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骁站在一条金属走廊上,手里还攥着那把核能扳手。红光在远处闪烁,是星际法庭的召唤信号。他没多看一眼手腕上的时间裂痕余温,只把扳手往裤袋里一塞,脚步踩得结实。
门开了。
眼前是改造后的星际法院——声波审判厅。穹顶封闭,音控矩阵黑着,像一群睡死的蜂巢。系统提示弹在半空:【权限未认证,非传统司法单位不得介入审理程序】。
“老规矩。”陈骁掏出微型激光焊接仪,插进全息接口,“不给开门,就自己撬锁。”
蓝光顺着导线爬进投影网,是他刚从时间裂缝带回来的扳手残留频率。数据流一震,校准协议自动激活。
“滴——声波校准完成,教学模式强制启动。”
苏婉柔站在黑板前,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小臂。她拿起粉笔,在黑板边缘敲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不大,可整个审判厅的穹顶开始移动。一道道音波导管从墙体滑出,接通主控线路,蓝光逐排亮起,像是夜市摊贩掀开遮雨布,一家家点灯开张。
法官坐在高台上,眼镜反着冷光。他低头翻案卷,嘴上说着:“本案涉及跨星系技术侵权指控,被告威廉家族委托代理人尚未到场,按规程应延期审理。”
“不用等了。”苏婉柔转身,目光扫过证物台,“他们送‘诚意’来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地面轻微震动。一个量子保险箱从地缝升起,表面泛着防扫描涂层的哑光。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,但法官的眼镜突然跳了一帧。
“此物未经申报,不可作为证据陈列。”法官说。
苏婉柔没反驳,只是把粉笔换到左手,右手食指在黑板第三格划过,输入一串共振代码。
“C调加0.7赫兹偏移。”
声音响起的瞬间,保险箱外壳开始发颤。涂层像旧墙皮一样剥落,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边角——是金币,整整一箱,印着威廉家族徽记。
可还没等法官下令收缴,那些金币忽然集体变形。金属延展拉长,齿轮咬合,杠杆成型。眨眼工夫,整箱贿赂金变成三组物理实验模型:滑轮组、电磁感应装置、牛顿摆。
它们整齐排列在证物台上,底座刻着小字:“教学专用,禁止商用。”
法官猛地抬头,眼镜闪个不停。
“这是……声波分子重构?”
“不是。”苏婉柔擦掉黑板上的代码,“是你们早就装好的教学程序,只是没人敢启动。”
法官沉默两秒,手指推了推眼镜:“本庭仍需核实信息真实性。你提供的所谓‘历史真相’,无法排除虚拟伪造可能。”
“那就让你亲眼看看。”她说完,抬手拍向黑板中央。
声波增强,频率直冲玻璃镜片固有谐振点。
“咔。”
法官眼镜边缘出现细裂纹,内置过滤模块冒起一缕青烟。视野骤然清晰。
他的眼前浮现出画面:1993年,东海核电站主控室。年轻的技术员正在核对图纸,电容组发烫,纸页飞舞。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蹲在检修口,换下故障零件。公式在空中交错燃烧,化为灰烬。
全程无声,但每一个动作都真实得让人呼吸停滞。
“这……”法官喉咙发紧,“这是我亲自审理过的事故报告,当年结论是‘操作失误’。”
“因为你看到的报告被人改了。”苏婉柔指向画面中飘落的一角残页,“原始数据被替换了。真正引发事故的,是外部远程注入的电压波动。而那个稳压模块的设计图,早在事发前三个月就已经存在。”
法官盯着那张草图,久久没说话。他的手慢慢松开案卷,指尖微微发抖。
就在这时,被告席下方传来机械运转声。
一块合金地板缓缓升起,形成一个透明囚笼。内部中子束交织成网,泛着淡蓝微光。
【系统判定:腐败行为已证实,自动触发禁锢协议。】
“被告席无人应诉,但司法责任仍在。”苏婉柔走到法台前,“现在,该处理象征问题了。”
她伸手,轻轻敲了一下法槌底部。
陈骁的声音突然从全息投影里传出:“我来。”
投影一闪,他在审判厅中央成像。身后背景模糊,像是某个移动指挥舱。他手里转着螺丝刀,笑了一声:“这比地球法庭高端多了!”
话音落下,他按下某个按钮。
一道逆转声波顺着通讯链路冲进审判厅,精准作用于法槌内部晶格。高频震动持续0.8秒。
“啪。”
合金外壳裂开,碎片悬浮半空,自动重组。最终形成一封立体道歉信,字体工整:
“我未能坚守公正。”
法官望着那行字,一动不动。他的眼镜还在播放1993年的画面循环,可他已经顾不上关。
苏婉柔看着浮空的信件,没笑,也没说话。她只是弯腰,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粉笔,轻轻放在证物台边缘。
投影里的陈骁收起螺丝刀,把激光焊接仪别回裤袋。他看了眼手表,低声道:“下一个场子,该开工了。”
影像一闪,消失。
审判厅安静下来。
穹顶的音波导管依然亮着,蓝光洒在地面,照出一片教学区的影子。证物台上,滑轮组静静挂着,牛顿摆微微晃动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奇迹,而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维修作业。
法官终于抬手,摘下眼镜。镜片上的裂痕映着灯光,像一张破碎的判决书。
他低声问:“这个系统……以后都会这样?”
“不是都会。”苏婉柔整理了下白大褂领口,“是必须这样。”
她走向出口,脚步平稳。经过法官席时,她顿了顿。
“下次开庭,建议您穿软底鞋。硬跟容易干扰低频共振。”
说完,她推门离开。
金属门合拢的瞬间,外面传来新的广播通知:
“下一议程:星际教材发布现场准备就绪,请主讲人接入信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