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时限在紧绷的排查中飞速流逝，刑侦大队全员未曾合眼超过三小时。白板上贴满了第五宗罪的潜在目标名单，陆哲将前四位受害者与五年前翡翠走私案的关联脉络逐一标注，最终锁定了三名符合“愤怒”罪名特征的嫌疑人——皆为当年参与走私、因分赃不均或内讧留有暴力记录的文物贩子。程世一带着组员分三班蹲守在目标住所附近，赵玥加急比对镇静剂非法流通渠道，林溪则反复推演凶手的作案逻辑，刘铭更是亲自坐镇指挥，试图在凶手下手前筑起防线。
然而，凌晨五点的天刚泛起鱼肚白，刑侦大队的报警电话便再次撕裂沉寂。接线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：“刘队！在警局东侧五百米的晨光小区，发现一具男性尸体！报警人是小区保安，巡逻时看到住户家门虚掩，推门后发现死者跪在客厅，还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，手上拿着带血的东西！”
“警局附近？”刘铭心头一沉，瞬间意识到这是凶手最嚣张的挑衅——在执法机关眼皮底下完成“审判”。他抓起勘查箱快步冲出，同时下达指令：“全员立刻赶赴现场！赵玥带DNA和痕迹检测设备，重点查带血物品；程世一控制现场出入口，禁止无关人员靠近；陆哲三分钟内调取小区及周边监控；林溪留意沙发上的男子状态，初步判断是否为凶手。”
五分钟后，众人抵达晨光小区案发楼栋。警戒线迅速拉起，围观群众被隔离在单元门外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三甲树脂的微弱气息。推开302室房门，刺眼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：死者跪在客厅中央的实木地板上，双手被桑蚕丝线反绑于背后，手腕勒痕深陷，膝盖与地面接触处淤青发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仿佛在忏悔般低垂着头。
与前几起勒死不同，死者胸口插着一件尖锐器物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器物纹路蜿蜒流淌，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血泊，尚未完全干涸。而客厅北侧的沙发上，李修远正僵直地坐着，双眼空洞无神，目光涣散地落在前方地板上，对周遭的警笛声、脚步声毫无反应。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件象牙饰品，尖端还在缓缓滴落血珠，饰品表面沾着的血迹已部分凝固，与他袖口的污渍形成呼应。
“李修远！”程世一快步上前，试图轻拍他的肩膀，却发现他身体僵硬如木偶，只有指尖因攥握过紧而微微泛白。赵玥立刻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件象牙饰品：这是一件古象牙雕刻的龙形挂件，长约十厘米，龙头部分被刻意打磨得异常尖锐，边缘光滑规整，显然经过专业的文物修复打磨工艺，尖端残留着新鲜的人体组织与血迹，正是插入死者胸口的凶器。饰品主体刻有细密纹路，缝隙中卡着微量三甲树脂，与前几起案件的修复材料完全一致。
刘铭走到死者身旁，俯身观察尸体状态。死者穿着睡衣，胸口衣物被鲜血浸透，象牙饰品从左胸第四根肋骨处插入，深度约八厘米，精准刺穿心脏，这是致命伤。“死者姿态与前几起一致，跪姿刻意摆放，但作案手法改变，从勒死转为锐器刺杀。”他示意赵玥进行初步尸检，“检查体表其他损伤，确认死亡时间。”
赵玥戴上无菌手套，轻轻拨开死者胸口衣物：“除胸口致命伤外，死者颈部有浅表扼痕，左臂有两道防御性划伤，边缘不规整，应为挣扎所致。尸僵已蔓延至全身，角膜轻度混浊，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，与凶手之前的作案时段吻合。”她用棉签擦拭象牙饰品与死者伤口的连接处，“凶器插入角度为垂直向下，力度极大，结合象牙质地坚硬的特性，凶手需具备一定力量，且熟悉人体解剖结构。”
此时，陆哲拿着平板匆匆走进来，语气凝重：“刘队，死者身份确认了，是王海涛，52岁，当年参与了顾明远的翡翠走私案，负责运输与接头。他因分赃不均与陈敬山、顾明远多次爆发冲突，甚至持刀重伤过顾明远的手下，完全符合‘愤怒’的罪名特征。另外，监控显示昨晚凌晨三点，那辆无牌黑色轿车出现在小区门口，停留十分钟后离开，驾驶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，无法辨认容貌。”
林溪则坐在李修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轻声呼唤他的名字，观察他的反应。李修远的眼神始终没有焦点，嘴唇微微颤抖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右手依旧死死攥着那件象牙饰品，指缝间渗进血迹。“他处于严重的失神状态，眼神涣散、身体僵直，符合长期受胁迫或精神遭受巨大冲击后的表现。”林溪伸手轻触他的手腕，发现其脉搏微弱但平稳，“体表无明显新伤，但袖口残留微量麻醉剂成分，与之前在他血液中检测到的一致，推测他仍受药物影响，或被凶手催眠控制。”
赵玥趁机小心翼翼地取出李修远手中的象牙饰品，放入物证袋中，同时提取他手指、掌心的血迹与残留物：“象牙饰品上检测到两组DNA，一组是死者王海涛的，另一组是李修远的。但饰品纹路缝隙中还残留着第三组DNA，与前几起案件中发现的无名DNA完全匹配，且有三甲树脂与赭石颜料混合物，确定凶手曾接触过凶器。”她补充道，“李修远掌心只有表面血迹，无喷射状血渍，指甲缝内未提取到死者组织，不像是主动行凶留下的痕迹。”
程世一则对现场门窗及屋内环境进行细致勘查。房门无撬动痕迹，门锁完好，推测凶手是敲门或用钥匙进入；客厅落地窗从内部锁闭，窗台无攀爬痕迹；厨房水槽内有残留的蒸馏水，旁边放着一个空注射器，经检测残留有与李修远体内一致的麻醉剂成分。“凶手应该是先麻醉控制李修远，带着他来到王海涛家中，行凶后将凶器塞进李修远手中，刻意制造他杀人的假象。”程世一指着地板上的拖拽痕，“这里有轻微拖拽痕，方向从玄关指向客厅中央，应该是凶手将昏迷的李修远拖到沙发上摆放的。”
更关键的是，墙面正对死者跪姿的位置，用墨汁混合动脉血书写着“愤怒”二字，字迹风格与前四宗罪完全一致，边缘附着极淡的淡黄色松脂残留，经检测为波罗的海琥珀松脂。但与以往不同，字迹下方还画着一道浅浅的横线，线上标注着一个小小的象牙符号，显然是凶手刻意添加的标记。“这个符号是古象牙文物修复的行业标记，通常用于标注待修复的象牙器物。”林溪凝视着符号，声音谨慎，“凶手在暗示，王海涛的‘愤怒’不仅源于利益冲突，更因他曾破坏、倒卖古象牙文物，这才是被审判的核心。”
刘铭走到墙面处，指尖轻触松脂残留，神色愈发凝重。凶手在警局附近作案，改变作案手法，还刻意将李修远留在现场嫁祸，每一步都充满挑衅。“李修远不是凶手，只是凶手用来混淆视听的棋子。”他沉声分析，“凶手熟悉李修远的技艺与性格，知道他坚守文物修复底线，故意用他的手握住象牙凶器，既是对我们的挑衅，也是对李修远的精神折磨。”
此时，医护人员赶到现场，对李修远进行初步检查后，将他抬上担架送往医院。李修远全程没有任何挣扎，眼神依旧空洞，只有在经过死者尸体时，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仿佛残留着一丝模糊的记忆。
现场勘查接近尾声，赵玥将所有物证分类封装，重点标注了象牙饰品、注射器与松脂残留：“我会立刻对第三组DNA进行深度比对，同时检测象牙饰品的材质与工艺，确认是否来自当年被陈敬山摔碎的古象牙残件。”陆哲则继续调取小区电梯、楼道及周边商铺的监控，试图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；程世一走访小区保安与住户，排查凌晨时段的可疑人员；林溪则结合现场标记与李修远的状态，重新完善侧写。
阳光逐渐升高，透过落地窗照亮客厅内的血迹与痕迹，也照亮了凶手留下的嚣张挑衅。刘铭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，望着墙上的“愤怒”二字与象牙符号，心中清楚，凶手的布局愈发缜密，不仅精准掌控时间与地点，还善于利用受害者与无辜者的关联制造谜团。李修远虽被找到，却因失神状态无法提供任何线索，反而让案件陷入新的困境——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谁？他为何对古象牙文物有着如此深的执念？
医院传来消息，李修远体内的麻醉剂浓度已逐渐降低，但仍处于嗜睡状态，醒来后能否恢复意识、回忆起案发经过仍是未知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