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等林小满走远，立刻起身跟了上去。他没有从正门出去，而是绕到后排，翻窗跳进走廊后侧的消防通道。脚步压低，耳朵竖着听前头动静。
她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间距都一样。像是设定好的程序。
他拉开书包夹层，把手机塞进防信号袋，又摸出一张符文橡皮贴在胸口。这是昨晚猫群融合后留下的习惯——只要心跳超过一百二十，体内的能量就会外泄，容易被某些东西捕捉。
器材室在三楼尽头，平时上锁。可今天门缝里透出一点蓝光，锁舌是松的。
陈默贴墙靠近，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林小满站在屋子中央，背对着门。双手抬起，掌心朝上。耳后的接口正一闪一闪，频率越来越快。空气中开始出现波纹，像热浪扭曲视线。
他知道这是光影术启动的征兆。
没时间犹豫了。他推门进去，顺手把门反锁，拔掉墙上的总电闸。老式监控终端嗡地一声黑屏，外网断开。
林小满没回头。
“你跟踪我。”她说，声音平得像读说明书。
“你也知道这是跟踪？”陈默靠在排球网架边，“上课画地下三层图纸，说完话就走，谁看了都觉得有问题。”
“信息输入完成，执行下一步指令。”她依旧不动，“你不该切断电源。这会影响投影精度。”
“那你投个试试？”
话音刚落，她手腕接口猛地亮起。一道光束从掌心射出，在空中划出线条。几秒内，三维影像成型——暴风雪中，一个穿黑色战服的男人正在挥剑。剑光斩断黑雾锁链，地面裂开符文阵。
陈默瞳孔一缩。
赵无极。
这不是照片，也不是录像。是记忆。
他下意识伸手，指尖划出一道弧线，御兽诀的能量顺着经脉涌向掌心。他想干扰这个投影，至少让它停一秒。
可就在他触碰到光幕的瞬间，整个器材室震了一下。
地面浮现巨大图案，和昨夜操场上的五芒星一模一样。不同的是，这次符文是流动的，带着电流般的蓝光。
林小满猛然转身，眼睛变了。
银灰色的瞳孔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高速滚动的数据流。像代码刷屏。
“记忆回溯协议……为何由你激活？”她声音还是冷的，但尾音抖了一下，“该程序仅对赵氏血脉开放。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感觉掌心发烫，低头一看，猎魔人印记正在发光。那是赵无极临死前打进他皮肤里的符号，一直没动静，现在却像烧起来一样。
“你说月球基地。”他盯着她，“现在告诉我，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林小满没动。
三秒后，她抬手，另一组投影出现。是频率曲线图，横轴标着时间，纵轴是波动值。陈默一眼认出来——这节奏，和他手机APP每天刷新任务的时间完全一致。
“你是说……我的任务？”他声音沉了，“是你在控制？”
“不是控制。”她说，“是同步。你的行为数据，正在修正我的运行参数。”
“所以你是AI？”
“我是林小满。”她纠正，“编号L-108，光影胚胎第十七代实验体，功能模块：电磁波可视化与记忆重构。”
“能不能说人话？”
“简单说，我能看见魔法，因为魔法本质是电磁扰动。而你——”她忽然逼近一步，“能触发本应加密的记忆文件，说明你的存在本身，就是系统漏洞。”
陈默后退半步，撞到投影仪。机器发出吱呀声。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APP来路不明，任务随机但精准，每次完成都能解锁碎片。现在冒出个会投影的转学生，说他是个漏洞？
“漏洞还帮你完成任务呢。”他冷笑，“要不我现在不保护你了？看看任务还能不能继续？”
他说完，故意把手从胸口拿开。符文橡皮失去接触，体内能量开始上涌。猫灵的感应又来了，五十米内的生命体心跳全在他脑里响起。
可就在这时，手机震了。
不是震动，是抽搐。像被人从内部撞击。
他掏出来一看。
红色任务弹出：
【保护林小满】
【危险指数60%】
【限时：90秒】
倒计时已经开始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林小满盯着屏幕，“它在响应你的情绪波动。愤怒、怀疑、抗拒——这些都在提升威胁等级。”
“所以我不生气，它就不算我有危险？”
“逻辑错误。情绪无法人为压制。你刚才心跳一百四十七，肾上腺素超标，说明你在害怕。”
“谁怕了！”
“你怕的不是我。”她转向投影，“是那个画面里的人。赵无极。你怕你知道得太多。”
陈默沉默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自从十二岁那年在博物馆遇见黑袍人，他就一直在躲真相。父母说是考古事故，可他知道不是。赵无极教他抄《上古符文》的时候说过一句话：“有些知识，知道就是责任。”
现在责任找上门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“任务要我保护你，我就保护你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告诉我，为什么你能找到这里？为什么偏偏今天出现？”
林小满低头，手指在空中轻点。新的投影展开——是安城七中的卫星图。地下三层亮起红点，旁边标注时间：**72小时前启动自检程序**。
“我收到信号。”她说，“来自旧实验区的脉冲波，频率与月球基地主控台一致。信号内容只有一句：‘核心代码已激活’。”
她看向他。
“你就是那个代码。”
陈默觉得太阳穴突突跳。
他想起昨夜猫群融合时，体内过载的能量。那时候他靠回忆日常才稳住意识——吃泡面、翻漫画、抄许晴的物理笔记……全是普通高中生的生活。
原来那不是巧合。
他的平凡，才是最不平凡的部分。
“所以你是来找我的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找。”她说，“是回收。我的底层指令第一条：找到陈默，确认状态，执行协同作战协议。”
“如果我不想被回收呢？”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她抬起手，光影再次闪动，“任务已经发布。系统认定你为行动主体。你现在拒绝，等于违反契约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契约？谁跟你签的？”
“你自己。”她指向他口袋，“你第一次打开APP时，就完成了绑定。指纹、心跳、脑波——全部录入。你以为是下载游戏？其实是身份认证。”
陈默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记得那天。手机弹出广告，说是一款新上线的模拟器，免费试用。他随手点开，按了同意。
就这么简单。
可现在想删都删不掉。卸载后图标会自动恢复，重启也没用。它就像长在他手机里一样。
“所以我是实验品？”他声音低下来。
“你是唯一通过测试的人。”她说，“过去三年，系统筛选了两千三百一十四名候选人。只有你，能在现实与魔法之间建立稳定映射。”
“因为我爸妈是考古的？”
“因为你愿意相信不可能的事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哪怕用幽默掩饰恐惧，你也从未真正放弃探索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手。掌心印记还在发烫。
九十分钟的任务，现在已经过去四十秒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确实有人在靠近。
他抬头看向林小满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任务要我保护你，可我不知道你是敌是友。”
“我也在判断。”她说，“你刚才触发了不该触发的记忆。说明你体内有超越权限的力量。这种力量……可能会毁掉一切。”
“包括你？”
“包括我。”她点头，“如果失控，我会优先执行第二指令：清除异常源。”
“那就是我。”
“是的。”
两人对视。
空气紧绷。
陈默慢慢抬起左手，在胸前画了一道短弧。
静默结界的第一笔。
这是赵无极教他的保命招式，能屏蔽能量波动，避免被追踪。但需要三秒完成，现在只剩五十秒。
林小满看着他的动作，没有阻止。
她的数据流眼睛仍在滚动，但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情感模块……正在加载。”她低声说，像是在对自己解释什么。
投影里的赵无极还在挥剑。
剑光闪过，黑雾裂开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说了两个字。
陈默没听清。
但他记住了那个口型。
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门把手转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