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海面浮着一层灰白雾气。陈骁站在改装拖船的驾驶舱外,手里转着一把螺丝刀,指尖被盐风吹得发干。他没戴手套,那副褪色蓝帆布的正搭在仪表盘上晾着——刚用它拆了声波追踪器的外壳,接了根临时线进主控板。
“信号源在东南十五海里,三组脉冲交替,跟渔网缠螺旋桨似的。”赵铁柱从底下爬上来,工装裤膝盖处蹭破一块,嘴里还叼着半截铅笔头,“俺们庄户人修拖拉机都没这么费劲。”
陈骁嗯了一声,把螺丝刀插回裤兜,顺手拍了下赵铁柱肩膀:“你那套老海军条例背得挺溜,可这回不是查艇底锈斑,是抓耳朵听不见的贼。”
话音刚落,雷达屏突然跳红。三艘快艇从雾里钻出,航速拉到极限,直扑最近一艘调查船。
“来了。”陈骁眯眼看了两秒,转身踹了脚舱门,“通知三十条船,汽笛准备!频率调到9.63赫兹,误差不超过0.01!”
赵铁柱咧嘴一笑,抄起对讲机就吼:“各单位注意!今天不修机器,改教鬼跳舞!”
第一声汽笛响起来的时候,像是撕开了一块铁皮。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三十艘拖船同时拉响,声音在海面上撞来撞去,形成一股低频震荡波,贴着水面往前滚。
对面快艇群刚冲到一半,引擎突然一顿。最前头那艘的螺旋桨开始打摆,像抽筋似的左右乱晃。紧接着,整条船原地扭了半圈,船尾高高翘起,活像一条搁浅的鱼在蹦跶。
“肚皮舞教学第一课,”陈骁拿起扩音器,语气跟菜市场砍价一样平常,“动作要领:先抖屁股,再甩尾巴。”
镜头咔嚓亮起。几台架在远处礁石上的摄像机自动启动,全球直播信号瞬间接通。画面里,三艘敌艇在海上扭成麻花,排气管噗噗喷黑烟,驾驶室里的人摔得东倒西歪。
而更远一点的观测舰上,山本健一正举着望远镜,脸色比海带还绿。他左手死死按住西装领口,右手习惯性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他的家传短刀,祖上传了七代,刃纹仿的是富士山雪线。
可指尖刚碰上去,刀鞘猛地一震。金属嗡鸣声顺着脊椎往上爬,他赶紧拔出来查看,却发现刀身已经弯了,弧度越来越离谱,最后“啪”一声,整把刀拧成了U形,活脱脱一双金属筷子。
“这……”山本健一盯着手里变形的“餐具”,嘴唇哆嗦,“这是妖术!”
他抬头再看海面,只见陈骁靠在船舷边,一手拿着扩音器,另一只手还在转螺丝刀,转得飞快。
“不是妖术。”陈骁对着麦克风说,“是你家发动机设计时没算好共振点。要懂科学,先学划船。”
笑声从对讲机里炸出来。赵铁柱笑得蹲在地上,一边拍大腿一边骂:“妈呀,老子修了二十年潜艇,头回见杀人不用刀,用喇叭就把人装备废了!”
陈骁没笑。他低头看了眼平板,追踪图谱上那三个红点还在闪,但节奏变了,像是受惊的老鼠在墙角乱窜。
“没完。”他说,“它们想跑,但数据还没传出去。”
赵铁柱立马收住笑,抹了把脸站起来:“要不要登船?”
“你去。挑两条还能动的拖船跟着接应。别开枪,他们现在就是移动硬盘,咱们得把货完整拿回来。”
赵铁柱应了一声,抄起工具包就往小艇跳。临走前回头喊:“要是他们反抗呢?”
陈骁把扩音器挂回墙上,抽出裤兜里的螺丝刀,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:“那就让他们继续跳舞,跳到油烧光为止。”
小艇离船后,海面重新安静下来。只有汽笛余波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,像是看不见的蛛丝,粘在每一寸金属表面。
赵铁柱带着两个维修工爬上其中一艘瘫痪快艇时,船舱门卡死了。他啐了一口,抡起扳手砸锁,哐哐两下,门开了。
里面没人。驾驶座空着,导航仪黑屏,但底舱传来微弱的蜂鸣。
“在这儿!”年轻维修工掀开地板格栅,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,上面连着天线和散热片,“还在发信号!”
赵铁柱接过一看,眉头皱紧:“微型中继器,能绕过防火墙直连境外服务器。这玩意儿藏得够深。”
“要不要拆?”工人问。
“不动它。”赵铁柱摇头,“陈工说了,留着让它传,咱们好顺藤摸瓜。”
他掏出随身记录仪拍下编号,又用绝缘胶带把盒子原样封回去,只在侧面刻了个极小的符号——是个扳手形状的箭头,指向龙国海岸线。
返程路上,他对两个工人说:“记住了,以后修船不光要看焊缝,还得听声儿。有些敌人,藏在噪音里。”
回到主船,他一脚踩上甲板,冲驾驶舱喊:“东西找到了,数据链没断!”
陈骁正在看平板,听见动静头也没抬:“启动追踪反向协议,把声波残频注入他们的上传流。”
“啊?”赵铁柱挠头,“啥意思?”
“就是让他们的服务器也跳个舞。”陈骁终于抬头,嘴角一扬,“咱们送份伴手礼过去,祝他们半夜加班愉快。”
平板屏幕上,一条绿色曲线缓缓爬升,与红色干扰信号交织在一起,最终将其包裹、同化。位置标记从海上移向内陆,停在一个标注为“废弃渔业加工厂”的坐标上。
“母网定位完成。”系统提示音响起,“加密上传至国防云端,耗时4.7秒。”
赵铁柱凑过去看,发现那个地址边上居然标着个小图标——是一双交叉的汽修扳手。
“你早埋了伏笔?”他瞪眼。
“哪有那么神。”陈骁把平板合上,重新戴上那副蓝帆布手套,“只是知道,搞技术的人逃不过一个理:再隐蔽的信号,也会留下振动痕迹。你听不见,不代表它不存在。”
他走到船头,望着远处那艘观测舰。山本健一还站在甲板上,手里捏着那双“筷子”,一动不动。
全球直播镜头扫过这一幕,弹幕瞬间爆炸。
【刚才谁说这是玄学的?】
【建议日本方面申请非遗保护:扭曲的武士道精神】
【陈工:我用物理打败了传统】
陈骁没看弹幕。他只知道,这场仗打得干净利落,没有硝烟,没有伤亡,只有科学本身在说话。
赵铁柱站到他旁边,低声问:“下一步咋办?”
“等。”陈骁说,“等他们自己把后台暴露出来。咱们现在是渔夫,网已经撒了,鱼咬钩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海风卷着咸味吹过来,把他的工装裤角吹得猎猎作响。远处,太阳终于顶开云层,照在波浪上,闪出一片碎银般的光。
三十艘拖船静静漂浮在海面,像一群守夜归来的老兵。汽笛早已停下,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某种低频震动,若有若无,仿佛这片海域的记忆已经被永久改写。
陈骁低头看了看手套上的盐渍,又抬头看向镜头方向。
他知道,明天会有更多人谈论这场“海上怪谈”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下次敌人再来时,能不能多带点新花样,让他拆得更有意思一点。
他把螺丝刀从裤兜里掏出来,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。
铛。
海平面尽头,一艘渔船缓缓调头,船尾溅起的水花里,隐约映出一座即将开幕的科技展览馆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