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结局(七)
书名:十八般江湖 作者:浪丁 本章字数:4725字 发布时间:2026-01-04


大事不妙。

易枝芽和润甲纳闷了。

纳闷是合理的,因为以他二人对周遭动静敏锐的感控能力而言,若非肚子不争气而突发响屁,便无露馅的可能性。

易枝芽比划着:“溜吗?”

润甲又翘起了兰花指:“不溜。”判断正确。没有人能在紧急状态下翘起兰花指。人嘴里的“客”指的并不是他们。

“你这一招就叫履险如夷?”易枝芽表示羡慕,“比妈祖灵。”

“差不多。”灵魔很实在,“但没达到那个高度。”

虚惊一场。继续看戏。

大帐的门帘掀开,客人现身。

“杨它?”要不是润甲眼尖手快一把捂住易枝芽的嘴巴,一声尖叫就会撕裂水晶兵团的夜空。

“不才见过四位仁兄。”杨它躬身,彬彬有礼。画风大变。像得了狂犬病的那个杨它不见了。

“杨兄弟快快入座。”女款金不换动身相迎。

“金哥快快回座。”杨它再鞠躬,“折煞不才也。”

入席。上茶。女款金不换问:

“杨兄弟何时出的关?”

“今日酉时。连夜赶来拜谢金哥再造之恩。”

“神功已成?”

“全承金哥点拨。”

“说到底是希女子前辈与我娘亲的功劳。然杨兄弟的这两个大恩人前不久均惨死于四季歌之手。”

杨它闻言,随即低下头去,看不清神情,只听得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:“血债血偿。”

“杨兄弟重情重义,令人钦佩。金某人敬杨兄弟一杯。”

帐外。一人一魔交头接耳。易枝芽问:

“杨它成灵魔了?”

润甲深沉回应:“看起来像。”

“变好人啦?”

“不一定。”

“你们不都变好人了吗?”

“我们本来就是好人,没变。”

“不对,不对。杨它一会儿喜欢这个,一会儿喜欢那个,多情得很,不是阴阳人,他成不了灵魔。会不会变回人了?”

“不会。决然还是魔,但看似比灵魔还要高级一些。”

“何以见得?”

“没有具体理由,全凭灵魔的灵感。”

“身为灵魔,很令人骄傲吗?”

“别乱抬举人,小黑爷耐心听我讲。往后与之交手,如果使用灵魔功便能轻而易举地击败他,那他就是普通的人魔;如果陷入苦战,那他就是灵魔;但要是不敌,那他就是超魔了。”

“超魔?”易枝芽一脸羡慕。

“是。”润甲凝神,“我觉得比我更高级的魔都能叫超魔。”

“超魔再下去是什么?”

“仙。”

帐内。开始喝真酒。杨它敬女款金不换:

“不才有个不情之请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
女款金不换故作不欢:“杨兄弟再这般客气,这酒我不喝。”

“先干为敬。”

“痛快。”

“不才想救母亲、妹妹,求金哥赐予解药。”

“小事一桩。杨兄弟重情重义,令人感动。”

“不才再谢金哥再造之恩。”

“举手之劳,不足挂齿。杨兄弟准备几时进城?”

“明日午时,堂而皇之地进。救死扶伤去的,不才以为易枝芽不仅不会加以阻扰,而且将积极配合。”

“高明。但金某人也有个小小的请求。”

“金哥言重了。尽管吩咐便是。”

“顺手拿下那个黑鬼。以杨兄弟当前的修为不是难事吧?”

“尽力而为之。”

“痛快。今晚喝真酒,必须通宵达旦,不醉不归。”

“不醉不归。”众人附和,除外老款金不换,他说:

“本金还是喝茶算了。”

女款金不换哼了哼:“又不是让你用鼻子喝。”

“喝喝喝,喝烂了算球。”

“不喝也未必不烂。待杨兄弟捉了那个黑鬼,我亲手操刀将他的鼻子给你换上就是了,前提是你不能嫌黑。”

“不嫌不嫌,大不了上点白粉。”

“痛快。喝,打仗就该多喝酒。”

大人物喝起酒来也跟普通人一样,勾肩搭背,脏话连篇,喝了个如醉如梦,而且丝毫没有减速的苗头。总不能陪人家玩通宵吧?关键是放着一大锅水煮活鱼不吃太气人。易枝芽问:

“捉?还是溜?”

润甲说:“溜,坐等杨它自投罗网。”

临走前,润甲从怀里掏出针线,缝了帐篷的破洞。活儿又细又快,胜过全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巧妇,而剩下的百分之一还没出世。易枝芽忍不住又破开一个新洞。人又飞快地补上了。

回到洲长亭时还是那个明夜,就是仍然分不清是上半夜还是下半夜,或者刚刚好半夜。不重要。一伙人席地吃夜宵。夜宵是顺回来的。事先也没这个计划,就是恰好路过水晶兵团的超级大伙房,不拿对不起缘分,也对不起自己的肚皮。而席地吃是怕被人看见,一是做贼心虚,二是隐藏实力。易枝芽问:

“明天我要是打不过杨它,你们帮忙吗?”

又说:“我说的是如果。”

灵魔护卫队齐声说:“帮。”

易枝芽一愣:“怎么又帮了呢?吃高兴啦?”

润甲说:“不是帮您,而是为了抢杨它的药救小厉大王。”

“那也是给洲长和洲长千金吃的。”

“一人匀一点。”

“就怕药效不够,反而一个没救成。”

“不然就抓阄。”

“妙计。但得加上我家四姐,四人一起抓热闹些,如果还觉得不过瘾的话,再加个嫂嫂进去,不,俩嫂全加进去,六个人一起抓。”

“照小黑爷的意思,全城一起来抓才过瘾。”

“人总是有私心的,我发现我也有,就六个人好了。”

“小厉大王一份,另一份让他们五个人去抓。”

“凭什么?”

“小厉大王基本是您的老婆了,没人比她亲。”

“……做人要公道。”

“您方才的私心跑哪儿去了?”

“……抢到手再说。”

“十三个弄一个,还能抢不到?”

“抢到了的话,你们会不会十二个弄我一个?”

“哪有可能?”

“假设我不同意你们的抓阄方式。”

“那就不好说了。”

聊着聊着将联想聊成现实了。最寡言少语的志丁说:

“花轿没到就放炮,高兴早了。”

润甲立即回应:“打赌不?”

人不可貌相,不成想志丁是个赌鬼,说赌魔也行,成天就像得了传染病的他马上变得生龙活虎:“怎么个赌法?”

可是人家转眼就不搭理他了,又和易枝芽讨价还价起来。泽乙指着钱仓的方向对他说:

“自己拿去,没人跟你抢。不用赌。”

志丁嗤之以鼻:“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。”

大丙说:“志丁就这一点不像魔。”

这是自疫情以来最好过的一夜,至少对易枝芽来说是,前一刻还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呢,下一刻就抱着茶壶呼呼睡去。

一觉睡到故人来。杨它变君子了,准点造访,还带了随手礼,搞得易枝芽很难办,总不能一手收礼一手出拳吧?不收也不好,人家带的可是大活鱼。魔也知道他中意这一口。

从头说起。刚一见面,杨它便热情地打招呼:

“芽儿弟弟好久不见。”

喊弟弟一点没错,但易枝芽不能喊哥回去,因为原则不能丢,尽管吃人嘴短拿人手软。他说:“从表面上看你是变懂事了,但你要是再这么吃药下去,保不准哪天会变成动物。”

“承蒙弟弟关爱。自此往后不吃了。”

“停药也得有个过程。有一种魔叫灵魔,不做坏事的魔,如果你发现自己变成这样的魔了,就可以果断停掉。出现反跳现象尽可找我。”

“感谢弟弟指点迷津。”

明知故问是公关的一种技巧,易枝芽虽不擅长,但表现尚可:“你这是回家探亲,还是专程给我送吃的来啦?”

“救亲。事不宜迟,有劳弟弟带路,咱这就救人去。”

“药带够了吗?有几千号人马呢。”

“没带。带人走。”

小红和小明喝过杨它的血,慢慢闻出味道了,馋了,一起从领口探头观望,吓人一跳。易枝芽大失所望:

“全带走吗?”

也有惊喜,多了一个。

“带三个。”应该是为了避免与蛇对视,杨它仰望天空,再者这个动作可以完美地诠释深情,“我娘,我妹,还有我的未婚妻小荔枝。”忽人忽魔,爱情也跟着跳来跳去,而且每一跳都无比坚贞,他又说:“我不允许她再受一点点罪。跟着你,她受了太多太多的罪。”

妈祖啊,这是夺人所爱还是救人所爱呢?易枝芽连连摆手:“千万不能这样子,这样子会死人的。”情急之下吐真言,话说带走小荔枝,灵魔护卫队一定也会跟着去,他们这一去,死人都算是小事。

“困在城中才会死人,马上就要死光光了。”

“都是人,你不能只救三个。全救要多少钱?你尽管开价,城里不够外地还有,我家四姐在蒙兀室韦有个大金库。”

“投降,向水晶宫投降兴许是个办法。”

“怎么个投降法?”

“咱一起过去问问,顺便将咱那三位至亲带上。”

“你想空手套白狼啊?”

“要不你自己去问,我等你回来?不放心就点了我的穴。”

“在你、在你们坏人眼里,我易枝芽真是个傻子啊?”

“不不不。小弟威名远扬,凭的不是傻。”

怎么办呢?好好琢磨琢磨。易枝芽从怀里掏出鱼干,叼在嘴上,边嚼边想,边想边说,因而话语含糊不清,但大致的意思是:“你太欺负人了,像我这种无所谓被欺负的都被你气着了。我觉得你不是杨不扬生的,要么就是生你的那一颗种子馊了。”

“你骂人的时候不显得傻。”

“跟你生气才傻呢。等等,等我吃了来,我想到好办法了。”易枝芽囫囵吞枣,一口就将鱼头咽了,然后吐着大气说:“你一人抱不走三个啊,我帮你扛一个如何?”

“一起去?完美。我绝然保证弟弟的人身安全。”

“必须一起去。”

“好兄弟,但不用咱亲手扛。”杨它说着往城下望去:“弟弟你看,来啦,骆驼兄弟也来了。咱将城门打开即可。”

来了一架沙橇。骆驼慢条斯理地走着,估计是知道城门一时半会儿开不了。这里的骆驼头头都是精。易枝芽说:

“简直就是未卜先知,刚好坐得下五人。走,开城门去。”

进了楼道,说话产生回音,回音产生压迫感。杨它说:

“本无冤无仇的,为何四季歌非得跟江湖上最大的黑恶势力作对呢?害得一大帮人陪你们一起死。”

“这叫黎明前的黑暗。”

每一层的楼道转弯处都有镂空大窗,杨它遥指秋心阁坟场:“但也太黑暗了点儿。就剩你一个好人啦?”

“还有十二个灵魔,就方才我给你介绍的那种好魔。”

“弟弟说话到底有没有个准儿?你在江湖名声是不错,但信口雌黄这一项占去大半。”

“那不叫信口雌黄。每个地方的语言都不尽相同,赤尾屿的语言经海水洗涤过的,像你这种干巴巴的沙漠人有可能理解不来。”

“灵魔呢,喊出来交个朋友。”

“你信了?信口雌黄你都敢信?”

“说实话,我还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。”

“说实话,灵魔不一定会出来见你。”

“怕生?”

“本来我们约好了以摔杯为号,然后出其不意地涌出来杀你,但你没带药,计划自然就泡汤了。”

“你说话到底有没有个准儿?”

出了楼道,往左拐几步路就是城门了。但易枝芽不走了:“就这样让你把人带走,你会不会真的觉得我傻?”

又说:“我知道江湖上有很多人误会我傻。”

杨它笑:“就算不傻,也最好装傻。”

“不然会死得很难看对吗?”

“对。”

“你似乎又开始狂回去了。”

“都是你惹的。”

“你觉得你打得过我?宁有限不能再帮你了。”

“不是觉得,而是确信。”

“那就试试?引用本金的话说,我很早就想揍你了。”

“为何忍到现在?”

“在城墙上揍,有可能会让你跑掉。”易枝芽很认真的样子,就像手执戒尺的正在授业解惑的老先生。

杨它见状,顿时沉下脸来,缓速退后几步。但当他拉开架势严阵以待时,易枝芽扑哧一声笑了:

“等等再来。我突然发现有一件事情还没想好。”

杨它似乎生气了:“这种时候不应该来这一套。”

“我没骗你,四季歌就我不大会骗人。”

“那么请问,你没想好什么?”

“对策。”

“就眼前这局势,你无策以对。放人等于救人,不放人等于杀人。倘若你真不放心,可以不去。那三个人跟你还真没多少关系。”

“以前你是真狂,现在是真狡猾。”
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
“不是说了吗,还没想好呢。走,坐那边想去。边聊边想。”易枝芽说着,大摇大摆地朝着一座岗哨走去。

杨它的品性变没变尚不得而知,但性子的的确确变好了许多。他淡然一笑,大阔步跟了过去。

其实就是茶亭,到处都是,新绿洲人平素操练的休息场地。但这个时候没有茶。有也没人敢喝。坐定。易枝芽问:

“真酒是什么酒?”

再好的性子也是有限度的。杨它以为他是故意的,坐不住了,只不过才刚刚坐下,马上又站起来有失风度,也不礼貌。再忍忍。所以坐姿僵硬,像扎马步。他说:“不掺假的酒。”

“奇怪,水晶宫那么有钱,平时却喝不起真酒?”

“有人说你们四季歌个个诡计多端,我本来还有点不服,想替你们说几句公道话,看来幸好没有随意张口。”杨它转眼间就忍不住了,这下不是风度与礼貌的问题,而是因为灵魔护卫队从各个角落出现,并往茶亭徐徐走来。他说:“但我误会你了,你满嘴都是实话。”

“确实误会了,因为我压根就没让他们出来。”易枝芽说完,又对着护卫队喊:“人没带药过来呀,你们这是干吗呢?回去。”

“不回。”润甲说,“先擒了这魔,今晚再抓娘娘腔去。”

“先谈谈嘛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
“就算他是最原始的那个杨它,也不可能跟你聊出什么结果来,更何况他现在是个性格多变的魔?”

灵魔护卫队来到茶亭,团团围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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