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拐过花坛时，那只缺耳的瘦猫突然转身跑向教学楼。他没叫它，但脚步跟着偏了方向。走廊灯刚亮，头顶日光灯管闪了一下，像是电流不稳。
他摸了摸眼镜镜腿，刻字还在。脑子里那股热流已经退了，可皮肤底下还留着点麻感，像有十三根细线连着他和某些看不见的东西。他能感觉到五十米内每只猫的位置，心跳频率，甚至它们有没有饿。
教室门开着，早自习还没开始。许晴站在讲台前翻教案本，张伟在窗边嚼泡泡糖，李雪的茶杯搁在办公桌上，底部残留的纳米磁贴还没拆。
陈默走到自己座位坐下，书包放地。刚拉开拉链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不是来电，也不是消息提示音。是那种从骨头里传出来的震动，像有人拿电钻在敲他的掌心。
他低头看屏幕。
红色警告弹出：
【检测到AI核心】
【危险指数50%】
【建议规避接触】
字体闪三下就停，但震动不停。他把手机塞进书包夹层，拉好拉链，抬头的时候，正好看见许晴带着一个人走进来。
是个女生，穿深灰连帽卫衣，背一个黑色双肩包。走路姿势很标准，抬脚落脚的距离完全一致，像用尺子量过。她没说话，许晴替她开口。
“这是林小满，科技城来的交换生，以后坐在后排靠窗那个空位。”
全班安静两秒，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科技城？听说那边全是实验室。”
“她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？”
“你看她走路，像机器人。”
陈默没听他们说什么。他盯着那女生的耳朵后面。
卫衣兜帽滑下来一半，露出一小段脖颈。那里有个接口，金属质感，边缘泛蓝光，一闪一灭，频率和他昨晚看到的符文链一样。
他不动声色调整眼镜角度，借镜片反光再看一次。确认不是错觉。
这人不是普通转学生。
许晴介绍完准备回座，路过他桌边时顿了半步。她没说话，但转笔速度加快了一点。他知道这是她的习惯——每当察觉异常，就会无意识转笔。
她也发现了什么。
林小满走向座位，脚步无声。地面灰尘没扬起来，连影子都比别人淡一点。她经过陈默桌旁时，忽然停下。
头转向他。
眼睛直视过来。
瞳孔颜色偏银灰，没有焦距变化，像在扫描。
下一秒她说：“你身上的能量波动……和月球基地的监控数据一样。”
全班静了。
陈默手一抖，铅笔盒掉地上，哗啦一声。
他弯腰去捡，同时把书包往怀里拽了拽。手机还在震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出来。他用左手压住书包，右手快速打开御兽诀界面，指尖划过桌面，在桌下画了个微型驱散符。
窗外那只黑猫跳进来，撞翻垃圾桶，发出巨响。
几个同学回头去看，注意力被引开。
没人注意到陈默桌下的手指动作。
林小满已经坐下，低头整理书包。动作精准，课本按厚度排列，笔袋卡进侧袋刚好不留缝隙。她耳后的接口又闪了一次，这次频率变了，像是在上传数据。
陈默坐直身体，假装翻物理笔记。
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那句话。
月球基地？
他的能量波动？
APP还在报警，但他手动点了静音。红色警告停在屏幕上，像颗定时炸弹。
他试着输入“林小满”三个字。
系统无反应。
再试“光影”“胚胎”“猎魔计划”，全部无效。
最后输入“赵无”。
警告弹出：
【关键词锁定】
【记忆碎片#40 加密中】
他合上手机，塞进最里层口袋。
这时头顶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。
整个教学楼轻微晃动，持续不到一秒。桌上的水杯晃了晃，没人察觉。
但他感觉到了。
体内的猫灵传来一阵刺鸣，像是金属开启的共振。他猛地抬头，看向校长室方向。
百叶窗晃着，窗帘被风吹起一角。
他记得那里有个保险柜，老旧型号，机械锁，平时从不开。
现在锁开了。
一张纸飘出来，落在地毯上。边角发黄，像是几十年前的东西。他看不清内容，但认得上面的纹路——五角星嵌套双螺旋，是猎魔人召集令的标准格式。
而且那纸落地的角度不对。它是平着飘下来的，没有旋转，没有加速度变化。就像被人轻轻放下去的一样。
他没动。
不能现在过去。
林小满还在教室，系统警报没解除，许晴也在盯着他。他已经看到她回头看了三次，每次都在他抬头时移开视线。
他知道她在担心。
但他更清楚现在的状况。
这不是普通的转学生报到。
这个人是冲他来的。
她的存在本身就在触发连锁反应——系统报警、校长室异动、能量共鸣。她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，而是顺着某种信号找上门的。
问题是，她是敌是友？
如果是敌人，为什么不说破？
如果是盟友，为什么要伪装成学生？
他想起昨晚猫群融合时听到的那段话。
“二十年前，赵无极也这样训练过我们。”
现在又冒出一个月球基地。
这些事全在往一个方向收口。
而他是中心点。
林小满翻开课本，开始写字。笔尖落纸的声音很轻，但节奏完全一致，每一行间隔精确到毫米。她没有看老师，也没有和任何人对视，像是在执行一项既定程序。
陈默悄悄打开手机后台。
APP仍在运行，同步率显示97%，和昨晚一样。但多了一个新图标——一个小方框，里面画着眼睛的轮廓。
那是摄像头权限请求。
他没授权过这个功能。
可图标是亮的。
说明它已经在拍了。
拍谁？
他慢慢抬头，看向林小满。
她正好翻页。
卫衣袖口滑落一截，手腕内侧也有个接口，比耳后的小，但形状相同。她似乎察觉到视线，动作停了零点五秒，然后继续翻页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陈默的手指蜷紧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必须搞清楚这人是谁，为什么能找到他，还有她背后的“月球基地”到底是什么。
但他不能轻举妄动。
系统在警戒，体内能量还没完全稳定，昨晚的过载记忆还在。他要是再失控一次，可能直接被数据流冲垮意识。
他得找个机会单独接触。
最好是晚上。
或者……
器材室。
那里有旧监控终端，还能切断外网信号。如果她真有问题，一定会去查资料。而那里没有摄像头，也没有人会去。
只要她离开教室，他就跟上去。
他装作做题，余光一直锁着林小满的位置。
她没动。
一直在写。
不是抄笔记，也不是预习。
她在画图。
纸上出现复杂的结构线，层层嵌套，像某种建筑模型。他眯眼看了两秒，认出来了。
那是安城七中的地下三层平面图。
准确来说，是废弃的旧实验区。
也是猎魔人组织曾经的临时据点。
他知道这件事，是因为赵无极的遗物里提过一句。
而现在，一个刚来的转学生，正在课堂上默画这张图。
她知道的太多了。
陈默缓缓合上笔记本。
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三下。
这是他和张伟约定的暗号：发现目标，准备行动。
但他没看张伟。
他盯着林小满的背影。
她突然停下笔。
头微微偏了一下，像是在听什么声音。
然后她合上本子，站起来。
一句话没说，径直走出教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