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之诺在病房里忍了两天，穆泽川全程照顾得无微不至，按时喂药、擦身、盯着输液进度，甚至会记得她怕针，输液时一直握着她的手。
可他自始至终没笑过，话少得可怜，语气永远平淡无波，那股压抑的冷意像裹着冰的雾，把整个病房罩得密不透风。
江忆谙每天来探望，也只能在两人之间小心翼翼打圆场，却始终撬不开穆泽川的冷脸，更不敢提误吃药的事。
出院当天，穆泽川去办手续，江忆谙扶着许之诺坐进车里，趁着空档悄悄拉了拉穆泽川的胳膊，压低声音劝道：“泽川，我知道你心里憋着股火，可之诺刚出院，身子还虚得很，你到家千万收着点脾气，有话好好跟她说。”她顿了顿，指尖攥着衣角，语气多了几分无奈，“这毕竟是你们俩的家务事，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，我就先回自己家了，明天再过来看看她。”
穆泽川没回头，只是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，指节泛白，沉声道：“知道了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 江忆谙看着他紧绷的肩背，终究没再多说一句，又转头看向副驾上蔫蔫的许之诺，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，声音放得更轻，带着几分郑重的叮嘱：“诺诺，听我一句，一会儿不管他说什么，你都千万别犟嘴，啊？”
许之诺咬着唇，指尖抠着座椅的皮面，眼眶微微发红，小声嘟囔：“我又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，”江忆谙叹了口气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可他是真的怕了。你这次差点出事，他在飞机上熬了一路，眼睛都没合过。你就乖乖听他说几句，别跟他硬碰硬，好不好？”
许之诺没吭声，只是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，心里的委屈和后怕搅在一起，酸得她鼻尖发疼。
江忆谙看着她这副模样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，又凑到她耳边补了句：“记住了，别犟嘴，先把身子养好再说。”
说完，她才轻轻推开车门，又朝车里的穆泽川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车子刚驶进小区，穆泽川就终于打破了一路的沉默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回家再说。” 许之诺心里咯噔一下，缩在副驾上不敢吭声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。
刚踏进家门，穆泽川就反手关上了门，“咔哒”一声落锁，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
他没像往常一样帮她拎包、递水，而是转身走进书房，片刻后抱着一摞东西出来，“啪”地重重拍在茶几上，最上面是大学过敏抢救的病历单，中间夹着这次住院的诊断书和急救记录，最底下压着那张被她误服的阿莫西林药盒。
“许之诺，你自己好好看看。”穆泽川的声音终于褪去了伪装的平静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，指尖点在病历单的“抢救时长三小时”上，“当年医生怎么说的？他说再晚十分钟，你就没了！你现在告诉我，你把这话忘到哪儿去了？” 他拿起药盒，狠狠攥在手里，指节都泛了白：“复方氨酚烷胺胶囊和阿莫西林，成分表、药名、适应症，哪一个一样？你懒得戴眼镜看，懒得仔细核对，就凭着‘看着像’，把能要你命的药吃进肚子里——你是不是觉得，过敏休克抢救一次不够，还想再来一次？”
许之诺缩着肩膀，头埋得低低的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听着他越说越重，江忆谙“别犟嘴”的叮嘱在耳边碎成了渣。她猛地抬起头，红着眼睛低吼：“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，你还要我怎么样！干嘛一直说我！”
穆泽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眼底的红血丝瞬间更浓，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：“不是故意的？一句不是故意的，就能抵消你差点把自己作死的事实？”
“我就是感冒太难受，脑子晕乎乎的……”许之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，眼泪掉得更凶，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，“你非要揪着这点事不放吗？我都差点没命了，你不心疼我就算了，还一直骂我！”
“心疼你？”穆泽川气极反笑，转身从储物间拿出一沓红色防水贴纸，当着她的面把所有青霉素类、头孢类药物全翻出来扔进垃圾桶，又把贴纸贴满了药箱、冰箱门、床头闹钟，“我心疼你有什么用？你心疼过自己吗！这些药，以后再让我看到你碰一下，你试试！”
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复述禁忌，那股严肃的压迫感，让许之诺哭得更凶，却还是一边掉眼泪一边吼：“我知道了！我记住了！你放开我！”
等他停下，她吸了吸鼻子，猛地站起身跑进卧室，“砰”地关上房门。晚饭时，穆泽川做了她爱吃的清淡小菜和粥，敲门喊她，里面只传来闷闷的一句：“我不吃。”
穆泽川耐着性子等到夜里十点，端着温好的粥再次敲门，里面依旧是冰冷的拒绝。
积压一路的后怕和怒火瞬间爆发，他一把拧开卧室门锁（早有备用钥匙），看着蜷缩在床上、背对着门口梗着脖子的许之诺，声音发狠：“最后问你一遍，吃不吃？”
许之诺转过头，红着眼睛吼回去：“不吃！你那么凶我，我凭什么吃！”
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穆泽川的怒火，他上前一把将许之诺从床上拽起来，不顾她的挣扎，按在床沿上掀起她的家居服下摆，扬手就朝她的屁股上扇了下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伴随着许之诺的痛呼，眼泪瞬间涌得更凶。穆泽川没停手，手掌一下下重重落在她的臀上，力道又急又重，带着压抑的后怕和愤怒：“让你拿自己命当儿戏！让你绝食作践自己！让你记不住过敏的教训！”
许之诺又疼又怕，哭得撕心裂肺，一边挣扎一边嚷嚷：“别打了！我要告诉我妈妈！我让我妈妈来收拾你！”
穆泽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眼底的怒火却没消减，反而添了几分气笑：“你尽管去说！就算你告到天王老子那里，你也不占理！明知道自己青霉素过敏还乱吃药，闯了祸还绝食作践自己，我今天就是要让你长记性！” 说罢，手掌又落了下来，只是力道比刚才稍轻了些，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。
许之诺趁着空隙，捂着屁股缩到床角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你太过分了……我明天就回家告诉我妈……让我妈骂你……”
卧室里只剩下许之诺的抽泣声和穆泽川粗重的呼吸声。
穆泽川看着缩在床角、哭得浑身发抖的许之诺，臀上的红痕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看清，心里的怒火渐渐褪去，只剩下浓烈的悔意。
他抬手想碰她，却被她猛地躲开：“别碰我！我要告诉我妈！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声音带着沙哑的歉意：“我……我不该打你。” 可话到嘴边，又想起她过敏休克的惊险，语气又硬了几分，“但过敏的事，我不会让步。粥在床头，想吃了自己热，别再绝食了。”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卧室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许之诺蜷缩在床角哭了很久，屁股上的痛感一直没消，心里又委屈又愤怒。
她真的想立刻给妈妈打电话告状，可拿起手机又犹豫了，她也知道自己乱吃药、绝食确实不对，真说了，妈妈说不定还会骂她不懂事。
哭到后半夜，她才渐渐止住眼泪，小心翼翼地挪到床头，摸了摸冰凉的粥，终究还是没胃口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