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狼胜利了,压抑多日的烦闷、躁火终于释放了出来,一爪踏着猎犬的尸体,一声又一声嚎叫,像战场上唯一活下来的勇士,手持武器,身披粘满污血的铠甲,仰天大吼。在这一刻,鲜红染红了他的双眼,杀戮之心也已沸腾。
嗷~呜~~~
灰狼又是一声长啸,树上的阿瞒四爪紧紧抱住树枝,缩成一团,感觉还是不安全,急促的又向上跳了几步,藏在树冠里瑟瑟发抖,全身每一根毛发都因为害怕而颤抖,包括那几根胡须。
突然,已杀红眼失去理智的灰狼扭过脑袋寻找着什么,显然,他还是没忘记阿瞒,没有找到罪魁祸首,却看到了呆愣的伐木工。灰狼慢慢转过身,低着头,呲着牙,闷哼一声,似乎是在说,你们也是入侵者,你们比那只灰玩意儿更可恶,落单了吧,我要你命。一步一步,坚定的走向伐木工,身后留下了一串鲜红的爪印。
伐木工看到那对阴森森的眼睛,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转身就跑,却不想用力过猛摔倒在雪地里。灰狼一声低吼,狂奔着追了上去。伐木工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恐惧攥紧了心脏,忍不住回头一望,身体莫名发软,竟然又跌倒在雪里,只能连滚带爬的努力逃跑。
呼~~~
灰狼猛的一蹿,扑将上去,两只前爪钩住伐木工的后背,一口钢牙嵌入他的肩膀。
啊~啊啊~~~
原本看戏的伐木工成了猎物,拼命踹着,挥打着,想赶走这头满身污血的野兽,却丝毫不起作用,赤手空拳又慌乱的人类,就是砧板上的鱼,任由宰割。实事求是的来讲,阿瞒面对疯狂而执着的狼也害怕、畏惧,甚至也曾绝望,但他却能压制心中的慌乱,想尽办法应对。从这点来看,阿瞒的心理素质着实强于眼前这个人。
灰狼哪里会放过这个白捡的机会,疯狂撕咬着地上的伐木工,尖锐的牙齿咬到哪里,哪里就是几个血窟窿;锋利的爪子撕到哪里,哪里的衣服就带着皮肉扯出一片。伐木工的拳脚对这头凶残的野兽来讲还如那只猎犬,一边倒的虐杀。渐渐的,雪地再次被鲜血染红。阿瞒一直很害怕人类,妈妈也曾教导他不要相信人类,见到一定要跑,可是,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伐木工却成了灰狼的猎物。
汪~汪汪~~~
正在伐木工即将命丧狼口之时,另外一个人带着两条猎犬匆匆赶来了。两条猎犬一边奔跑,一边狂吼,看到近处倒地的主人,远处死去的伙伴,他们没有丝毫犹豫,像两名斗志昂扬的战士,用最快的速度,悍不畏死的冲向灰狼。阿瞒看见跑在最前面的那只猎犬只有一只眼睛。灰狼丢下只剩半条命的伐木工,蔑视的看着两条猎犬,抖抖身上血污的毛发,闷吼一声,也迎头冲了过去。
猎犬怒吼冲锋,来吧,我要撕烂你的傲慢,咬碎你的王国。
灰狼傲然迎战,可笑,我就是森林之王,用你们的生命浇铸我的王座。
一边是无畏无惧的挑战者,一边是放下生死的霸主,双方都裹挟着地上的积雪冲锋,急如风,烈如火,利爪踏碎冰河。针尖对麦芒,急速在靠近,接近了,接近了,短暂歇息后,第二场生死之战再次爆发了。
轰~~~
双方猛烈的撞在一起,地上的积雪像是受到了惊吓,四散而逃。
灰狼在最有利的位置上,率先发起了进攻,猛得一挺身子,扑向最前面的一只眼,对手也不甘示弱一跃而起撞向灰狼。双方都想在第一时间击倒对方,在身板与力量上,一只眼有些吃亏,灰狼压了过来,一只眼重重砸在雪地里,却也没受到致命伤。瞬间,灰狼夺得先机,但猎犬有两只,另一只看见同伴倒地迅速支援,从灰狼身侧发起了进攻。一狼两狗,再次挥舞起了钢刀长矛,皮毛夹杂着血肉四处横飞。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痛,也没有意识到雪地里全是他们的血。每咬碎对方一根骨头,换回来的只是更凶狠的反击。每撕开对方一片皮肉,换回来的只是更残暴的回击。
趴在树冠上的阿瞒彻底懵了,在他眼里,猎犬为了不属于自己的生命而战斗,灰狼为了毫无意义的胜利而搏命,这种你死我活的厮杀到底是为啥?好好活着不好吗?阿瞒现在不理解,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明白,每一滴鲜血,每一条生命,都在试图唤醒根植在他内心深处的野性。
一场战斗,你可以勇敢的冲锋陷阵,也可以悍不畏死,但新手就是新手。老兵,这两个字极为珍贵,不是说你比别人多吃了两年干粮,又多训练了两年,那只是时间意义上的老兵。活过第一次战斗,并且在以后一次又一次的残酷血腥战斗中,不仅能保住性命,还能杀死敌人,这才是当之无愧的老兵。
战团中,另外一只猎犬就是一个勇敢的新兵,整场战斗的主力还是一只眼。灰狼心里很清楚不能再像上次一样的硬碰硬,立马改变战术,他并不攻击新兵,只是躲避,稍有空隙就攻向一只眼。甚至还能机敏的绕到一只眼另一侧,将新兵隔离在战圈之外。新兵也绕着一只眼去追灰狼,稍微拉近距离,灰狼又跳向另一边,不管怎么游走移动,却始终不忘零敲牛皮糖般袭击一只眼。
渐渐的,新兵的耐心被灰狼的狡猾消磨殆尽,浮躁的急于靠近,却是失误连连,不是撞到一只眼,就是被队友挡住。一只眼虽然强悍而且富有经验,但前些日子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,还没适应只有一只眼睛的生活。灰狼的战术奏效了,在两只猎犬的围攻之下,逐渐占了上风。
灰狼再一次躲开新兵的攻击,绕着一只眼的屁股不停骚扰他,咬一口就撒嘴,并不恋战。新兵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了,竟然莽撞的想跳过一只眼,扑向灰狼。一只眼要躲避灰狼的攻击,猛的站直了身子,却与跳起的新兵撞在了一起,巨大的力量相碰,新兵飞了出去,老兵也打了个趔趄。狡诈的灰狼并没有去攻击摔倒的一只眼,而是急转掉头,两排尖锐的牙齿就像是饱饮鲜血的铡刀,紧紧锁住了新兵的右大腿,晃着脑袋凶狠撕扯着。
新兵怒吼着,来不及起身弓腰咬向灰狼,但灰狼并不理会他,蝴蝶穿花般的向后一跳,又将目标锁住了刚站稳身子的一只眼,两排牙齿紧紧锁住了他的喉咙,低下脑袋拼命的撕拽着,大踏步退着。
新兵挣扎着爬了起来,想要帮一只眼解围。灰狼却立即放开了一只眼,再次张开满是鲜血和皮毛的大口,狠狠咬住了新兵受伤的右后腿,使出全身的力气,一挺身一歪头,将他抛了出去。
噗~~~
新兵重重的砸在雪地里,这下并不致命,但他再也没有力气站了起来,后腿骨完全断裂。一只眼犹如疯虎,晃悠着身体,呲开满嘴钢牙再次扑向灰狼。
阿瞒瞪大眼睛看着这场激战,凭着狩猎的经验判断,完了,这场血战马上就要结束了,灰狼将会赢得最后的胜利。
砰~~~
一声枪响,震耳欲聋。纠缠在一起的一只眼和灰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重推了出去,双双飞了起来又一起砸在雪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