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坐在办公室,电脑屏幕还亮着。检测申请提交成功的页面停留在眼前,光标在“确认”按钮上闪了一下,随即暗去。他没关机,只是把显示器合了一半,留出一道缝隙透出微弱的蓝光。窗外天色已经全黑,路灯照进屋内,在桌角投下斜长的影子。
手机静音放在桌面左侧,屏幕朝下。右手边是那支未拆封的三伏贴样品,封装袋干净平整,批号0861清晰可见。这是今早刚制好的新批次,药膏颜色均匀,边缘无渗油。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过包装膜,确认密封完好。
王淑芬敲门进来时,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。“刚刷到几个公众号发的文章,截图打出来了。”她把纸张放在桌上,最上面一张标题加粗:《三伏贴重金属超标?患者集体投诉林辰拒不回应》。下面配图是一段聊天记录截图,显示多个头像在讨论“贴完发烧”“皮肤溃烂”。
林辰扫了一眼,没说话。他拉开抽屉,取出昨日写完的打假行动总结报告,翻到附录页。查封的假货样本编号、封存地点、送检单位都列得清楚。他又调出系统界面,意识中青铜药鼎微微一震,金色火焰跳动间,“药材溯源”功能展开——正品批次0852至0860的流通路径逐一浮现,每一步都有时间戳和签收记录,无一异常。
“你信吗?”王淑芬问。
“不信的人,看再多也没用。”林辰合上报告,“真有问题,市监所早就来找我了。”
王淑芬叹了口气:“可有人开始犹豫了。刚才老李打电话,说他媳妇不让贴了,怕出事。”
林辰点头,打开电脑,重新进入市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官网。账号登录后,直接跳转至“委托送检”栏目。他填写样品名称为“中药外敷贴剂(三伏贴)”,用途栏输入“公众信任重建”。检测项目勾选了重金属残留、微生物限度、挥发性成分分析三项。提交前,他在备注栏写下一句:“所有数据公开可查,接受社会监督。”
点击发送,页面弹出受理编号与条形码。他截图保存,顺手将回执打印出来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阳光斜照进驿站大厅。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。新的公示区已经设立,A4纸覆膜张贴,上方是检测受理回执复印件,下方是二维码,旁边手写一行字:“扫码可实时查询检测进度”。
居民们低头扫码,有人嘀咕:“还真是官方机构。”
“你看这编号,是真的。”
“人家主动送检,还能有假?”
队伍依旧排到了门外。今天预约的三十人名单已满,但仍有居民想碰运气。王淑芬守在前台,一遍遍解释:“一人一张,不加量,也不转让。”
林辰在诊室接诊。第一位患者是上周复诊的老人,手臂红肿已消,只余淡淡印痕。他掀开旧贴,检查皮肤状态,又用望气术扫过经络——浊气散去七成,寒湿未再侵入。
“反应不错。”他说,“再贴三天,停用其他膏药。”
老人点点头:“网上那些话别理,我贴的就是你的,没事。”
林辰没应声,取出新品贴敷,动作利落。第二位是个年轻女人,说是朋友转发了那篇“重金属超标”的文章,心里犯嘀咕,但还是来了。
“你也看了?”他一边打开针包做准备,一边问。
“看了。”女人坐直了些,“但我妈跟着你贴了三年,血压稳了,腿也不抽筋了。她说,宁信真人,不信鬼话。”
林辰嘴角微动,没笑,只说:“下周会有答案。”
第三位患者进门就问:“林医生,他们说你药里有砒霜,是真的吗?”
林辰停下笔,抬头看他一眼:“你觉得呢?”
对方愣住。
“我每天贴自己胳膊上试效,要是有毒,我能坐到现在?”林辰把登记表递过去,“你要不信,可以不贴。要信,就按流程来。别的,等结果。”
那人讪讪坐下,不再多问。
中午十二点十七分,夏雨晴送来饭盒。林辰摆手:“放那儿就行。”
她没走,站在门口说:“抖音上有个科普博主发视频了,说中医外敷不可能含重金属,因为原料都是植物性的,除非人为添加。他还@了那个造谣的号。”
林辰扒了一口饭,米粒黏在唇边,随手抹掉。“让他们吵去。”
“你不打算回应一下?好歹澄清……”
“清者自清。”他放下筷子,“数据会说话。”
下午两点,钱多多的直播间出现在社区广场。他举着灯牌,镜头对准公告栏。“家人们看好了啊,这就是林医生送检的证明!不是我说,现在谁再黑他,那就是睁眼说瞎话!”弹幕飞快滚动,有人问检测多久出结果,他回答:“一般七个工作日,咱们耐心等。”
林辰在屋里听见外面声音,没出门。他取出第二批样品,共五贴,分别标注不同编号,准备作为备用复检材料。每一贴都用真空袋独立封装,贴上标签,写明“送检备份,非卖品”。
他把袋子放进专用收纳盒,盖上时听到手机震动。拿起来一看,是平台自动推送:您提交的侵权链接处理完成,共计下架37条仿冒商品信息。
他点开其中一条,原链接已失效,页面显示“该商品因涉嫌侵犯知识产权被屏蔽”。举报证据里,有专利受理编号、正品对比图、消费者反馈截图。
傍晚五点二十三分,最后一例患者离开。林辰关上诊室门,回到办公桌前。显示器重新点亮,检测申请状态仍为“已受理,待接收样品”。他把今日接诊记录录入系统,特别标注两名曾受舆情影响的患者心理状态变化。
系统提示轻响一声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:【药材溯源功能运行正常,当前监控批次0861已完成封装备案】。
他没点开界面,只是伸手摸了摸针包。金针都在,一根不少。虎口习惯性按了按合谷穴,力道比平时轻些。
王淑芬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传真件。“苏美琳公司那边,又发了个声明,说‘市场混乱,消费者需谨慎选择科技改良产品’。”
林辰接过传真,扫了一眼,随手夹进报告本里。“她想打舆论战,那就打到底。”
“你不回?”
“回什么?”他站起身,把收纳盒放进保险柜,旋转密码锁,“我已经回了。”
晚上七点整,社区微信群跳出一条消息。是林辰发的,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三伏贴安全性检测已启动,官方编号JY202504120019,欢迎随时查询。”后面附上了二维码和检测机构官网链接。
没人立刻回复。过了几分钟,有人发了个“👍”,接着是“支持”“等结果”“挺你到底”。
林辰看着手机,没有再动。他关掉微信群界面,桌面恢复成一片空白。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眼神平静,像一口深井。
屋外走廊安静下来,饮水机加热完毕,“咔”地一声断电。他坐着没动,右手搭在桌沿,指尖离手机不到两厘米。
公告栏上的A4纸被晚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。二维码在路灯下泛着光,清晰可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