，后方传来一声惨叫。
两人扭头看去，一个老魔族突然跳起来，眼睛翻白，脖子上爬满黑色纹路，手里的刀直接捅进了旁边同伴的肚子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
那人还没说完，又一个人倒下，再一个站起，眼神空洞，咒印从脖颈蔓延到整张脸。
他们齐刷刷转头，武器对准谢珩。
“诛杀妖尊，投靠天界。”
“诛杀妖尊，投靠天界。”
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。
谢珩瞳孔一缩，“你们清醒点！别动手！”
没人听他的。
三个人从左边扑来，用的是魔族秘传的合击术。他举剑格挡，可不敢重砍——那是他守了十几年的子民。
他偏身躲开一刀，旧伤撕裂，血顺着肩膀流下来。
右边又有两人包抄，一人甩出骨刺，擦着他心口划过。他猛地后退，脚下一滑，差点跪倒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年轻魔族冲上来，手里捏着一枚黑钉，往他右臂狠狠扎进去。
“呃——！”
一股黑气顺着经脉往上钻，整条手臂瞬间发麻，伤口迅速变黑。
他单膝跪地，魔剑拄在地上才没倒下。
天空中的天兵还在压进，阵型整齐，脚步不乱。
而他身后，越来越多魔族失控，举起武器围成一圈。
“诛杀妖尊，投靠天界。”
“诛杀妖尊，投靠天界。”
声音越来越大。
谢珩咬牙抬头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震动，和这些人身上的咒印像是在呼应。
嗡——
那股震感越来越强，像是有人在他骨头里敲钟。
他闷哼一声，另一只手按住心口，指尖发抖。
苏清颜看到这一幕，心猛地一沉。
她想冲过去，可腿根本抬不动。结界只剩薄薄一层，她要是松手，所有人都会暴露在黑气下。
“谢珩……”她喊了一声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听见了，但没回头。
他不能回头。
他抬起左手，抹了把脸上的血，想站起来。可刚动一下，右臂的黑气就窜得更快，整条胳膊像被火烧。
他咳了一声，嘴里有腥味。
“你们认错人了。”他盯着面前的魔族青年，“我护过你们的城，守过你们的田，你们小时候走丢，是我带回来的。”
那人没反应，眼里只有空洞。
“现在你们要杀我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三把刀同时砍来。
他侧身滚开，剑尖在地上划出火星。可动作慢了一拍，左腿被划开一道口子，血喷出来。
他趴在地上，喘得厉害。
远处的天兵停下脚步，没有继续冲锋。他们像是在等，等这场内乱自己结束。
谢珩撑着剑想站起来，可身体不听使唤。黑气已经爬到肩膀，灵力完全运转不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尖开始发黑。
“呵……”他笑了一下，“挺狠啊，连我自己人都不放过。”
苏清颜眼眶红了。她知道他在硬撑，可她帮不了。
她只能看着。
看着那些曾经对她笑、给她送花、说“多谢姐姐救我弟弟”的面孔，现在举着刀，一步步逼近谢珩。
“谢珩！”她喊，“别管他们了！先跑！”
“跑？”他喘着气，“我往哪跑？这是我的城。”
“那你至少……至少别站着让他们砍！”
“我不敢下重手。”他低声道，“他们是无辜的。”
他慢慢抬起头，看向那个最先失控的老魔族。
“老李，你还记得吗？你女儿发烧那年，是你抱着她来找我，我说我能治，你就跪在这门口，求了三天三夜。”
那人没反应，举起刀。
“现在你要杀我？”
刀落下。
他闭眼，抬剑挡开。
铛——！
火星四溅。
他借力翻身站起，哪怕只有一瞬。
“我不信你们全忘了！”他吼，“我不信你们心里一点记忆都没有！”
没人回应。
又是三把刀砍来。
他闪不开。
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。
他踉跄一步，低头看去，左肋插着一把短刃，血顺着刀柄往下滴。
他抬手，抓住刀背，硬是把人往前拽，膝盖顶上对方肚子，将人踹飞。
可他自己也撑不住了。
他跪倒在地，魔剑插在身前，整个人靠着它才没倒下。
四周全是举着武器的魔族，口中喊着同一句话。
前方是十万天兵，静立不动。
身后是结界边缘，苏清颜的手还在发光，可那光越来越弱。
谢珩低着头，呼吸沉重。
他抬起右手，看着发黑的指尖。
“原来……这就是背叛的感觉。”
他忽然笑了下。
“还挺疼。”
苏清颜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想冲过去，可她知道，她只要一动，结界就会彻底崩。
她只能看着他跪在那里，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“谢珩！”她喊，“你抬头看看我！看看我！”
他没动。
“你说过换你护我的！你现在算什么？！你给我站起来！”
他动了。
一点点，把头抬起来。
脸上全是血，眼神却没散。
他看着她，嘴角扯了下。
“我在呢。”
她哭着点头，“你在就好。”
他伸手，像是想碰她，可手臂太重，只抬到一半就落下了。
他低头，看着插在肋下的刀。
“这刀……还是我给他们的制式兵器。”
他咳了一声，血从嘴角流下。
“现在用来杀我。”
苏清颜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看着他身上的伤，看着他发黑的手，看着他眼底那点快要熄灭的光。
她忽然把手从结界上移开。
光幕晃了一下，没灭。
她一步一步走向他。
“别过来！”他吼，“结界谁来撑？”
“你最重要！”她喊，“你要是倒了，我撑一辈子也没用！”
她走到他面前，蹲下，伸手抱住他。
他身子一僵，“别……快回去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她把脸贴在他肩上，“你要死，我也死在这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她抬头，看着周围一圈举着刀的魔族。
“你们听着！他是谢珩！是你们尊主！他没害过任何人！是他一次次挡住外敌，是他让你们能种田、能回家、能活着！”
没人放下武器。
她抹了把脸，从怀里掏出那枚墨玉佩。
玉佩碰到他手腕的瞬间，金光一闪。
她把玉佩按在他心口。
“你说过让我别想走。”她盯着他眼睛，“现在轮到我说了——你也别想甩开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