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枪响,阿瞒战战兢兢,差点儿从树上掉下去,只见远处那人端着猎枪,枪口还冒着青烟。而躺在地上的一只眼,身下一朵美丽而又鲜艳的彼岸花慢慢绽放,渐渐拥抱了他的身体。更令阿瞒惊讶恐慌的是,灰狼怒呲着獠牙,晃晃悠悠慢慢站了起来,这个怪物没有死。十分侥幸,一只眼挡下大部分细碎的钢球。灰狼右后腿上侧已是血肉翻滚,露出森森白骨,皮肉早已被细碎的钢球扯烂。
灰狼微微抬起右后腿,低着脑袋,呲着牙,瞪着血红的眼珠子,愤恨的看了眼拿猎枪的人,将这张面孔牢牢刻在心里,极度不甘又甚是无奈的转过身,一瘸一拐拖着满身血污、残破不堪的身体向森林深处走去,身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。
拿着猎枪的人看着顽强的灰狼呆愣了有半分钟,猛的惊醒,在身上摸索着,终于,他哆哆嗦嗦从裤兜里翻出一颗子弹,手忙脚乱塞进弹仓,但冰冷发抖的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,子弹竟然掉在雪地里。
“救我啊~~~救命啊~~~”
求救声响起,他放弃了寻找掉落在积雪里的子弹,跑向同伴。
“咋样,说话啊,咋样”
不管他怎么喊怎么叫,地上的人只是微张着嘴,吐着血沫,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半个字。那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枪,从口袋里翻出一个黑盒子,疯狂喊叫着,“快来人啊,救命啊,老孙被狼咬了”
......
在阿瞒看来是灰狼赢了,一对四,只有灰狼还站着,你说他侥幸也罢,实力超强也罢,确实是赢了,却是一场惨胜。但是,假如最后赶来的那个人没有拿枪,结局又会是什么样呢?
阿瞒面对这么个凶悍而顽强的怪物还能活到现在?只能说是匪夷所思,趴在树上一动不动,灰狼走了,猎犬死的死,伤的伤,人也无暇管他,这时候离开是最佳时机。但阿瞒没走,就这么趴在树上,完全被吓傻了,怕下了树灰狼又追了回来,这个怪物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。他甚至怀疑,灰狼不回来才是不正常的。
一般游戏大多有个地方叫新手村,阿瞒待的那片森林就是新手村,老天爷给他发了任务,极限生存。好不容易熬到级别,一出村子,老天爷又给他发布了任务,炼狱逃生。未来有一天,阿瞒知道有这么一个叫老天爷的NPC后,用最恶毒的语言破口大骂。后来,阿瞒明白这世间每一个活物都有一番苦难时,也就释然了。
轰隆隆~~~
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,阿瞒双眼无神的看着两辆车慢慢驶来。车里钻出来几个人,喊叫着,忙碌着,咒骂着,雪地里一片喧闹。受伤的人被抬进车里,那个受伤的新兵猎犬也被扔进车里,不久,这辆载着伤员的车离开了。周围又安静了下来,雪地里还剩两个人和一辆车,他们在雪地里转悠查看着,一个人蹲在一只眼身边,翻着他的尸体。
“没得救了,被枪打死的”
另外一个人跑了过来,也看着死去的一只眼。
“怎么打到狗身上了,老李吓傻了吧”
“我估摸他想打狼,狗也在射击范围里了”
“这傻X,干啥啥不行的。可惜这条狗了,跟着我们五、六年了吧”
“找找另外一只,不知道还活着没”
两个人丢下死掉的一只眼,分开搜索着。
“在这儿”
一个人喊了一嗓子,俩人跑向小树林方向,那里还有另外一只猎犬。
“这是被狼咬死的,喉管都被咬碎了”
“天呐,这身上全是口子啊,肉都翻出来了”
“那头狼也伤得不轻,你看狗爪子上全是狼皮,嘴里也是”
“这狼可成祸害了,咬死了狗,差点儿吃人,得给除了”
“大雪天的到哪儿找”
“顺着血迹找啊,你看那边,一道红色,那头狼肯定跑不远”
“要找你自己找去,大冷的天我回去了”
“那,就回去吧,等等,把狗带走啊”
“都死了,还带回去干啥?”
“扒皮吃肉啊,大雪封山的,物资运不上来,嘴里也没个荤腥啊”
“你......”
“听我的,赶紧拖走,这两条狗能吃好几天,哎,别走啊,搭把手啊"
两条死掉的猎犬也扔进车里,人开着车走了。周围彻底安静了,地上只留下了很多片被鲜血染红的积雪,东一片,西一片,有大的,有小的,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翻滚飘荡,迟迟不愿散去。
趴在树上的阿瞒看着他们救人,看着他们带走猎犬的尸体,看着他们离开。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和他无关,他只关心那头灰狼还会不会再出现。阿瞒要是冷静下来仔细分析,就知道是在杯弓蛇影,瞎担心。至于那头灰狼还能不能活下来,阿瞒不知道,也猜不出来,他现在满脑子浆糊,混乱不堪,很多事都想不通,也不理解。
阿瞒就这么趴着,默默看着日落,看着月升,也看到了远处的人类居住区,那里升起了炊烟。当月亮升到最高处,强烈的饥饿感唤醒了阿瞒,慢慢冷静了下来。大臭只告诉他离开森林,却没有告诉他出了森林往哪儿走?辨别方向不是最大的问题,如何填饱肚皮才是最关键。自从下雪后,阿瞒就没看到过他能捕食的猎物,除了灰狼吃掉的那只野兔。罢了,罢了,去人类的居住区碰碰运气吧,没别的选择,小心陷阱就好。
阿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向那片小屋,在树上看那片居住区很近,实际上却离的很远,至少费了很多时间。进了人类的居住区,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,光是各种类型的小屋就有二十多间。整个居住区没有灯光,没有声音,人们早已沉沉睡去。当然,也没看见狗,原因很明了。
阿瞒静悄悄走着,小路到是打扫的很干净,没有积雪,沿路排查着一间间小木屋,耸着鼻子嗅着,耳朵也不停的转来转去。工夫不负有心人,在某间小木屋旁发现了一个大木板,上面整齐的码放着数条一尺多长的鱼。如果是以前,阿瞒会兴奋的欢呼,经历了这么多事,有些心不哉焉,只想赶紧吃饱再赶紧离开。饥饿的阿瞒将一条鱼塞进胃里,舔了舔嘴巴,跳下木板准备离开。
既然大臭没说去哪里,那就继续向东找吧,到哪里还不是一样。打定了主意,阿瞒向东跑去,眼看就要出这片居住区了,似乎闻到了什么气味,一边小跑一边闻着,耳朵转着。周围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,耳朵也告诉他没危险,眼睛却说,你应该停下来,阿瞒放慢脚步,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里五味杂陈。
凄惨雪白的月光下,一根绳子上挂着两张破破烂烂的狗皮,随着小风一晃一晃。狗皮上,每一个破洞都是那头灰狼留下的杰作,长短不一,横竖不同。阿瞒看着那一道道伤痕,白天的战斗又一幕幕出现在眼前。稍一闭眼,激烈的搏杀声,漫天的吼叫声,再次塞满了脑袋。月光透过狗皮每一个破洞照在大地上,星星碎碎,摇来摆去,仿佛在泣诉它们的主人是多么的勇敢和善战。又像是在哀悼,战甲碎裂,勇士已亡,只剩无依无靠的灵魂还在空气中飘荡。
如果能够提问,阿瞒一定会问他们,后悔吗?却没谁能回答他这个问题,包括眼前这两张破碎的战袍。阿瞒不忍再看下去,向前跑了几步,又放慢了脚步,扭过头看了看它们。再次提问,这就是你们的归宿吗?像是在问自己,也像是在问他们。
呼~~~哗啦啦~~~
一阵寒风吹过,两张狗皮呼啸而起,像两面永不落败的战旗猎猎作响,似乎还想再次冲锋,与灰狼一决高下。
阿瞒出了人类的居住区,继续向东跑去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离那头狼越远越好,离那些人越远越好。雪夜,阿瞒累了就走着,有精神就跑。清晨,听到了水流声,阿瞒寻着声响找到了一条河。这条河不宽,正确的说,流水并不宽,河的两侧早已结冰。他小心谨慎的找了个合适的地方,低下头轻轻舔着河水,透心的凉。
喝足了水,阿瞒摇了摇脑袋,舔了舔嘴巴,转头又向西看了看,那里已看不到熟悉的东西。他又转过头看着这条大河,由西向东的流淌着。当初进森林,是沿着一条小溪走才找到了活路。那么现在沿着大河走,也应该可以吧。阿瞒定了定神,抬起脑袋看着初升的太阳,昂着下巴,眯着眼睛,微微咧开嘴角,静静享受着暖和的阳光,听着欢快的流水声。这种安静的日子真幸福。歇足了,阿瞒站起身,头也不回的向东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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