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血战巨甲
巨甲兽的咆哮还在天际震荡，那声浪如同实质的重锤，砸得灵舟甲板嗡嗡作响。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乌木船板上蔓延开，嵌在舟壁的赤色灵晶接二连三地闪烁起不稳定的红光，晶面上甚至爬起了蛛网状的裂痕，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。那遮天蔽日的黑影缓缓下沉，每一寸暗黑色的甲壳挪动，都带起漫天翻涌的墨瘴，瘴气中翻涌着无数扭曲的邪祟虚影，像是被吞噬的生灵残魂在挣扎。连周遭的灵气都被搅得支离破碎，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风里，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，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紫阳女王悬于半空，牡丹长枪直指巨甲兽的双眼，周身赤色灵光如烈焰般升腾，将她绯红的裙袍衬得宛如燃烧的云霞。她发间的赤金牡丹步摇在罡风中叮当作响，步摇上坠着的赤色珍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，与周遭的嘶吼形成诡异的对比。凤眸狭长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凝着凛冽的杀意，能清晰感受到那凶兽身上散发出的威压——那是来自深渊底层的暴戾与贪婪，是啃噬过万千灵脉、吞噬过无数生灵的可怖气息，仿佛连空气都被这股气息冻结，冷得刺骨。
“孽畜，也敢阻我去路！”女王声如金石，穿透墨瘴与咆哮，在天地间炸响。指尖灵韵疯狂灌注枪身，枪杆上镌刻的百瓣牡丹纹章逐一亮起，从枪尾到枪尖，赤色灵光一路流转，枪尖的赤牡丹骤然绽放，层层叠叠的花瓣间，迸射出万道赤色流光，“今日便断你脊骨，祭我东域英灵！”
话音落，她身形如箭，携着焚天裂地之势，直扑巨甲兽的面门。枪尖划破墨瘴，带起一道刺眼的红光，所过之处，瘴气如潮水般退散，竟被灵韵灼烧得滋滋作响，化作缕缕黑烟消散，在墨色的天幕下劈开一道赤红的通路。
巨甲兽似是被这挑衅激怒，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，布满骨刺的下颚开合间，巨口猛地一张，浓稠的墨绿色毒液喷涌而出。那毒液腥臭扑鼻，混着腐烂的血肉味，落在半空便化作滋滋作响的黑雾，黑雾所及之处，连空间都似要被腐蚀出孔洞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嘶嘶”声。
“女王小心！”梅霜长老一声惊呼，她一袭银白色战甲，肤白胜雪的面容上满是急切，冰晶权杖横扫，银白色的灵光瞬间化作一道数丈厚的冰墙。毒液撞在冰墙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，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、变黑，黑色的腐蚀痕迹如同毒蛇般迅速蔓延，冰墙摇摇欲坠，却终究是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。梅霜长老脸色一白，原本莹白的唇瓣失去了血色，她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，厉声道：“此兽毒液蚀骨，连灵韵都能腐蚀，不可硬接！”
紫阳女王借势翻身，足尖点在冰墙的残片上，躲过毒液余波，长枪顺势横扫，带着千钧之力，重重砸在巨甲兽的前爪上。只听“铛”的一声巨响，火花四溅，长枪竟被弹开数尺，女王的身形也微微一滞，手腕传来一阵麻木的痛感。她低头看向枪尖，只见那由千年赤金打造的枪刃上，竟崩开了一道细微的缺口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。
“好硬的壳！”紫阳女王心底一沉，这巨甲兽的防御，竟比传闻中还要可怖。寻常的灵兵利器，怕是连它的甲壳都无法划破。
丹玥长老已趁机缠上巨甲兽的后腿，她身着赤色软甲，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段，长鞭如灵蛇般缠绕其上，赤色灵韵顺着鞭身涌入，试图钻入甲壳的缝隙。可那甲壳坚硬如天外玄铁，灵韵撞上去，竟只激起点点火星，连一道浅痕都未曾留下。巨甲兽吃痛，后腿猛地一甩，一股磅礴的邪力从甲壳中爆发，丹玥长老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掀飞出去，重重撞在灵舟的船舷上，船舷的灵纹瞬间黯淡，她喉间一甜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，染红了身前的赤色战甲，也溅在了船板的牡丹纹章上。
“长老！”丹瑶见状，双目赤红，这少女梳着双环髻，髻边插着赤色绒花，提着灵纹短刃便要冲上去，却被身旁的两名牡丹族弟子死死拉住，其中一名弟子是个圆脸的少年，名叫丹柯，急声劝道：“瑶姐，长老有令，不可冲动！”
“回来！”丹玥长老厉声喝止，她擦去嘴角的血迹，扶着船舷站起身，肩头的战甲已被撞得凹陷，却依旧挺直了脊背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，“此兽甲壳无缝，寻常兵刃伤不了它！瞄准它的眼！眼是邪祟的命门，也是这畜生的要害！”
甲板上的将士们闻言，纷纷调转锋芒，朝着巨甲兽那双墨绿色的巨眼攻去。玫瑰族的战士们催动灵火，一道道赤色火浪腾空而起，如同一条条火龙，嘶吼着扑向巨眼。罗炎挥舞着烈焰长刀，他生得虎背熊腰，国字脸上蓄着短须，纵身跃起时，身上的玄铁铠甲碰撞作响，刀身裹着熊熊烈火，火焰顺着刀身蔓延，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火弧，他暴喝一声：“畜生！看刀！”
巨甲兽却似早有防备，硕大的头颅微微偏转，避开火弧，同时扬起另一只前爪，那爪子上布满了锋利的倒刺，如山岳般压下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，甲板上的灵纹瞬间黯淡下去，不少灵晶应声碎裂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灵舟猛地向下一沉，船身剧烈摇晃起来。
“不好！灵舟的灵纹被震碎了，动力要断了！”桃语长老靠在中枢舱门，她本就因守护灵脉受了伤，此刻脸色愈发苍白，原本娇艳的面容毫无血色，连唇上的胭脂都褪了色。她强提灵韵，指尖凝出一朵朵粉色桃花，桃花纷飞，落在灵纹之上，试图修复破损的纹路。可那巨甲兽的力量太过恐怖，灵纹刚亮起来，便又被巨爪扫过的余波震得黯淡，桃花也瞬间化作飞灰。桃语长老轻咳一声，又是一口血沫涌到唇边，她用帕子拭去，低声道：“这孽畜的力量，竟已强到这般地步。”
阿烈与林小武背靠背，手中的兵刃舞得密不透风，堪堪挡住几只漏网的蚀影兽。阿烈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血水顺着手臂滴落在枪杆上，竟被灵火蒸腾成缕缕白雾，伤口处的痛感如同火烧，却被他死死压下。林小武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，不过十五六岁，此刻脸上满是惊惧，手中的长剑已被蚀影兽的黏液腐蚀得坑坑洼洼，剑身上的灵纹几乎要彻底消失，他的手臂也因长时间挥舞兵刃而微微颤抖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烈哥，我们……我们真的能赢吗？我爹娘还在东域等着我回去呢。”
阿烈咬紧牙关，齿间传来淡淡的血腥味。他想起了狼牙隘口的小伙伴，想起了小芷递给他灵果时那双弯弯的杏眼，想起了冰冰蹲在隘口的城墙上，挥舞着迷你灵刃练习斩击时的认真模样，还有小葵扛着灵锄闷头加固隘口防御的憨厚背影。他们还在北疆等着支援，他不能输，也输不起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半空中与巨甲兽缠斗的紫阳女王，看向浴血奋战的丹烈将军，丹烈此刻正挥剑斩杀着扑来的蚀影兽，左颊的刀疤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，却透着一股悍勇。还有满身伤痕却依旧不肯退缩的将士们，他们的灵韵或许有尽时，可眼中的战意却从未熄灭。
“能赢！”阿烈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他握紧手中的灵枪，枪尖的赤色灵光愈发炽烈，“我们是东域的守护者，是繁花秘境的子弟，绝不能让邪祟踏过我们的土地，绝不能输！小武，你想想东域的亲人，想想狼牙隘口的同伴，我们退一步，他们就要多受一分苦！”
林小武闻言，眼中的惊惧褪去几分，他咬了咬下唇，重重点头：“烈哥，我知道了！我跟你一起杀！”
阿烈话音未落，便见巨甲兽猛地甩头，一道浓郁的墨瘴如同黑色的瀑布，朝着灵舟的中枢舱喷去。桃语长老猝不及防，被瘴气扫中肩头，浅粉色的罗裙瞬间被染黑，黑色的腐蚀痕迹顺着肩头蔓延，她闷哼一声，跌坐在地，气息瞬间萎靡下去，鬓边的桃花发钗也落在地上，断成了两截。
“桃语长老！”紫阳女王睚眦欲裂，凤眸中燃起熊熊怒火。桃语长老与她自幼一同长大，情同姐妹，此刻竟遭此重创，她顾不得自身安危，周身灵韵暴涨到极致，赤色灵光在她身后凝成一道巨大的牡丹虚影，那牡丹层层叠叠，足有百丈大小，花瓣上燃烧着焚天的烈焰，“牡丹焚天！”
那牡丹虚影遮天蔽日，缓缓绽放，散发出的热浪瞬间将周遭的墨瘴驱散，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，巨甲兽似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，发出一声焦躁的咆哮，墨绿色的毒液不断从口中喷涌，却都被热浪蒸发成黑雾。
“丹烈！梅霜！助我！”紫阳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显然这一击耗损极大，她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，顺着鬓角滑落，打湿了耳边的发丝，脸色也微微发白。
丹烈应声而动，他将花瓣剑猛地插入甲板，周身灵火疯狂涌入剑身，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，如同火山喷发，汇入牡丹虚影之中。那虚影的火焰愈发炽烈，几乎要将天际烧红。梅霜长老也不甘示弱，冰晶权杖高举，她眼尾的朱砂痣在银白色灵光的映衬下格外醒目，银白色的灵光化作万千冰棱，冰棱上裹着凛冽的寒气，如同暴雨般朝着巨甲兽的双眼射去，她冷喝一声：“冰封之眼！”
巨甲兽被冰棱逼得连连眨眼，墨绿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慌乱，眼白处布满了狰狞的血丝，正是这一瞬的破绽！
紫阳女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，她猛地发力，那朵巨大的赤色牡丹携着焚天之势，狠狠撞向巨甲兽的头颅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，赤色灵光与墨色瘴气剧烈碰撞，掀起的气浪如同飓风般席卷四方，将灵舟掀得险些侧翻，甲板上的将士们纷纷抱住船舷，丹柯甚至死死抓住了船舷的铜环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墨瘴被灵光撕裂，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，天地间只剩下刺目的红光，连阳光都被这红光盖过。
光芒散去，众人屏息望去。
只见那巨甲兽的头颅上，赤色灵光熊熊燃烧，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，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暴怒，墨绿色的血液从眼眶中汩汩流出，顺着甲壳的纹路流淌，落在地上，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，坑中冒起黑色的浓烟。那双暴戾的巨眼，竟被牡丹虚影灼成了焦炭，再也看不出一丝光泽，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。
“成了！”罗炎失声大喊，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，手中的烈焰长刀挥舞得愈发迅猛，将几只扑来的蚀影兽劈成两半，兽血溅在他的脸上，他却毫不在意，大笑着道：“这畜生终于瞎了！”
巨甲兽彻底狂暴了，它看不见东西，只能凭着本能疯狂冲撞。巨大的身躯撞在灵舟上，船身的灵晶碎裂大半，灵舟的船板裂开巨大的缝隙，木屑纷飞，猛地一沉，朝着下方的林海坠去，甲板上的灵纹彻底熄灭，只剩下灵晶破碎后残留的微弱灵光。
“灵舟失控了！快抓住身边的东西！”丹柯惊恐大喊，身形随着灵舟的倾斜而踉跄，险些摔下船去，幸好丹瑶及时伸手拉住了他。
紫阳女王也被气浪震得气血翻涌，她稳住身形，看着那只疯狂挣扎的巨甲兽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这畜生虽瞎了双眼，可蛮力依旧恐怖，灵舟已毁，若是继续在半空缠斗，只会让将士们白白牺牲。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，声音嘶哑却依旧铿锵：“所有人听令！弃舟！随我杀！今日便在此地，斩了这孽畜！”
话音落，她纵身跃下灵舟，足尖点在巨甲兽的甲壳上，甲壳上的倒刺险些划破她的鞋底，牡丹长枪直指巨甲兽的脖颈——那里，是甲壳衔接处唯一的缝隙，也是它另一处致命的要害。
丹烈、梅霜、丹玥紧随其后，赤色的灵火、银白色的寒冰、赤红的鞭影交织在一起，如同一道刺破黑暗的光虹，朝着巨甲兽攻去。丹烈的花瓣剑上灵火暴涨，剑刃上的牡丹纹章亮得刺眼；梅霜的冰晶权杖凝结出数丈长的冰矛，冰矛上刻着六瓣梅花纹；丹玥的长鞭则缠向巨甲兽的触角，那触角上布满了黏腻的黏液，她皱眉道：“这孽畜的触角倒是灵活，看我缠断它！”
甲板上的将士们相视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们纷纷握紧手中兵刃，纵身跃下灵舟，有的落在巨甲兽的甲壳上，有的落在下方的林海中，丹瑶拉着丹柯跳下去时，还回头喊了一声：“烈哥，跟上！”阿烈点头，与林小武一同跃下，众人的吼声震彻云霄：
“杀！不破邪祟，誓不归还！”
“杀！护我东域，寸土不让！”
赤色的灵光，在墨色的天幕下，再次燃起，如同燎原的星火，照亮了这片被邪祟笼罩的天地。而千里之外的北疆狼牙隘口，狼烟正袅袅升起，隘口的城墙上，小芷踮着脚望向东方，冰冰握着迷你灵刃站在她身边，小葵则扛着灵锄，一下下加固着城墙，一道道瘦小的身影正死死守着防线，等待着驰援的身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