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推开教室门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
他没坐下,而是站在自己座位旁边,盯着许晴的后脑勺看了三秒。她背对着他,正在翻一本物理作业本,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早自习还没下课,教室里很安静。粉笔灰从讲台飘下来,落在前排同学的肩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坐下了。
屁股刚沾到椅子,许晴就转身,把作业本拍在他桌上。
“你改了公式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,但够清楚。
陈默低头看本子。是他的物理作业,昨晚交上去的。现在第一页被红笔圈出一个推导式,末尾多了一行小字——那不是他写的。
更准确地说,那是他写完又擦掉的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昨晚做题时,他顺手用袖口符文抹掉了那段痕迹。可现在,那个公式又出现了,而且结尾还带了个微型符号,像一道歪斜的闪电。
他心跳加快。
这不对劲。
他立刻抬手揉眼,动作自然地蹭过袖口。布料下的隐藏符文被激活,轻轻一扫,作业本上的符号瞬间消失。
“什么改了?”他抬头,装傻,“我抄的都是标准答案。”
许晴没说话。
她盯着他,目光停在他卫衣领口的一根白毛上。
下一秒,她伸手,从他衣服上捏起那根猫毛。
“这只猫,”她语气平平,“昨天晚上出现在我家窗台。”
陈默脑子一空。
他想笑,想说“哪有猫会认路找学生家”,但他没说出口。他知道这只猫是谁——昨晚他在巷子里画符测试御兽诀,七只校猫围着他转了十分钟。其中一只通体雪白,左耳缺了个角。
是他给它取名叫“馒头”的那只。
“所以呢?”他干笑两声,“猫喜欢晒太阳,你家阳台朝南?”
“馒头不是流浪猫。”许晴说,“它是实验室禁区外的守夜猫,三年前开始就在那儿趴着,谁靠近就咬谁。”
陈默僵住。
他没听过这个说法。
但他知道禁区在哪。B栋地下室,配电室后面那条走廊,墙上贴着“高压危险 禁止入内”的黄黑条。上周他去通风管道查线索时路过一次,确实看见一只白猫蹲在门口,眼睛发蓝光。
“那你家阳台……怎么会有它?”
“因为它今天早上八点零七分,叼着半块泡面站在我窗台上。”许晴看着他,“而你,昨天半夜十二点二十三分,翻墙出去买的泡面,对吧?”
陈默张了张嘴。
他说不出话。
她连时间都掌握了。
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翻墙、买面、回宿舍、删监控缓存……每一步都小心。可她就像一直站在他身后数步数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压低声音,“查我日记?还是装摄像头?”
“我想让你活到高考那天。”她把猫毛夹进作业本里,合上本子,轻轻推回他面前。
然后,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,放在本子上面。
陈默一眼认出来。
那是他去年生日,她送的“逢考必过”幸运币。当时他还笑说“骗小孩呢”,结果第二天月考真及格了。后来他发现这硬币总在他倒霉时莫名其妙出现——掉进水坑前兜里摸到它,考试忘带笔时课桌缝里卡着它。
他拿起来。
硬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**给世界第一聪明的笨蛋**。
他手指一顿。
这句话她从来没当面说过。
他一直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刻的?”
“你睡着的时候。”她转笔的速度慢了下来,“上次你发烧,趴在桌上睡了四十分钟。我借你橡皮,顺便刻的。”
陈默喉咙发紧。
他记得那次。
那天他偷改试卷被教导主任抓现行,她站出来说是自己帮的忙,结果被记过。他想道歉,却说不出口,只能装睡。
原来她都知道。
“别让我发现你在做危险的事。”她忽然说。
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,也不知道你手机里是什么东西。但如果你哪天突然不见了,或者再也考不出五十九分,我会很难办。”
陈默抬头。
她没笑,也没凶。
就是看着他。
像第一次他迟到被罚站,她递来半块面包那样看着他。
像他父母出差三个月没人签字家长会,她偷偷模仿笔迹签了名那样看着他。
像所有他以为没人注意的破事,其实一直有人记着那样看着他。
他想反驳。
想说“我能照顾自己”,想说“你不懂这里面有多复杂”,想说“有些事必须我去碰”。
但他没说。
因为他发现她的笔尖在抖。
转笔的动作快了一瞬,又强行压回去。
那是她在拼命控制情绪。
“我不需要人管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哑了。
“那你至少让我假装能管。”她收回本子,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他叫住她。
她停下。
“这硬币……干嘛给我?”
“因为你每次摸它的时候,都会少犯一个错误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上次物理月考,你本来要选C的,结果摸了它一下,改成了D。”
陈默猛地抬头。
那道题,是他靠APP临时记忆强化功能才避开陷阱的。
他以为没人知道。
“我不是在监视你。”她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,“我只是……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。”
说完,她走了。
回到自己座位,坐下,继续写笔记。
教室恢复安静。
陈默坐在原位,手里攥着那枚硬币。
掌心发烫。
他低头看作业本。
刚才被擦掉的公式位置,纸面有一道浅痕。不是笔印,也不是褶皱,而是某种能量残留的灼烧纹路。
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。
碎屑落下。
他凑近看。
在粉末底部,隐约还有半个符号没被清除干净。
像一只眼睛。
他立刻合上本子。
心跳加速。
这不是他画的。
也不是系统任务生成的。
是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,往他的作业里植入了符文。
而且这个人,能绕过袖口符文的清除机制。
能做到这种事的,要么是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。
白天不行,上课不行,连和许晴说话都得挑词。
他必须在夜里动手。
必须弄明白这个APP到底在记录什么,又把数据传给了谁。
他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APP图标静静躺在桌面,灰色的,毫无反应。
没有任务发布。
没有警告提示。
就像死了一样。
但他知道它在看。
就像许晴刚才那样,不声不响,却看得通透。
他把硬币塞进口袋。
拉紧卫衣帽子。
低头翻开新的练习册。
笔尖落下第一行字时,他听见窗外传来一声猫叫。
短促。
清晰。
像在回应某个信号。
他没抬头。
只是握笔的手,用力到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