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之诺趴在桌角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疼得她眼眶发酸，浑身都透着股懒洋洋的热意。她抬手按了按额角，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，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。
“去医院要排队，太麻烦了。”她皱着眉嘀咕，心里头一万个不情愿，只当是普通的换季感冒，撑一撑就能过去。
她强撑着起身，脚步虚浮地挪到客厅的药箱旁。
没戴眼镜，视线里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，只能凭着记忆在药箱里摸索。
指尖碰到两粒胶囊的药，包装的轮廓看着和以前穆泽川给她买的感冒药有点像，她想都没想，摸过一旁的水杯就着水咽了下去。
温水顺着喉咙滑下，她靠在沙发上歇了会儿，没过多久，头疼的钝痛感真的轻了些，她松了口气，还暗自庆幸自己找对了药。
可这份庆幸没持续多久，喉咙就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，一阵紧过一阵地发疼，还渐渐肿了起来，连吞咽口水都费劲。
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，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，闷得她喘不上气。
许之诺慌了神，指尖抖得厉害，好不容易摸到手机，凭着模糊的视线拨通了江忆谙的电话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，还带着哭腔：“忆谙……我嗓子肿得厉害……头也疼……喘不上气……”
江忆谙接到电话时，正在和客户对接方案，听到许之诺的声音瞬间变了脸色，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：“诺诺你别急，我马上到！你家里有没有抗过敏的药？先别乱碰别的东西！”
她挂了电话，油门踩到了底，一路闯了两个红灯，冲进许之诺家时，看到人瘫在沙发上，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，呼吸浅得吓人。
江忆谙的心瞬间揪紧，目光扫过茶几上被拆开的药盒，看清“阿莫西林胶囊”几个字时，浑身的血液都凉了——她记得许之诺青霉素过敏，大学时还因为这个进过抢救室。
她没敢耽搁，先冲进许之诺的卧室翻出常备的抗过敏药，又倒了杯温水，半跪在地把人轻轻扶起来，小心翼翼地喂她把药吃下去：“诺诺乖，先把药吃了，咱们马上就去医院，很快就好了。”
喂完药，江忆谙才抱起许之诺往楼下跑，一边跑一边摸出手机打急救电话，语无伦次地报着地址和症状：“她误吃了青霉素类药物，已经喂过抗过敏药了，但现在喉咙肿得厉害，呼吸困难！麻烦你们快点！”
把人送上急救车，江忆谙才顾得上喘口气，她攥着那张药盒照片，指尖都在抖，给穆泽川发了条消息：“过敏休克，正在送医，已喂抗过敏药”。
穆泽川接到消息时正准备收尾工作，血液瞬间冲上头顶，又在下一秒沉到谷底——他没嘶吼，没失态，只是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，指尖冰凉得吓人，跟江浩说：“后续就交给你了，诺诺出事了”。
订最早的返程机票、推掉所有行程，全程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，只有眼底翻涌的怒气显示着他的焦急不安。
飞机上，他靠着舷窗，全程没合眼，脑海里反复回放大学时许之诺抢救的画面，又加上江忆谙发来的“呼吸微弱”“红疹蔓延”，心口像被重锤砸着，闷痛得喘不过气，可那股滔天怒火，却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。
赶到医院病房时，许之诺还在输液，脸色苍白得像张纸，嘴唇干裂，眉头微蹙，睡得并不安稳。
穆泽川脚步很轻地走进来，江忆谙抬头看到他，刚想开口说情况，却被他递过来的一个眼神打断，那眼神太冷了，没有往日的温和，只有沉沉的压抑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江忆谙识趣地闭了嘴，却没立刻让开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医嘱单，指尖捏着纸角往穆泽川手边递了递，压着嗓子补了句：“医生说暂时稳住了，刚换过液，一小时后再测次体温。她醒过一回，喝了两口水，没说别的。”
穆泽川垂眸扫了眼医嘱单上的字迹，喉结滚了滚，没应声，只是朝她微微颔首。江忆谙这才默默起身给他让了位置。
穆泽川在病床边坐下，伸出手，指尖快要碰到许之诺的脸颊时又顿住，转而握住了她冰凉的手。
他的力道很大，却又刻意放轻了些，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，动作里满是心疼，可脸上却没半点表情，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病房里静得可怕，只有输液管“滴答滴答”的声音，空气像结了冰，冷得江忆谙都忍不住裹紧了外套。
她站在原地没走，还想再说些什么，比如“过敏药按时吃”“别让她着凉”，可看到穆泽川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意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她知道，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，他此刻的平静，全是为了不吵醒病中的许之诺，一旦等她醒过来，那压制的怒火，定会倾泻而出。
期间护士进来换药，轻声叮嘱“病人刚脱离危险，要保持安静，别让她情绪激动”。
穆泽川终于抬眼，目光落在护士手里的药瓶上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：“她后续还要注意什么？会不会复发？”
护士被他周身的冷意吓了一跳，还是稳了稳神答：“按时服用抗过敏药物，避免接触青霉素类药物，复发概率不高。” 穆泽川点头应着，一字一顿地确认：“知道了。” 护士换完药便匆匆离开。
穆泽川没再问江忆谙别的，只是低头看着许之诺，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，有疼惜，有后怕，更有藏不住的戾气。
他就那样坐着，一动不动，像尊冰冷的雕像，只有偶尔收紧的指尖，能看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直到傍晚，许之诺缓缓睁开眼，意识还没完全清醒，迷迷糊糊地看到床边的人，下意识地想笑：“穆泽川……你回来啦……”
她的声音软糯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，可穆泽川只是抬眼看她，眼神依旧冰冷，握着她的手也没松，却没像往常一样回应她的亲昵，只是淡淡地问：“醒了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那语气，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，许之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，清醒了大半，也察觉到了不对劲，他身上的寒气，他眼底的疏离，还有这病房里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气氛，都在告诉她：穆泽川，很生气，气到了极点。
她缩了缩脖子，莫名有些害怕，小声说：“就是有点晕……喉咙干……”
穆泽川没说话，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，递到她嘴边，动作依旧细致，可眼神里的冷意没减分毫。
他端着温水凑近许之诺的唇边，指尖刻意避开了她干裂起皮的唇瓣，只轻轻托着杯底。
他垂着眼帘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，可紧抿的唇角却绷成了一条直线，下颌线的弧度比平日里更锋利，透着藏不住的隐忍。
许之诺小口小口地咽着水，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，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，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。
这细微的依赖动作，让穆泽川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，眼底的寒意倏地裂开一道缝，闪过一丝近乎脆弱的后怕。
他握着杯子的力道松了松，指腹差点就蹭上她的脸颊，却在触碰到的前一秒，硬生生收了回去，转而用手背蹭了蹭她的额头，动作快得像错觉。
等许之诺喝完水，他替她掖好被角，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，眼底的红血丝又隐隐冒了出来，那是强压了一路的焦灼与怒火，被这片刻的柔软，烫得微微发颤。
江忆谙看着穆泽川喂许之诺喝水时，指尖都带着紧绷的力道，终究还是没忍住，悄悄退到病房门口，又回头压低声音补了句：“泽川，她退烧没多久，夜里容易反复，你多盯着点体温。床头那个保温杯是温的葡萄糖水，她要是醒了想喝，别给她灌凉水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许之诺苍白的脸上，声音又轻了几分：“还有，医生说她这次过敏反应重，醒了别跟她吵，有话等她身子好些再说。我明早带粥过来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穆泽川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，没回头，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江忆谙这才放轻脚步带上门，走廊里的灯光落在她的背影上，透着几分无奈的叹气，她太清楚穆泽川的脾气，那股压着的火，迟早要烧起来，只盼着能晚一点，再晚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