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

林暮在黑暗中惊醒。

不是洞外的声音，而是来自体内。镜诡之体在共鸣，像弦被拨动后持续的震颤。

他坐起身，银从毯状恢复液态，滑到肩头。影从镜中空间探出一根藤蔓，轻轻摇摆，同样感觉到了什么。

林暮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
有声音。不是通过耳朵，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。

细微的、破碎的，像隔着厚玻璃传来的呢喃。

“……镜……子……”

“……看见……我……”

“……来找……我们……”

声音断断续续，夹杂着杂音。但方向很清晰：来自洞穴深处。

林暮之前检查过，这个石室是尽头。但现在，深处的洞壁似乎在……波动。

不是真实的波动，是光影的扭曲。像热气升腾时的景象。

他站起身，短刀握在手中。银从肩头流下，覆盖右手和前臂，形成银白色臂甲。

影完全钻出镜子，藤蔓在身周展开，进入戒备状态。

林暮走向洞壁。越近，呢喃声越清晰。

“……迷途者……”

“……镜之眷属……”

“……推开……门……”

门？

林暮伸手触碰洞壁。粗糙的岩石，冰凉坚硬。

但指尖碰触的瞬间，岩石表面泛起涟漪。银白色的光纹扩散开来，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。

一扇镶嵌在岩石中的镜面门。

镜面模糊，映不出林暮的倒影，只有旋转的灰色雾气。

“……进来……”声音变得急切。

林暮犹豫了。未知的门，未知的邀请。这可能是陷阱。

但镜诡之体在渴望。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，像饥饿的人闻到食物。

银在他手臂上流动，传达出好奇的情绪。影的藤蔓轻轻碰触镜面，又缩回，传达出警惕但也被吸引的矛盾感。

林暮看了一眼系统时间。凌晨三点。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。

他深呼吸，做出了决定。

手按在镜面门上，用力推。

没有阻力。手直接穿过镜面，像穿过一层水膜。

镜面荡开涟漪，中心出现旋涡，扩大，直到能容一人通过。

林暮回头看了一眼洞口——石块还堵着。然后他迈步，走进镜中。

------

短暂的失重感。

像从高处坠落，又像沉入深海。

周围是旋转的银灰色光影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。呢喃声现在清晰多了，但变成了许多声音的叠加：

“欢迎……”

“终于……”

“镜之体……”

“契约者……”

光影稳定下来。林暮站在一个……房间里。

不是洞穴，也不是森林。一个四方形的纯白房间，没有门窗。墙壁、天花板、地面都是同样的白色，散发着柔和的冷光。

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圆镜。镜框是暗银色金属，雕刻着繁复的、无法解读的纹路。

镜面映出的不是这个房间。

是一个图书馆。巨大的、看不到尽头的书架，上面摆满了书。但不是纸质书——是镜面书。每本书的封面都是一面小镜子。

图书馆里有人影在走动。或者说，有人形的光影。

“……镜之间……”

“……知识之库……”

“……选择……一本……”

声音从圆镜中传来。镜面泛起涟漪，一只手伸了出来——由光影构成的手，指向那些书架。

林暮走近圆镜。镜面如水，能直接穿过。但他没有进去，而是站在镜前观察。

图书馆里的光影注意到了他。它们停下动作，“看”过来。没有五官，但林暮能感觉到视线。

“……新来的……”

“……镜之体……真少见……”

“……能看见……我们……”

光影们交头接耳——如果那算头的话。

一只光影走近镜面。它比其他的更凝实，隐约能看出女性轮廓。

“我是这里的守镜人。”她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林暮脑海，温和但空洞，“镜之间欢迎镜之眷属。你可以选择一本镜书带走。”

“镜书？”林暮问。

“记载着镜系知识的容器。”守镜人指向书架，“每本书对应一个知识领域。但每人每次只能带走一本。选择需谨慎。”

林暮看向那些书架。书架没有标签，镜面书也看不出区别。

“我怎么知道哪本适合我？”

守镜人沉默片刻。“镜之体会指引你。跟随你的共鸣。”

共鸣。

林暮闭上眼睛。镜诡之体的震颤依然存在，但现在有了方向。像磁针指向北极。

他睁开眼睛，走向镜面。伸手，穿过。

图书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。书架高不见顶，向四面八方延伸。光影们在书架间飘浮，偶尔取下一本书，翻阅——镜面书被打开时，里面不是文字，而是流动的画面和符号。

林暮跟着体内的指引前进。

绕过三个书架，穿过一条由镜面构成的走廊，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。

这里的书架较小，只有五层。上面摆着的镜面书也更薄。

共鸣达到最强。

林暮的目光落在一本书上。它位于第三层中间，封面镜面比其他书更暗，近乎黑色。

他伸手取下。

书很轻。封面触感冰凉，像摸到真正的镜子。翻开。

镜面泛起波纹，画面浮现：

一个人影站在镜子前。镜子中映出无数个他，每个都在做不同的事——战斗、探索、交谈、沉思。

然后人影抬手，触摸镜面。所有倒影同步，做出同样的动作。

画面定格，化作一行行银色符号。林暮不认识这种文字，但符号的意思直接流入脑海：

【镜影分身术（初级）】

【镜系能力】

【效果：创造一个由镜面能量构成的分身，拥有本体部分意识和能力】

【持续时间：视能量供给而定】

【消耗：精神力和镜系能量】

【学习条件：镜系亲和度≥30，已契约镜系诡物】

正适合他。

林暮合上书。镜面恢复平静。

“选择好了？”守镜人飘到他身边。

林暮点头。“这本书怎么用？”

“将书贴近额头，集中精神。”守镜人说，“知识会直接刻印。书会消失，化为你的记忆。”

林暮照做。

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。然后，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：

镜影分身术的原理、能量构建方式、控制技巧、注意事项……

像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，熟悉又陌生。

几秒钟后，信息流停止。

手中的镜面书化作银色光点，消散在空中。

【获得能力：镜影分身术（初级）】

【镜系能力熟练度：1/100】

【提示：能力需练习掌握】

林暮睁开眼睛。脑海里的知识清晰无比。

“谢谢。”他对守镜人说。

“不必。这是镜之间的规则。”守镜人微微欠身——如果那算欠身的话，“你是三个月来第一个进入此处的镜之眷属。外面的世界……怎么样了？”

林暮简单描述了情况：蓝星传送，迷雾大陆，系统，生存任务。

守镜人静静听着。光影微微波动，像在叹息。

“……又一轮实验开始了……”

“实验？”林暮抓住关键词。

守镜人没有直接回答。“镜之间独立于系统之外。这里是镜系知识的保存地。但我们也受限于规则，不能干涉外部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。“但可以给你一个提示：在低语森林深处，有一座镜族遗迹。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一面真正的镜族遗镜。”守镜人说，“它能让你的镜诡之体觉醒下一阶段。也能帮你……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。”

林暮心脏一跳。“真相？”

“迷雾大陆的本质。系统的目的。你们被传送的原因。”守镜人的声音变得飘忽，“但拿到遗镜并不容易。遗迹有守护者，而且……系统可能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地方。”

“系统会阻止我？”

“系统会‘引导’。”守镜人纠正道，“它不会直接阻止，但会通过任务、奖励、甚至其他幸存者，让你远离那里。或者，让你在准备好之前到达。”

林暮皱眉。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
“变强。契约更多镜系诡物。提升序列。”守镜人说，“当你达到序列9时，可以再来这里一次。那时，我会告诉你更多。”

序列9。林暮看了一眼状态栏：序列无。

“怎么提升序列？”

“系统会告诉你。当你的能力、契约、生存点达到标准，序列晋升任务会出现。”守镜人飘向远处，“现在，你该离开了。镜之间每次开启只能停留十分钟。时间快到了。”

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。书架、光影、守镜人，都在淡化。

“等等，”林暮急忙问，“我怎么再来这里？”

“当你遇到镜面异常时，用镜系能量激活它。”守镜人的声音越来越远，“但记住，三个月内只能进入一次。过度使用会被系统察觉……”

声音消失。

林暮感到一阵拉扯。像被橡皮筋弹回。

他踉跄一步，站稳。

回到了洞穴石室。洞壁上的镜面门正在消失，银白光纹暗淡，最终恢复成普通岩石。

刚才的一切，像一场梦。

但脑海里的镜影分身术知识真实存在。

而且，他手里多了样东西。

一面小镜子。不是映照镜，是普通的化妆镜，但背面刻着一个符号：一个圆圈，中间有波纹。

林暮认出来，那是刚才镜之间圆镜上的纹路简化版。

【物品：镜之间信物】

【品质：特殊】

【效果：可在镜面异常处激活，三个月后再次进入镜之间】

【提示：妥善保管】

林暮把它收好，贴身存放。

天还没亮。洞外依然是深沉的黑，但那种呜咽声停止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寂静。

太静了。连风声都没有。

林暮坐回干草堆。银恢复护肩形态，影回到镜中空间。
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