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台挖掘机的铲斗抬起,半截刻着“龙脉禁动”的石角暴露在晨光下,湿泥滴落。
林青玄掌心那道焦痕还在发烫,玄冥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,几乎要甩脱轴心。
他猛地抬头,盯着那块被撬松的岩层——土缝深处,一股黑气正顺着断口往上爬。
他往前冲了两步,刚张嘴要喊,脚下的地面突然一软。
“轰——!”
大地自己裂开了嘴,裂缝从石角断裂处炸开,呈蛛网状猛扩,三米宽的口子瞬间吞掉半边山坡。第二台挖掘机的左侧履带直接陷了进去,机身剧烈倾斜,驾驶舱“哐”地撞上坡体,金属扭曲声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驾驶室里的司机正在换挡,猛震之下整个人被甩到舱门上,安全带勒进脖子,脑袋嗡嗡作响。
他手忙脚乱去拉门把手,可机器卡在裂缝里,门框变形,怎么也推不开。
外面尘土飞扬,裂缝越张越大,底下黑气翻涌,隐约能听见“嘶嘶”的声响。
他尿了。
裤裆一下子湿透,热乎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,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等意识到的时候,嗓子已经哑了,只能干张着嘴喘气。
终于,舱门被他踹开一条缝。他连滚带爬往外钻,脚下一滑,整个人从两米高的驾驶座摔下去,后背砸在碎石堆上,又连滚三圈才停下。
他趴在地上,双手撑地想爬,腿却不听使唤,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他抬头看那台机器,一半身子已经陷进地缝,履带空转,卷起的泥土直接掉进黑洞里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张铁柱听到动静跑过来,正好看见司机瘫在地上,裤子湿漉漉一片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眉头一皱,几步冲上去,一把揪住司机衣领,把他从地上提起来:“你他妈搞什么?吓尿了?啊?老子给你三千一天是让你在这儿演苦情戏的?”
司机嘴唇哆嗦,一句话说不出来,只抬手指了指裂缝。
张铁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黑气正从地底往上冒,贴着地面爬。
他心头一跳,但马上压下去,骂道:“装神弄鬼!不就是地陷吗?地质队天天说这坡不稳,挖塌了算工伤,赔钱走人!”他说着又要推司机回去,“赶紧叫人来吊车,把机器捞出来,别耽误工期!”
司机往后缩,本能一躲。
这一下,他裤裆的尿液直接蹭到了张铁柱的手上。
张铁柱低头一看,手掌湿漉漉的,还带着股骚味。他脸瞬间黑了,抬手就要扇过去:“你他妈——!”
“撒手。”
一道声音不高,但像刀子一样插进来。
林青玄一步跨到两人中间,左手一把推开张铁柱的手腕,右手顺势将司机往身后一拽。
他站在裂缝边缘,灰布中山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左口袋那半截黄符已经完全露了出来,边角焦黑,像是被火燎过。
他没看张铁柱,眼睛死死盯着地缝深处。
黑气比刚才更浓了,不再是贴地爬行,而是开始往上翻腾。
空气中飘来一股腥腐味,像是烂肉混着淤泥,闻久了脑袋发沉。
“现在停手,还来得及。”林青玄开口,声音低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张铁柱甩了甩手,抹掉掌心的尿渍,冷笑:“哟,林大师又开始了?地裂是你搞的吧?用你那破罗盘震的?我告诉你,今天这事你要是不赔,我报警抓你!”
林青玄没理他。
他从左口袋抽出五张黄符,指尖在嘴里一咬,血珠立刻冒出来。
他用血在每张符的中心画了个小印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,然后手腕一抖,五张符纸像飞镖一样钉进裂缝四周的泥土里,呈五芒星状围住裂口。
符纸落地瞬间,泛起一层极淡的黄光。
黑气像是碰到火苗,猛地一缩,往上翻腾的势头戛然而止。
裂缝边缘的土块停止掉落,连空气中的腐味都淡了几分。
张铁柱愣了一下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可这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十秒。
第一张符的边角开始发黑,像被无形的火烧着,慢慢卷曲。
接着是第二张、第三张。第三张符突然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自燃成灰,随风飘散。
黑气立刻反扑,比之前更浓,翻腾得更急,甚至开始往上升,离地半尺高。
林青玄盯着那团黑气,掌心那道焦痕又开始发烫,顺着胳膊往上爬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把玄冥盘从怀里掏出来,死死按在胸口。
指针还在抖,但方向一致了——直指裂缝中心。
他知道,这玩意儿压不住了。
但他还得再试一次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再次探入左口袋,又摸出三张符。
这是他身上最后的镇煞符,再没了。他咬破手指,快速在符心画血印,正准备甩出去——
“我靠!那边又裂了!”
远处传来一声喊。
是第一台挖掘机的司机,刚才一直蹲在车旁发呆,这会儿猛地站起来,指着山坡另一侧。
林青玄猛地扭头。
只见距离主裂缝二十米外,另一道新缝正在迅速扩张,宽度已经接近一米,而且还在往这边延伸,更糟的是,那条缝正朝着第三台挖掘机的履带底下蔓延。
“快!把车挪开!”张铁柱也看到了,这次终于慌了,转身就往第三台机器跑。
可司机早吓傻了,坐在驾驶室里,手握着方向盘,脚却踩不下去油门。
林青玄没动。
他盯着那道新裂口,发现黑气是从里面斜着往上冲的,不像主缝那样垂直喷涌。
他脑子里一闪——这不是自然塌陷,是地脉断裂后,煞气顺着残余龙气的走向在“追人”。
他在找目标。
而第三台挖掘机,正好压在一条旧地脉节点上。
“别开!”林青玄吼了一声,“离开那机器!”
没人听他的。
张铁柱已经冲到驾驶室旁,拍着玻璃大骂:“滚下来!别开!先撤!”
司机终于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去解安全带。就在他打开舱门的一瞬间,那道新裂缝“轰”地炸开,土石飞溅,整台挖掘机的右前轮直接陷了进去,车身一歪,铲斗重重砸在地上。
司机从窗口跳下来,脚刚落地,就被震波掀翻,滚出去好几米。
张铁柱也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,差点栽进缝里,幸好抓住旁边一块石头才稳住。
林青玄站在原地,五指紧握玄冥盘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,停不了了。
这一挖,不只是破局。
这是把锁凶煞的盖子,彻底掀了。
他低头看最后一张符,血印还没干,他没再扔,而是把它贴在自己胸口,压在罗盘下面。
风更大了,吹得他衣角翻飞,铜铃铛始终没响。
可他知道,快了。
那东西,要出来了。
林青玄站在地裂边缘,左手握玄冥盘,右手残留符灰,双眼紧盯裂缝中未被彻底压制的黑气,身体紧绷,处于高度戒备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