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。
陈默站在国家修行研究院的大门口,风把运动服的下摆吹得一荡一荡。胸前那四个“中华有灵”被晨光照得发白,右眉骨的月牙疤有点痒,他抬手蹭了蹭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王大川穿着制服走过来,肩章锃亮,后脑勺那道疤在阳光下一闪。“到了?”
“嗯。”陈默点头,“这地儿……比教育局气派多了。”
王大川低笑:“那是,人家可是正经搞科研的,实验室里连空气都测过三遍真气浓度。你这套‘喊两嗓子就能修仙’的路子,老头子们听着像跳大神。”
“跳就跳呗。”陈默咧嘴,“反正广场舞大妈都说我舞步带劲。”
两人并肩往里走。门禁刷脸通过,玻璃门滑开的一瞬,一股冷气扑面而来——不是空调的凉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走廊长而直,两边全是穿白大褂的研究员。有人低头走路,有人抱着平板讨论数据,还有人举着检测仪对着空气嘀咕。
然后,他们看见了陈默。
脚步慢了。
脑袋偏了。
窃语像WiFi信号一样在空气中乱窜:
【这就是那个编广播操的体育老师?】
【没学历没职称,怎么进来的?】
【听说教育部红头文件点名要用他的教材……离谱】
【等会演示要是翻车,咱们能申请心理补贴吗】
陈默听到了。但他没停,反而挺了挺背,右手插进裤兜,摸了摸记事本的边角。
那本子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动作分解图,最新一页写着:“军体拳→吐纳口令化可行性推演”。
王大川在他耳边低声:“今天只是教学演示会,但老头子们不服气,说你那套是跳大神。”
陈默笑出声:“那我就跳给他们看。”
报告厅在三楼,门开着。里面坐了三十多人,清一色白大褂,年纪普遍四十往上。前排坐着个戴眼镜的老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捏着支钢笔,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研究员A。
传统修行理论派代表,发表论文七十篇,带出博士二十人,业内尊称“活体经脉图”。
他抬头看了眼门口,眼神扫过陈默那身灰扑扑的运动服,鼻孔微动,像闻到了什么不该有的味道。
“来了?”他声音不高,但全场都听见了,“我还以为今天是学术交流,怎么请了个街头卖艺的?”
没人笑。
气氛一下子绷紧了。
王大川皱眉要说话,陈默却抬手拦住他。他走上台,站定,把手里的润喉糖塞嘴里,咔嚓一声咬碎。
“各位专家,早上好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带着操场喊口令的穿透力,“我是青云一中的体育老师,陈默。今天来,不讲课,不写论文,就教你们——做操。”
底下有人翻白眼。
研究员A冷笑:“没有理论建模,没有经脉监测数据,光靠喊口号就能修行?这是对科学的侮辱!”
“您说得对。”陈默点头,“纯靠嘴皮子,确实不像话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全场。
“那你们谁愿意试试?”
没人动。
“我来!”王大川举手。
陈默摇头:“我要所有人一起。”
全场一静。
研究员A猛地抬头:“荒唐!我们是科研人员,不是你的试验品!”
“不试验怎么知道行不行?”陈默耸肩,“再说了,你们不是最信数据吗?待会仪器自己会说话。”
他站到台中央,深吸一口气,双手抬起,动作标准得像开学典礼领操。
“军体拳第一式——格挡冲拳!”他吼出来,“吸气沉丹田,出拳吼一声‘哈’!准备——开始!”
啪!
第一个动作落地,干脆利落。
“格挡——冲拳!哈!”
“格挡——冲拳!哈!”
节奏精准,力度到位,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把天花板掀了。
前排研究员下意识跟着比划,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开机。
十秒后,有人呼吸乱了。
三十秒后,集体感觉胸口发闷,小腹发热。
一分钟时,好几个额头冒汗,手指发抖。
“这……这不对劲……”一个年轻研究员喃喃,“我体内……有气在跑……”
“胡扯!”研究员A站起来,“这是心理暗示!群体性癔症!”
话音未落,他自己身体一震。
双眼瞪大。
“小……小周天……通了?!”
全场死寂。
研究员A三十年苦修,才勉强打通小周天循环,一直引以为傲。可现在,就在这个体育老师的口令下,短短六十秒,体内真气自动运转,路线清晰,速度惊人。
他腿一软,扶住桌子。
其他人更惨。有人坐在那儿双手颤抖,有人闭眼不敢动,生怕一开口就把体内的气给吓跑了。
王大川坐在角落,悄悄竖起大拇指,压低声音:“陈老师,这波装得我给满分!”
陈默没看他,只是继续喊口令。
“第二式——马步冲拳!吸气如拉弓,出拳如放箭!哈!”
又是一轮动作。
空气嗡鸣。
检测仪不知什么时候启动了,屏幕上一片蓝光暴涨,警报都没敢响——怕打断节奏。
三分钟后,陈默收势。
“收工。”
全场没人说话。
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,像是第一次认识它。
有人盯着检测仪,数据高得离谱,怀疑机器坏了。
研究员A站在原地,脸色复杂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没啥特别的。”陈默掏出记事本,翻了一页,“我爸当年是老兵,教我军体拳,总说‘动作对了,气自然来’。我就想,既然人人都会做操,那能不能让做操本身变成修行?”
他指着本子上的草图:“我把每个动作拆解,配上呼吸节奏和发声提示,形成固定口令。大脑不用想,身体记住就行。大爷大妈跳广场舞都能筑基,凭啥科学家不行?”
没人反驳。
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王大川走上来,递过一个新文件袋,封口贴着蓝条。
“局里刚批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下一站,特战旅试点。要你去教‘军用修行操’。”
陈默接过,塞进运动服口袋。袋子角露出一行小字:
【全民神识共振计划·试点名单】
他没展开看。
他知道,现在每一步,都在往火里走。
可他不能停。
报告厅外,阳光正好。
陈默走出大楼,风迎面吹来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发现掌心有点湿——不是汗,是刚才那一套口令,把自己也带进去了。
不远处,一辆黑色公务车停着。
车旁站着一个人。
李雪梅。
她还是那身职业套装,左腿旧伤隐隐作痛,但她站得很直。保温杯拿在手里,枸杞泡得发胀。
看见陈默出来,她没说话,只是把杯子递过去。
“路上喝。”
陈默接过,拧开盖子,热气扑脸。
然后他看见了杯盖内侧贴着一张纸。
是女儿陈小柔的涂鸦。
画的是一个火柴人,穿着运动服,拳头打出去,天上飘着几个字:“超人爸爸”。
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爸爸打拳最厉害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,眼角有点发酸。
“谢了啊,校长。”他把杯子合上,抱在怀里,“这回,不是我在求他们认,是他们在追我的路。”
李雪梅看着他,终于也笑了下,轻声道:“别太拼。真出事,我还能再脱一次鞋。”
陈默一愣,随即笑出声:“您那高跟鞋,上次把教育局桌子震碎的事,全网都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她转身,“我回学校了。学生等着上课。”
她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没回头。
“陈默。”
“哎。”
“下次演示,提前告诉我。我想看看,你还能把多少人,从书斋里喊出来练功。”
说完,她上了另一辆车,走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风吹得运动服鼓起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研究院的大楼。
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,刺眼。
然后他拉开公务车门,坐进副驾。
王大川发动车子。
“走?”
“走。”陈默系上安全带,摸了摸胸前的“中华有灵”,“换地方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