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安大学的校园内,紧挨着足球场附近的一栋红色的大楼上,站着一个短发的女孩。
她的脸颊苍白,身材十分消瘦,瘦到似乎骨头都能看见的地步。
风,在狂吼着。
吹乱了她的发丝,也将她那鲜艳的大红的裙子,吹的飘扬起来。
女孩低头看向楼下,来往的人群充满了热情,与洋溢。手里拿着书,匆匆而过赶着去上专业课的学生们,都没有察觉到在那栋红色大楼上的天台处,站着一个人。
女孩悲伤绝望的气息,和楼下的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女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。楼下的人群渐渐变得稀少,直到没有人再经过。
就是在那等待的时间里,女孩的神色从悲伤绝望,渐渐变得麻木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天空阴沉沉的,或许一会儿就要下雨了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手机,低头看了一眼显示屏,是有人在给她电话。
她麻木的接了起来,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。女孩的神色变得坚定起来,挂断电话后,便直接从楼上一跃而下。
砰!
鲜红的血,从她的身体内缓缓流出。
大红的裙摆,撑出一片摇曳的模样。女孩睁着眼睛,看着依旧阴沉的天空,不知道此时的她内心在想什么。
即将丧失光亮的眸子里,映出一张脸来。
可那张脸戴上了口罩,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模样。皮鞋踩在地面上,发出的声音在即将生命消失的女孩耳朵里,如同阎王。
“早该如此。”那是一个十分冷淡,且好听的男声。
女孩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可什么都来不及了。因为,她已经彻底死亡了。
那戴着口罩的男子,没有触碰女孩,本来很是淡然的神色,在见女孩死后,朝着四周看了看,随即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,大喊道:“跳楼了!有人跳楼了!死人了!”
他,是这场跳楼事件的目击者。
办公室内。
姚清清手中握着纸杯,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。她眼神呆滞,身体时不时在发抖。
一旁的张倩正安抚着她。
张倩从来没见过姚清清露出这样的呆滞、恐惧还有惊慌的神色。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。
姚清清没有听张倩的话,依旧在发着呆。
她的脑海里全都是那短发红裙的女孩在一片血泊中的身影。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,而且还是在她所任职的这所大学里。
姚清清和张倩还有程启,周豪安他们都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,也就是现在的江安大学。
大家毕业后都开始各自找工作,只有姚清清一个人选择了留校做辅导员。
这是她刚当上大一辅导员的时候,没想到就遇见了这么大的事。
“清清,别怕,你还有我。”张倩环抱住姚清清的臂膀,给予她一丝温暖和依靠,过了很久姚清清的身体才渐渐不再发抖。
她喃喃道:“倩倩,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孙晓溪的样子,怎么办?”
“我陪你请假吧,最近你别来学校了。”张倩想了想说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姚清清又有些犹豫,跳楼的女孩是她的学生,名字叫孙晓溪,她才刚通知了孙晓溪的父母来学习,此刻还没等到父母,她又怎么能走?
孙晓溪的尸体,在警方赶来的第一时间就带走去做尸检了。警方那边也问了话,当初第一现场的目击者是谁,其中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孩站了出来,那也是姚清清的学生,叫吴勇。
当时的情况就是,下午的两点,大多数学生都赶着去上课,吴勇也不例外。但他因为走到教室里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课本拿错了,就想着等点名后返回寝室拿书。
走在半路上,远远就瞧见了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从楼上往下坠。他便快步走上前去查看,这一看不要紧,立马就看见了从楼上坠落下来的是人。
这个人他也不陌生,还是他的同班同学,孙晓溪。
这一时之间吴勇就慌了神,一边往他上课的教学楼方向跑一边大喊,惹来了一些并没有上课的学生的主意。
大家都因为吴勇的那句话,而跑去看热闹。姚清清虽然是他们的辅导员,但她也是个年轻女孩,喜好热闹。
毕竟她和这些学生们也相差不了几岁,更是混得很熟。之前就有学生说在足球场那边有个文博学院和商务学院的小型比赛,让她去看看。
于是姚清清便去了。
刚走到足球场的时候,就听到吴勇在大喊跳楼了,死人了,她嗖的一下就冲了过去。
可是姚清清之前从来没见过死人,她对死人是没有任何概念的。可就在看到死亡的人是孙晓溪的时候,她当时就大脑一片空白,跌坐在了地上。
孙晓溪那双暗淡无光的眸子,直勾勾的看着天空,身下的血一路蔓延。一朵娇艳的花就那么枯萎在了姚清清眼前,她一下子就受不住了。
由警方问完话后的姚清清,哆哆嗦嗦的坐在办公室内,她给张倩打了一个电话,张倩这才急匆匆的赶了过来。
“你别想太多,她的父母应该直接去警局了。”张倩看着姚清清执拗的想等孙晓溪的父母来,便小声的说道。
姚清清这才反应过来,抓住张倩的手,“你说的对,应该是去警局了。不会过来了。我要请假,对,我要请假。”
她喃喃着,抓紧了张倩的手,起身就往外走去。
请好假的姚清清没有住在学校分给她的宿舍内,而是去了张倩租住的那个小屋内。
张倩没什么钱,她又是一个人住,从一开始的单独住一个房子,直接搬家选择了合租。
狭小的空间内,只放的下一张一米五的床,一张桌子,还有个衣柜。
“倩倩,你说她是为什么呢?之前那么开朗的一个女孩,怎么就想不开要跳楼呢?”
“清清,你别想太多。”张倩不知道怎么安慰姚清清,她完全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什么情况,她也不敢胡乱发言。只能干巴巴的说那么一句。
姚清清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。
“我能不想多吗?我是她的辅导员,她是我学生。之前那么开朗的一个女孩,这段时间瘦的跟个皮包骨似的,我还劝她,不要为了减肥伤害自己的身体,怎么一转眼的功夫,她就走了呢。”
“她是减肥过度节食,抑郁了吧。”张倩听她的语气,琢磨着说。
姚清清摇了摇头,“这个我不清楚。说她减肥,完全是我的猜测。我问过她,她什么都不肯说,只说老师你别管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我就想着可能是她不好意思,就没多问。早知道结果是这样,我当时就该逼着她把原因说出来。”
张倩抱住姚清清,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。人死不能复生,何况这也不是你的错,你只是一个辅导员,不是她父母。”
姚清清听了张倩的话,当即抹泪的手一顿,诧异的看向她,“倩倩,这话可不太像是你能说出来的。”
的确,如果是之前的那个内向又敏感的张倩,确实说不出这种话来。她只会默默陪在姚清清身边一个字也不说。
可自从她和程启在一起后,在程启的熏陶下,慢慢也放开了许多,许多话也敢说出口了。
张倩听了姚清清的话,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去。“现在是说你呢。”
就这么一打岔,冲淡了姚清清对于这件事的恐惧和悲伤情绪。可此刻的姚清清,还是恹恹的,她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。
“该吃晚饭了,我去做饭。”
张倩站起身来,任由姚清清趴在她的床上,而自己选择了去做饭。冰箱里有她提前备好的菜,方便她下班后,自己做饭时不用再转道去24小时超市买。
毕竟她有时候下班早,有时候下班晚,晚的时候普通的超市也差不多关门了,想买也没不到。
她的合租室友,不知道是什么工作的,经常自己回来的时候都不怎么见到人,冰箱对方也不爱用,最多有时候能看见对方出门扔垃圾,那都是一些外卖盒子。
她只知道对方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时尚的年轻女孩。
正在厨房里做饭的张倩收到了程启的消息,她在围裙上随意的擦了擦,便拿起手机查看起来。
上面显示着程启即将回来的消息。
张倩顿时心中一喜,程启之前就和她说过了要去周豪安老家那边呆一段时间,跟着余姑学习。
回来的时间不定。
她原本还以为要很长时间呢,算起来似乎也才一个月的时间。不久不久!
她看着锅里的菜,又看了看自己那个紧闭的房间门,想了想后便叫程启带上周豪安一起过来吃顿饭。
一个月没见程启了,她还是挺想对方的。
如果是平时,只叫程启一个人过来就行了,但今天有姚清清在,只叫程启一个人过来就不太好了。
索性她便将周豪安一起拉上了。
姚清清趴在柔软的床上,闭上了双眼,脑海里孙晓溪躺在血泊中的画依旧十分清晰。
她想不明白,人为什么就那么脆弱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