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刚压下对域外的凝重，殿外就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脚步声，伴着王老五粗嗓门的嚷嚷：“君上？您忙着呢不？”
话音未落，达苑仲、玉逍遥就跟着挤了进来，三人脸上都挂着促狭的笑，眼神一个劲往君逸尘身上瞟。
王老五抢先凑上前，搓着手道：“君上，外头来了俩凡界飞升的姑娘，长得那叫一个水灵，说是您的老熟人，特意来见您。”
达苑仲笑得满脸褶子：“可不是嘛！那身段那眉眼，比仙宫的仙子都不差，君上您这艳福可真不浅！”
玉逍遥也在一旁帮腔，故意拖长了调子：“她们还说跟您有旧，咱们哪敢怠慢，这不赶紧来通报了。”
君逸尘闻言一怔，“凡界来的姑娘？我的熟人？”
他在凡界修行时虽结识过一些同道，却一时竟想不起是谁。
秦锋和路子野在一旁看得有趣，前者忍着笑打趣：“看来妹夫在凡界时，人缘倒是不错。”
君逸尘无奈地摇摇头，吩咐道：“既然是故人，便请她们进来吧。”
没过片刻，殿外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最先踏入殿门的女子身着素色道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正是云瑶；紧随其后的雅琴则一袭墨色羽衣，怀中抱着半旧的琴囊，眉眼间仍带着当年的温婉，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。
“君上别来无恙？”雅琴率先开口，声音带着几分笑意。
君逸尘抬眼看清二人，当即起身，“云瑶姑娘，雅琴姑娘！是你们啊，好久不见。”
他略一沉吟，笑道，“算起来，该有快二十年了吧？”
这话刚出口，云瑶就柳眉一竖，瞪了他一眼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：“你这记性可真差！在上界算着是一年前你创立人族，可凡界与上界时差悬殊，对于我们而言，已是三百多年没见了！”
雅琴捂着嘴轻笑，目光不自觉飘向殿外的大红喜绸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与羞赧：“当年你飞升时太过仓促，连句道别都没有。自那以后，我们便断了联系，直到三百多年前，凡界上空突然降下你的投影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脸颊微微泛红，下意识拢了拢羽衣袖口，语气愈发不自然：“我们在投影里看到你立为人皇，身后还站着那位……清念璃仙子，哦不，该称人后才对。她站在你身边，真是与你极为相配。”
云瑶接话时，柳眉扬了扬，带着几分坦诚：“我们的天赋比起君上，简直是皓月旁的萤火。得知你已成气候，便赶紧把凡界的基业安排妥当，将衣钵传给弟子，夯实了三百多年根基，才敢渡天劫，冲破飞升壁垒。一来是想看看你如今的光景，二来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，眼底闪过促狭的笑，“看投影时你与人后已是并肩而立的姿态，如今这么久过去，我猜你该已是成人父了吧？”
君逸尘闻言一怔，随即失笑摇头，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喜帖：“二位姑娘倒是会猜。人族初定，民生、律法、宗门诸事繁杂，我与念璃这一年一直忙于这些事务，婚事反倒耽搁了。不过你们来得正巧，明日，便是我与念璃的大婚之日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云瑶和雅琴齐齐惊呼。
雅琴抬手捂住嘴，目光扫过殿内四处可见的红绸与窗外的红灯笼，恍然大悟：“我说一路上怎么满城红妆、人声鼎沸，原是君上要大婚！”
云瑶也缓过神，语气里满是惊喜：“这般说来，我们真是赶对了时候！能为你和人后贺喜。这可是天大的缘分，看来我们飞升得一点不晚！”
一旁的王老五凑上来笑道：“那可不！二位姑娘一来就赶上大喜日子，定能沾沾喜气，也找个如意郎君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玉逍遥就眼前一亮，胖乎乎的身子就灵活地挤到前头，对着云瑶和雅琴拱手作揖，嗓门亮堂：“二位仙子好！在下玉逍遥，人送外号玉面小飞龙！久仰仙子大名，今日一见果然仙姿卓绝，在下实在仰慕得紧，不知能否有幸结识一番？”
他说着还想往前凑，圆脸上堆着讨好的笑。
达苑仲看不过去，抬手就对着他后脑勺来了个“暴扣”，骂道：“你大爷的！正经点！这是君上的故人，哪容得你在这里耍贫嘴！”
玉逍遥吃痛地揉着脑袋，不服气地嚷嚷：“大哥你懂啥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，我仰慕两位仙子，想认识一下怎么了？”
达苑仲嗤笑一声：“前几年见着仙宫来的女官，昨日魔族来的魔使，还有扶摇阁的翠喜姑娘、村东头的翠花，怎么着？见一个仰慕一个？”
这话逗得殿内众人都笑了起来，君逸尘也忍俊不禁，眼底的笑意冲淡了此前的凝重。云瑶被这活宝模样逗得抿唇轻笑，雅琴也捂着嘴摇头，原本的生疏感瞬间少了大半。
笑闹间，云瑶抬眼看向君逸尘，语气郑重了些：“君上，方才来时听王大哥提及，我们天玑宫的创派祖师天玑子，如今也在人族任职？不知祖师他身在何处？”
君逸尘闻言一笑，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路子野，招手道：“野哥，过来给二位姑娘认认。”
路子野走上前来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云瑶和雅琴当即齐齐躬身便要下跪：“弟子云瑶，雅琴，拜见祖师！”
“哎，可使不得！”路子野眼疾手快，连忙伸手扶住二人，“我们人族不讲这些虚礼，我虽创了天玑宫，但早已看淡辈分虚名，你们既是逸尘的朋友，便与我平辈论交就好。”
云瑶和雅琴还有些拘谨，对视一眼后，才由云瑶开口：“祖师说笑了，您是天玑宫的开创者，怎能失了礼数？”
君逸尘在一旁打圆场：“二位姑娘不必执着，野哥性子向来随性，在人族境内，众生平等，不分辈分高低。你们既已飞升上界，往后习惯就好，快起来吧。”
二人这才起身。
玉逍遥凑上来，凑到达苑仲耳边小声嘀咕：“大哥。没想到野哥还是下界宗门的祖师爷呀，深藏不露啊！”
达苑仲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：“少废话，别在这儿碍眼！”
君逸尘清了清嗓子，笑着摆手：“好了，别在这儿耍宝了，大婚的布置还没收尾，赶紧出去搭把手。”
玉逍遥还想再说两句，被达苑仲眼一瞪，揪着后领就往外拖，路过王老五时还不忘嚷嚷：“凭啥不让我跟仙子多唠两句！”
王老五笑着跟着二人一起出了殿门，喧闹的身影渐渐远去。
殿内重归清净，君逸尘转头看向路子野，语气温和：“野哥，这两位是你天玑宫的传人，她们的住处和后续安置，就劳烦你多费心了。”
路子野点头应下，看向云瑶和雅琴时，眼底多了几分师门长辈的关切：“你们刚飞升，灵力还没完全稳固，人皇殿旁的静心苑灵气充沛，正好适合休整。我让人收拾出两间厢房，你们先住下倒倒时差，有什么需要或是想问的，随时来找我。”
云“多谢祖师，也多谢君上。”云瑶连忙拱手，雅琴亦欠身附和，“君上，祖师，若有能出力的地方，还请尽管吩咐。”
君逸尘笑道：“人族正是用人之际，你们熟悉凡界地形，日后秦师兄的联络司还要请你们多帮忙，不过眼下先歇着，明日大婚，可得养足精神喝杯喜酒。”
这话让二人脸上都露出真切的笑意，雅琴轻声道：“好，我等定为二位贺喜。”
路子野见她们松快下来，便引着二人往外走：“我带你们去静心苑，路上正好跟我说说这三百多年，天玑宫在凡界的后续变迁。”
三人的脚步声渐远，君逸尘抬眼看向仍立在一旁的秦锋，语气温和：“秦师兄，这些日子操劳婚事与族内事务，你也歇着去吧，明日还有得忙。”
秦锋拱手应道：“属下告退，君上也早些安歇。”
说罢轻步退出殿外，顺手合上了殿门。
殿内只剩君逸尘一人，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，他重新低头看向案上的喜帖，想到明日便能与清念璃携手，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漫过眉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